第71章 山窮水盡走投無路
金二少爺醒來時，趴在床上，偏頭看着床邊圍坐的一圈熟面孔，夢呓般，“我，還活着嗎……”
斯諾面色憔悴，按住金二少爺的手，語調輕顫，“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邵申韬上前，臉色複雜，“那，傷口，給你用了麻藥，不會特別疼了，包好了，也不流血了，給你用最好的藥，用不了幾天就好了，還有，咳，也不會留疤的，保證不會影響美感。”
金二少爺想起那永生難忘的血腥場面，把斯諾的手貼到臉上，嚎啕大哭，“嗚嗚嗚……斯諾，我殺人了，我是不是傷好了就要去坐牢了，然後秋後問斬嗎嗚嗚嗚嗚嗚……”
斯諾嘆一口氣，柔聲安慰，“別怕，都過去了，你殺的是壞人，是之前一起案件的兇手那邊的人，你很勇敢。”
金二少爺情緒稍緩，擡起淚眼，“我不會，被抓去坐牢？”
斯諾緩緩搖頭，輕聲，“不會。”
金二少爺抽泣半晌，回過神來，掃視表情複雜的衆人，吸吸鼻子，“斯諾，你去給我，随便拿點什麽吃的喝的吧。”
斯諾點點頭，起身，又俯身，“你大哥他應該正在來的路上。”
金二少爺點點頭，眼神濕潤，“你早點回來，我還是，害怕。”
斯諾認真點點頭，向衆人點一下頭，出了門。
蘇穎嘆氣，“你這運氣，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
宋黎宇扶額，“若不是我的人夠機靈，你們倆這次怕是危險了，後怕啊。”
姜姜咂嘴，“有一說一，你這受傷的部位過于優秀了。”
辰王撇開眼，“唉……”
金二少爺流下了無助的淚水，“太狠了，這一刀紮得太狠了，等我傷好了，我一定要認識一下這個手段狠辣的男人，他沒有心，現在回想起來，幸虧我當時是跪着的，如果是坐着，我不敢想象，受傷的會是哪裏……”
蘇穎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接收到了金二少爺譴責的目光。
金二少爺心拔涼，“蘇穎，你變了，你現在都不知道心疼我嗚嗚嗚……”
蘇穎咽咽唾沫，“對不起，你相信我，我是心疼的，但是，面對你這張臉，我真的做不到好言好語安慰。”
宋黎宇嗤笑，“有斯諾心疼你不就夠了嗎，雖說中間發生了一點意外，但好在最後你成功受傷了，剩下的就靠你了，不要辜負我們的苦心經營，勇敢點，別娘們兒唧唧的。”
金二少爺把臉貼到枕頭上，悶悶道，“傷到哪裏不好偏偏傷到這個難以言喻的部位，這是不祥之兆，我還沒有看見他的，他就看見我的了嗚嗚嗚……先給我三天時間緩一緩。”頓了頓，“老邵，我現在這樣，吃飯喝水是不是只能用腹部拉伸或平板支撐的姿勢？”
邵申韬語氣帶着調笑，“你要是不怕疼，你坐位體前屈都沒問題。”
金二少爺流淚，“他媽的我上廁所怎麽辦啊啊啊啊！！”
姜姜貼心建議，“或許，你想想小時候，爹娘如何應對的，那臉就可以代入斯諾的啦。”
單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金二少爺就徹底原地去世了。
沒多久，斯諾端着粥碗進門，衆人告辭。
金二少爺雙眼蒙着水霧，瞥一眼斯諾端到面前的粥碗，小聲嘀咕，“又不是做了什麽事，喝粥幹嘛，哼，命運真是烏雞鲅魚……”
斯諾疑惑，“啊？你想吃烏雞和鲅魚？”
金二少爺癟癟嘴，“喝粥。”
斯諾伺候着金二少爺側了側身，一勺一勺喂粥，同時擦拭着金二少爺從嘴角流出來的湯。
金二少爺一錘床，又紅了眼眶，委委屈屈，“煩死了！我現在就像個偏癱病人，我只會拖累你，”看一眼斯諾臉上的一道小口子，恨恨道，“也許沒有我這個累贅，你就不會受傷，我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斯諾輕柔地擦擦金二少爺的嘴角，放下粥碗，聲音帶着歉疚，“不，是我害了你，他們的目标是我，而且，你殺死了當時離我最近的一個，你幫了我，你很厲害了。”
金二少爺聽到這話，頓時感覺所有的委屈都爆發出來了，抱着斯諾的手大哭，哭了不知多久，斯諾就端坐着，一動不動，感受着手上溫熱的淚水。
待金二少爺止住哭聲，斯諾輕聲詢問，“等你傷好了，我教你功夫，願意嗎？”
金二少爺撇撇嘴，“我估計我可能是個武功廢柴，不過，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意外，我不想讓你受傷了，我學學試試吧。”
聞言，斯諾感覺心中的清泉落入了一滴雪水，“叮咚”一聲，泛起陣陣漣漪，清清涼涼的，眸光不覺更加溫和，“來，再喝點粥，不要急，就不會灑。”
金二少爺癟癟嘴，點頭。
斯諾端起粥碗，小心翼翼。
金二少爺看着斯諾的認真臉，看看那道小劃痕，“你這傷口上藥了沒有？會不會留疤？是不是身上還有其他的傷口？”
斯諾一臉不在意，“無事，就是小傷。”
金二少爺不樂意了，一臉氣憤，“你要是不上藥，我就絕食！”
斯諾一臉無奈，嘆一口氣，“好好好，你乖乖喝粥，我待會兒就擦藥。”
金二少爺彎彎眉眼，“那就在我床前上藥，我要看着。”說完了才想起來，斯諾這麽古板嚴正的人，怎麽能答應，正懊惱，就聽斯諾回應，一個淺淺的“好”。
頓時陰霾盡掃，一臉喜悅喝粥，又聽斯諾疑問，“只是，我有一事實在想不透，後來救了我們的幾個人是什麽人，還有，明明救了我們，為何，還要傷你。”
金二少爺嗆了一口湯，一陣猛咳，斯諾急忙順氣，等平複下來，金二少爺借口也想好了，“大概，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江湖門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種，至于，傷了我，可能是無意的或者是，單純的門派規定，需要留下點足跡……不管怎麽說，”咬牙切齒，“我還是，謝謝他們。”
斯諾半信半疑點頭，不再追問。
三天後的清晨，金二少爺聞到飯香，睜開眼睛，見斯諾坐在桌前，臉上帶着淡淡笑意。
見金二少爺睡醒，斯諾擰毛巾給擦臉伺候漱口，一套流程一氣呵成。
現在金二少爺已經可以獨立進食了，用完早餐，斯諾端着餐盤準備出門，被金二少爺叫住。
見斯諾疑惑，金二少爺深呼吸幾次，“斯諾，我，我，我想喝口水。”
斯諾無奈一笑，回頭去倒水，“剛剛不是喝過嗎。”
金二少爺咕咚咕咚喝下，擦擦唇角，薄唇微抿，“斯諾。”
斯諾放下水杯，滿臉疑惑，“你想說什麽？”
金二少爺閉閉眼睛，“你，年後是不是要成親了？”
斯諾愣了一瞬，垂下眼睫，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金二少爺提起一口氣，輕聲詢問，“那，你，開心嗎？”
斯諾沉默半晌，低着頭，語調平靜，“父母之命，我，應當聽從。”
金二少爺咬咬唇，語氣帶了一絲哀求，“如果，我不想你成親，你，能不能……”最後的要求在對上斯諾複雜的眸光時消失在了喉嚨裏。
斯諾眸光流轉，“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若是我成親了，我們，仍然一起辦案。”
金二少爺眼眶發酸，低下頭，認命地喊出聲，“這不一樣！不一樣……我不只想和你一起辦案，我想感受你所有的好，我不想看到你的溫柔分給別人，我想每天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想每天和你互道晚安，入睡時耳畔能感受到你的呼吸……”深吸一口氣，拽住斯諾的手，擡頭對視，“我是真的，不想讓你離開我……”
斯諾眼中的情感難以分辨，但那一絲慌亂顯而易見，金二少爺心涼了半截，眼淚奪眶而出。
果然，下一秒，斯諾用力甩開手，大口喘息，逃命般沖出去。
金二少爺望着經大開的門灑落的一地陽光，怔愣許久，最後，一串輕笑，趴在被子上，肩膀抖動，轉為壓抑的哭聲……
門外矗立已久的蘇穎眼眶酸澀，低頭咬唇。
身旁的邵申韬嘆了口氣，輕拍一下蘇穎的肩膀，兩人前後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