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看着蒼白的臉色,和汩汩流出的鮮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任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說好陪着自己走一輩子的人,就在她的懷裏,漸漸的失去了溫度。
任然慢慢的坐下去,他就躺在自己腿上。她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也聽不到席玉的叫聲,就仿佛耳朵什麽都聽不到了,隔絕了這個世界的聲音。只看到席玉在哄着孩子哭着,柯允在抱着他們的寶貝向四周看着,想要拉起席玉,對着自己叫嚷。
任然怔怔的握住了陸修的手,很涼啊,眼裏的淚就是止不住,自己明明沒有傷心的感覺,為什麽還要哭,就情不自禁的流出來,滴在陸修的臉上。
陸修蒼白着臉,扯起一抹微笑,努力的對着任然,手慢慢的伸向席玉懷裏的孩子,“然然……大仁……就……交給你了……”
任然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就看見他的嘴在很吃力的想說話,一張一合,他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看着他的手無力的垂下,任然接住了将要垂下來的手,看着躺在自己懷裏的人。
她不知道肖譽楚怎麽過來,又怎麽叫了許多人過來,看着陸修被擡上車,自己還在那裏握着他的手就是不肯松手。
她只是覺得,這一次松開了,陸修就不會主動地握住自己了。
等到陸修被車接走了,等到手裏真的沒有了他的溫度,等到肖譽楚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她,等到了席玉抱着正在哭的陸大仁走向她,等到了柯允也紅了眼眶。
任然,你又被同情了。從來沒有這麽一刻,希望肖譽楚從沒出現過,希望他徹底的遠離自己的生活。
“啊……”任然突然就哭了起來,那麽大聲,那麽的歇斯底裏,那麽的放縱。
她蹲在大雪中哭着,看着面前陸修留下的血,漸漸的被雪覆蓋住了顏色,不再那麽刺眼。
像個孩子一樣,蹲在那裏,雙手抱着腿,不顧形象的大聲的哭着,沒有人過來拉着她,沒有人過來攔着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連她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哭得不知道怎麽就暈了過去。
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第一次見到陸修,坐在床邊看着自己,那麽溫柔,一下子就陷了進去。
陸修會無時無刻的不看着她笑,陸修會一直在自己身邊,不管自己做什麽,需要時,他總會第一個出現,他會開心的抱着孩子笑,他真的很喜歡孩子,任然就是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為他生一個小孩。
陸修圍着圍裙,在廚房裏忙來忙去,弄完了,就陪着自己看電視,削着蘋果地給自己,那麽的自然。
陸修會在席玉和柯允過來住的時候,主動的抱着寶寶和貝貝,看孩子,會引來柯允的嫉妒。
陸修會在每次吃飯的時候,小心的為她夾出她不喜歡的肥肉和魚刺。
在那裏,陸修還會對她微笑,一如當年,人生最悲慘的事情,任然都遇上了,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任然也遇上了,就是遇上了陸修,都說,最大的幸福莫過于最好的朋友就在身邊,最愛的人就站在對面。
可是,一轉眼,又到了冬天,下着大雪,陸修滿身是血的對她微笑,那麽無奈,那麽愧疚,那麽不舍。向她伸出手,任然想抓住,就是夠不到,慢慢的,陸修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要走……”醒來的時候,還是在熟悉的地方,就是在這間房間裏,好像命運都安排好了一樣,她和陸修都要住在這個房間。
每次在這裏她醒來的時候,都會一睜眼就看到,在身邊看着自己的陸修,那麽溫柔,像水一樣,終于把自己看化了,終于她融入了這潭水裏,他不見了。
任然猛的坐起來,掀起被子。沒有穿鞋子就向着外面跑去。這時,吳媽從外面推門進來了,“你怎麽起來了,快回床上去躺着,現在還不能下床。”
任然緊緊的握着吳媽的胳膊,期盼着看着吳媽,用十分不舒服的嗓子,沙啞着對吳媽說話,“媽,陸修呢,他怎麽樣了,他怎麽沒有在這裏?”
吳媽聽她提起了陸修,就慢慢地低下了頭,一下子紅了眼眶,“然然,你快回去吧,要是陸修知道你這樣子,他也走的不會安心的。”吳媽抽泣的說道。
“什麽走?他去哪了,他不能扔下我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然然自言自語的說着,就要向外面走。
一把被吳媽攔着,“然然,你已經昏迷了三個月了。陸修已經不在了,是我親自送他的。”
“怎麽會呢,他剛剛還在那裏對我笑,就在那裏。”然然哭着說着指了指床邊的方向,就像是害怕沒有人相信她。
“然然,你聽話,回到床上躺着,我去告訴你爸爸,還有席玉他們,都擔心急了。”吳媽摸着任然的頭發,溫柔的對她說道,努力的想讓自己笑着說,可是還是紅了眼睛。
“不,我一定要去找陸修,他就在那裏等我,他不會離開我,他說過的,他不會離開我。”任然大聲的反複地說着這一句話,就向着外面跑去。
“然然,然然,你別跑……”吳媽在後面跟着追過去。
任然一直向着外面跑,穿着病號服,引來了很多注目的人,撞到了人也什麽都不說,就是一直向前跑。去找她的陸修,那個答應過不會離開自己的人。
門口剛剛下車的席玉和柯允抱着孩子剛剛下來,就看到穿着病號服的任然跑了出來。急匆匆的,眼神沒有焦距,就是跑着,沒有方向。
“然然!”席玉看見了她,大聲地喊道。
柯允聽到了席玉的喊聲,忙轉過頭去看,就看到了然然跑出了醫院門口,向着他們所在的相反的方向跑去。仿佛沒有聽到席玉在叫她,頭也不回。
還有吳媽在後滿追着。席玉把孩子塞到柯允的懷裏,連忙跑到吳媽那裏攔住她,“吳媽,出什麽事了,然然醒了為什麽要跑?”
“席玉啊,快追吧,別說那麽多了,知道了陸修的事情以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我擔心再發生什麽事情,吳媽快去追上她。”吳媽在後面氣喘籲籲的說道,說完又接着向着任然跑的方向追去。
席玉看了柯允一眼,就見柯允點了點頭,就跟着吳媽跑過去。
很久,就看到吳媽在那裏停下了,不遠處,任然就蹲在那裏哭着,像個無助的孩子找不到了家。
吳媽在那裏看着她,也不上前去,自己也已經累得夠嗆。
席玉小跑過去,到了吳媽身邊,“吳媽,怎麽樣了?”
“噓!”吳媽用手比劃了一個安靜的姿勢,“讓她靜一靜吧,剛醒過來。”
席玉點了點頭,看着任然蹲在那裏低着頭哭着,長長的頭發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楚模樣,只知道,任然的頭發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有光澤了,現在的頭發枯黃,幹燥,就像是她的人一樣,失去了原本的生命活力。
直到,柯允開着車過來,下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徑直向着任然走過去,席玉想攔住他,可是沒有攔住,柯允沒有看席玉,直接走到任然的面前,站住。
“任然,你起來看看,不是失去了陸修,你就會絕望,你爸爸為了你,天天在家裏治療,每天一定要看你一次才會回去睡覺,那是因為他還知道你還活着,每天晚上,拿着你和梅姨的照片睡覺,醫生說,他有可能随時就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柯允大聲的對她說道。
席玉想走過去攔着,不讓他說那些話,可是被吳媽攔住了。
看向吳媽,向着她搖了搖頭。席玉就在那裏擔心着向這邊張望。
這些天,的确,老爺子的情況越來越不好,醫生也找他們談了好幾次,要做好準備,從知道了陸修的事情後,老爺子的眼裏就絕望了,他知道,任然這次也許真的過不下去了,沒有第二個陸修像當初陸修照顧任然一樣,再去拾取她的心。
自己每天和柯允吳媽一起,兩邊跑着,還要去照顧三個孩子。肖譽楚自從把他們送回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任然聽到柯允的話,明顯的身體一顫,卻還是沒有擡起頭來,聽着柯允繼續說道:“陸修死的時候,讓你照顧好孩子,你卻只顧自己,你不知道陸修有多愛那個孩子嗎?
他就是想讓你活下去,讓你沒有了他,還能好好活下去,能有個依靠。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誰見了都害怕,你看看車上你的孩子在那裏看着你,你想在他的面前去死嗎?你想讓他長大了,對別人說,我媽媽是在我的眼前死去的,他不要我了。”
任然身體猛地一顫,慢慢的擡起頭來,看着車的方向,一個小孩子穿着紅衣服,拿着奶瓶,喝着奶,站在後座上,透過玻璃看着她,那就是陸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