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節
多餘的晚些再解釋,情況緊急,你需要趕緊換鱗。”
豐隆聽罷,匆匆掏出一塊鱗片,正是太一的逆鱗。
他們!合着他們一個個都知道、都準備好了,就把我一人蒙在鼓裏。
天空又是一道驚雷,不容我多想,阿哥揮手變出四根巨大的鏈條,鎖緊了我的手足,在接觸的一瞬間,我變回了龍身。
“你來護法。”阿哥對豐隆道,接着朝我的逆鱗伸出了手,“有點疼,你忍一忍。”
我按下他的手:“松開吧,我自己來。”
胸口處的鱗片顯露,半片逆鱗泛着若隐若現的幽光,顯得格格不入。我定了定神,伸手扣住鱗片。
自沉睡醒來,我獨自經歷了許多,仿佛重新活過一次。與太一重逢,憶起前塵往事,千般情萬般苦将我磨得死去活來。得知真相的那日,我甚至想過,若是能跟盤古一樣,身歸混沌也好,不用受這反複離分,不用受這千錘百煉。
可眼下,天崩地裂,一切都變了。
神農說的沒錯,神也好,人也罷,誰不是負重前行?既領了這天命,就不能退卻。
此刻,确實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指,狠心一用力,金光四射,将我渾身包裹在一片流光中。
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了,一瞬間,我只覺得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緊接着,在一陣麻意中,痛楚山崩海嘯般地襲來,似鈍刀子來回切割一般,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連通爪子上的指甲,嘴巴邊的胡須都是難以忍受的疼痛。我本能地想翻滾咆哮,想砸碎身邊所有一切,但一個牢不可破的意識告訴我——不能動。
痛苦中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不知道過了多久,渾身再次一陣酸麻,腳下一空,我遁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想象中的墜落感沒有來,我懸在半空中,五官六感全都不在了,奇怪的是,就算不能呼吸,我居然還能撐着一絲意識。
這就是混沌吧?
天神的可悲不在于活着時候經歷無休止的悲歡離合,更在于殒身之後仍要獻身天地,生死永不得自由。盤古殒身,化為世間萬物而存在,真正的混沌中反而什麽都沒有,這就是他的天命吧。那我呢?我身歸混沌之後,又該以怎樣的存在?
我漫無目的地飄着,想着,若是這樣也挺好,心不為形役,萬物皆自由。
“應龍——”
混沌中傳來一聲綿長的呼喚,是我沒聽過的聲音,但我就是知道,這是盤古。
眼前亮了一些,朦胧中,我看到原本混沌的天地開了一道縫隙,裂縫越來越大,當中分明站着一個人——一個手頂天,腳踏地的巨人,他艱難地将天地分開,直至一片清明。
是盤古。
盤古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來不及說一句話便轟然倒下,我無法接近他,但見他的身軀化為山川,血肉化為河流,毛發生成林木,呼出的最後一口氣四散開來,成為天地間第一縷精氣。
天地間從來沒有盤古冢,天地本就是盤古冢。
“應龍,應龍!”
一陣短而急促的呼喊清晰地在我耳邊響起,是阿哥!
我想起自己未完成的天命,我還要回去!
“動手!”我意識回籠,卻睜不開眼,含含糊糊地朝身邊人喊道。
接着,一道熒光刺入我的胸口,仿佛有千萬把利刃當胸穿過。四肢雙翼被釘住一般,挪不動分毫,我渾身一松,只覺神魂離體,被塵封的記憶一股腦兒地朝我湧來,我甚至來不及呼吸,就再次被拽入無底的深淵中,深深淹沒。
愉快的、痛苦的、清晰的、模糊的,事無巨細,自出世起的萬年時光強行灌入我的腦海,撐開我的雙眼,一一在我眼前閃過。熟悉而陌生的感覺全都湧上心頭,蜜糖似的刷過一層,刀割似的剮下一層,層層疊疊,死去活來。
從出生伊始,到司戰之神,再到重新找尋自我,萬年時光在我眼前破碎,再一一重組,浮光掠影一般從我身邊游走。我只來得及抓住最後的碎片,巴掌大,發出熒熒的光,像極了新生的逆鱗。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阿應。”
“太一?”我四下尋找,空無一人,“太一你在哪?”
“阿應,對不起。”
“你出來啊!”
一陣強烈的光刺過,再睜眼,面前似有千千萬萬個太一,虛浮在空中,摸不着、抓不住。
“阿應,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果子,我從人界給你弄來了,你高不高興?”
“阿應,我給你彈首曲子,你聽聽好不好。”
“阿應,化龍池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阿應,他長得真好看,只比你差一點點好看。”
“阿應,我累了,陪陪我好嗎?”
“阿應,別怪我。”
……
我猛地驚醒,腦海中一片清明。我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回到支離破碎的當下,頭頂是一個簡陋的茅草屋頂,這是神農家。
“你終于醒了。”豐隆說完,一頭栽倒在我身上。
“他怎麽了?”
阿哥将他往旁邊挪了挪,讓他躺得舒服些:“你拔出逆鱗以後精氣散得太快,他為着維持你的神魂替你輸了不少精氣,你若是再晚些醒來,他只怕要把自己抽幹了。”
“他怎麽樣了?”
阿哥神情有些凝重:“他的精氣來自雲霧,若是放在從前,很快便能恢複,可如今天上破了個大洞,若不能阻止精氣的逸散,他就會陷入永久的沉睡了。”
我爬起來,發覺身上無比輕快,于是試着聚攏手指,一股巨大而熟悉的力量凝聚在掌心——我的靈力回來了!
我看着沉睡的豐隆,精氣來自雲霧,能替我和太一輸送靈力,與後土有着不可言喻的感應……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太一知道換鱗會讓我的記憶全部恢複,擔心我承受不住,才着急讓我知曉過去的一切。實際上與我而言,挺不過去的不是逆鱗之痛,而是一個不複完整的家!
如今,家人就在身邊,我還有什麽挺不過去的?
“我睡了多久?”
“三十天。”
阿哥的臉色不大好,嚴肅地望向窗外,外頭灰蒙蒙的,黑雲籠罩這整片大地,空氣稀薄,喘氣都十分困難。
噢,是了,鬼影附身的共工撞塌了不周山,天上破了一個大窟窿。
我伸手感知了一下精氣流逝的速度,問阿哥:“現在什麽情況了?”
“母神正在煉制補天石,共工先神重傷,昆侖先神與衆天神同鬼影打了三十日。”
女娲隐世多年,連冥界建成都不曾露面,此番竟然也參與其中,想來,只怕兇多吉少。一旦天地間的精氣散盡,三界生靈将不複存在,天地重歸混沌,鬼影這是想拉上三界為他陪葬。
“你說共工重傷,為何鬼影還能戰?”
阿哥:“不周山塌,放出了被鎮壓的山靈,鬼影此刻附身山靈,有了號令群山的力量。”
小愛!
不周山聯通三界,又有了擁有昆侖血脈的山靈小愛為介,鬼影再次獲得新生。昆侖功力雖高,但小愛與他同血脈,他傷不了她。不僅如此,小愛對昆侖癡心一片,幾乎到了瘋魔的地步,鬼影得神之“三怨”,功力尤甚。再加之不周山塌,天地崩壞,三界生靈死傷無數,尤利于為鬼影吞噬鬼魂增長功力。如此看來,鬼影方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天界諸神三十日。若再不堵上天上的窟窿,精氣越來越少,天神之力式微,就更攔不住了,難怪母神顧不上鬼影,先急着煉石補天。
天地危在旦夕,太一和豐隆命懸一線,要殺鬼影,就必須去找小愛,我得去幫忙。
我看了看沉睡的豐隆,對阿哥道:“等我回來。”
失去得太久,我從未有過這般危機感,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團聚,哪怕天地只剩下最後一刻,我也要鬥到底!
我凝神聚氣,腳底踏上金色的戰靴,堅硬輕巧的盔甲上身,帶着長翎的盔帽遮住我一半面頰,泛着熒光的鬥篷飄揚,仿佛在昭告闊別已久的重逢。我擡手一翻,戰神之劍出現在我手掌,起手一挽,金色的劍身劃過灰暗的天空,劈開一道耀眼的光線,辚辚劍嘯依舊,銳利的劍鋒依舊,湧動着對戰鬥的渴望。
我,應龍,司戰之神,回來了。
大荒(二)
越靠近不周山,周圍的一切越模糊,到處都是黑霧,到處都是叫喊與惡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及近不周山,幾乎已經完全籠罩在黑暗中了,頭頂的天空破了個大洞,吞噬着光明,也吞噬着黑暗;原本冥界的入口此刻已經成了天坑,無數鬼魂源源不斷地從地裏冒出來,掠取凡人的靈魂,将他們變成鬼魂,再去殘害更多的人;建木已經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