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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衆生之劍……

天玄、地闕兩劍并未掀起半點波瀾,而這最後的人間一劍,原本是因以生靈天地之靈氣為功伐之契機。

但,玄破天的厲害卻遠遠超出了江無憂的想象,萬般無奈之下,他只有以自身為牽引之氣機,融合天、地二劍殘留的餘韻。

“天、地、人三才,一劍即通玄!”

江無憂以指為劍,自身為容器,承載天、地 、人三才之奧義,施展出自悟之劍道。

凄厲的劍芒,冷冽的眼眸,無邊的戰意,如海浪滔滔,自九天傾洩而下!

“破—滅!”

兩字音節,卻已蘊含一切,玄破天同樣豎立一指,指尖拂過,如春風,輕柔無聲。

“啵!”

江無憂的指尖在距離玄破天眉間還有一丈的距離之時,便已停洩,再無法進一步。

虛空之亂流,如無形之手,扼殺了三才之劍意,縱然是江無憂以身之器,也裁不斷這亂流之象。

“我輸了!”

三個字從江無憂口中吐出,斬釘截鐵,沒有怨恨和不甘。

玄破天含笑點頭道:“劍意尚可,不過離真正的道還相距甚遠,我也不為難你,若是接下我一劍,那前塵之事,便一并勾消,如何?”

“你也懂劍?若是如此,那就請帝尊賜教!”

江無憂心中略微詫異,他本以為玄破天會以不滅之身,以力破萬法,但是如今,他卻說要以一劍了前塵,這才是江無憂最驚訝的地方。

不過,他并不會認為,玄破天是有意放水,他的心境江無憂大抵能夠了解一些。

既然江無憂以劍為殺伐,那他便以劍還禮,這是帝尊強者的自信,亦是最為直接的了斷。

“帝尊,我這有一柄八荒神劍,斬岳破浪,無堅不摧,帝尊大可以此為兵器,賜他一劍之道!”

移天大聖從随身的儲物戒中取出一柄寒芒四射的神劍,光是觀其外形,就知道是不世之神兵。

但是,玄天戰帝只看了一眼,就搖頭道:“縱然是神器仙兵,也不配承載我這一劍。”

他無視虛空亂流,一步踏出,來到江無憂面前道:“年輕人,既然你是為大陸之興亡,希望人族和妖族聯手抗敵,那我就為這大陸蒼生問你一劍,你以為如何?”

“江無憂俯仰無愧于天地,自不懼你這一劍,別說是一劍,就算是九千九百九十劍,我也可以接下!”

到了這個時候,江無憂也明白了玄天戰帝的用意,他并非是想清算舊賬,而是為了考驗江無憂。

既然,他提出了聯合,那就必須拿出相應的實力,天、地、人三才之劍,已經展現了江無憂的實力。

而除了實力,最重要的還是心,若心存鬼祟,或為一己之私者,斷然不可為領袖。

戰争不是兒戲,随時都有數千甚至上萬的人流血犧牲,心若不堅,道若不明,如何成事。

玄破天衣袖輕撫,頓時,天地起風塵,他身若輕絮一般,扶搖直上九宸天。

“蒼生紅塵,天地為器,一劍問心,去!”

九宸之上一聲喝,四海八荒風雷驚,妖心問道一劍中,紅塵戰火幾時終。

劍如鴻雁飛九天,一劍入心幻紅塵,悄無聲息的一劍,刺入江無憂的眉心。

“轟隆隆……”

剎那之間,紅塵颠倒,五蘊皆迷。

當他睜眼,便是遍地的血與屍骸,風煙彌漫的戰場之上,萬軍厮殺的場景,歷歷在目。

江無憂身不由已的跟随着大軍的腳步,殺伐征戰,他就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木偶人一般,一槍帶走一個敵人。

鮮血浸染了铠甲,槍尖也殺至斷裂,到最後,他只能以赤手空拳搏殺!

天地茫茫,到處都是殺戮;哀鴻遍野,到處都是死屍。

這場戰火,延續了兩天兩夜,最後,整個戰場只剩下寥寥百人。

不過,當勇士凱旋,城中百姓紛紛慶賀,生死徘徊之後,便是漫長的修養。

“将軍,不好了!三千大軍已兵臨城下,咱們生路已斷!”

朦胧之中,江無憂被一陣呼喊聲驚醒,他占據的這具身體,根本不受他意志的控制,醒來之後,便跟着士兵走上了城樓。

城下,便是三千雄兵甲士,敵方将領趾高氣昂道:“方懷,你休要抵抗,你們玄宋已亡,本将軍給你一個機會,出城投降,不然……”

敵方将領手一揮,便有數個老弱婦孺被推到陣前,江無憂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占據的這具身體,處在爆發的邊緣,但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你的父母妻兒,皆在此地,只要你出城投降,我不但可以網開一面,而且可以向陛下求情,讓陛下封你為大将軍,日後大家都是真天朝的子民!”

“呸!我郭天陽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寧死不降!”

“孩子,爹爹一把年紀了,死了也就死了,你可千萬不要丢咱們玄宋人的臉!”

“相公,妾身福薄,不能和你白頭偕老。咱們來生再會吧!”

“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父母的叮囑,妻子的告別,還有兒子的呼救聲吶喊聲,都令郭天陽無比煎熬。

他恨不得立刻沖殺下去,但是,他現在是守城的将領,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殺!”

随着敵方将領一聲令下,他的父母妻兒瞬間人頭落地,而郭天陽雙目欲裂,直接昏倒在了城樓之上。

當他再次醒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大軍圍困之下,這座城便成了一座孤城。

而在城中只有數百名守城的将士和一城的老弱婦孺,但是,如今三千大軍圍困之下,卻是寸步難行。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一天一天渡過,雖然圍城的軍隊數量越來越少,但是始終未曾跌破兩千大關,而城內卻已經潦草斷絕。

半月之後,城中的人早已瘋狂,不斷有人因饑荒而死,食物短缺之下,竟有人以死屍肉為食。

在這種情況之下,郭天陽仍舊未降,哪怕是餓死在這城中,他也不準備投降。

一個月之後,城中的人數從三百銳減到兩百,并且死亡數量不斷增加,終于有人支撐不住,想要打開城門投降。

但是,那些人全都死在了郭天陽的刀下,恍惚之間,兩個月過去了,這座城徹底變成了一片鬼蜮。

到處都是骨瘦如柴的行屍走肉,腐蝕的屍體和凝固的鮮血,招引來無數的蒼蠅。

郭天陽神情恍惚的走在屍橫遍野的街道上,看着那些行屍走肉一般的鄉民,他漸漸的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

所有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了,這些人,這些躺在地上的死屍都是因為自己才弄成這樣的。

而江無憂則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這種內疚自責,萬分悲痛的感覺,就如同淩遲一般,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

作為旁觀者,江無憂很清醒,如果是他的話,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郭天陽沒錯,但是無論結果如何,他所承受的痛苦永遠是常人無法理解和體會的。

三個月之後,圍城的守軍終于退了,這一座死城,再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但是,圍城三月,能夠活下來的不足百人,而且近一百人最後都是以死屍為食。

“我錯了嗎?我錯了嗎?我錯了嗎?”

盡管守住了這座城,但是這些人的死卻日夜折磨着他,現在的郭天陽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哇哇…哇哇…”

而就在他瘋狂責問自己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

他快步走上前,破開雜亂的草叢,影入眼簾的是一個滿身鮮血,骨瘦如柴的婦人。

此刻,她的手中捧着一個帶血的嬰兒,郭天陽很難想象,在這個絕境之中,她到底是如何支撐下來的。

他接過婦人手中帶血的嬰兒,将婦人攙扶了起來,婦人躺在他的懷中,奄奄一息的道:“郭将軍,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我希望他以後能像你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大嫂,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孩子撫養成人,讓他出人頭地!”

郭天陽看着手中鮮活的生命,原本已經死寂的心,又開始慢慢的活了起來。

那個婦人,看着自己的孩子,臉上帶着慈祥的笑容,安然睡去,就此離開了這個世界。

新生命的降臨,給了郭天陽新的希望,他帶着這個嬰兒,迎着落日的餘晖,走出了這個荒城。

“喀拉拉……”

幻境到此終止,江無憂的意識回歸,他睜開雙眼,擡頭看着淩駕于九天之上的玄破天道:“我悟到了!”

“既然悟到了,那就出手吧,希望你不能讓我失望!”

玄破天居高臨下的看着江無憂,臉上帶着久違的雀躍,他費盡心機,讓江無憂進入幻境之中,就是為了讓他領悟到劍道真意。

“我有三劍:天玄、地闕、人間,而這最後一劍,則為輪回,世間如苦海,生死離別,不過輪回而已!”

“嗡!”

話音一落,無始三生劍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江無憂輕描淡寫的揮出一劍,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随意簡單。

但!這一劍卻直接突破了層層虛空,無視空間、距離、強弱……這是紅塵之劍,亦是江無憂從幻境之中領悟出的衆生之劍!

“滴答!”

一滴鮮血落下,江無憂的輪回一劍,被玄破天用手指夾住了,但是,他的手指之上卻有鮮血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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