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偶遇
姜淮一襲靛青色長袍立于人群中，手執象牙白骨扇，不動時氣質如玉溫潤清隽，一動時又像變了個人似的，疏懶着眉眼，懶洋洋漫不經心地走着。
他劍眉微蹙，語氣略微不滿：“你王少何故約我到這兒人多的地兒？莫不是家裏敗了，沒甚銀錢了？”
王楊勳：“……”
倒像是習慣了他這般問法，沒生氣，好聲回道：“你不是最愛這市井街巷嗎？看不上那雕梁青瓦，偏愛往這市井巷子裏鑽，尋摸些新鮮玩意兒。今日這集市多熱鬧，你瞧見沒？他們人人手裏拿着那冒香的吃食，難道沒甚好奇的？”
話畢，一邊裝模作樣扇着扇子，一邊瞅着哪裏有吃食的攤位。
二人沒帶小厮，徑自在集市裏晃蕩。王楊勳找人打聽了土豆在哪賣後便去了。
當他們終于擠過了人群，到了許閑香他們的攤位近處。看見那個低頭淺笑、梨渦可愛的姑娘，姜淮驀地站定了。細細的碎發散在額前，眼睛彎彎的藏了笑，像是将那天上銀河偷了下來，璀璨得令人挪不開眼。
他和王楊勳像兩根紮眼的柱子擋在了前面，一身錦袍矜貴自持，旁的人沒說別的，只是繞着二人走。
王楊勳上前：“來一份……算了，兩份包起來。”
許閑香停下手中的動作，乍然看見他身後的姜淮，心虛地別開頭，後又覺着這樣當真是坐實了騙子這一身份，猶豫地回過頭，低垂着眼睫，氣弱無比，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小哥哥。”
王楊勳渾身一個激靈，任誰被這樣軟軟地叫一聲“小哥哥”，渾身上下都舒坦不已啊。想想那些個高門貴女們……他正要答應，卻聽見姜淮在身後涼涼開口：“想好怎麽再騙爺了嗎？”
！
許閑香手指搓了搓衣角，正視着姜淮，一字一頓道：“香香從來沒有騙過小哥哥。只是做仙糕的材料有些複雜，也比較昂貴，一時間湊不齊……我們擺攤賣吃食也是為了賺些銀錢。”
姜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不語，不知想些什麽。良久，他一手敲着扇子，淡淡道：既如此，你且将需要的材料告于我。我若是備齊了，你要是再推脫，小騙子？”
微微上揚的語調裏有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許閑香甚至聽出了威脅。倘若她真做不出這仙糕，恐怕不堪設想。
“好，小哥哥若是備齊了，來這裏找我便可。”
姜淮聞言，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她說了什麽奇怪無比的話。電光火石之間，她似是明白了什麽，小聲試探地問：“我上門找小哥哥？”
姜淮沒再反駁，丢下了一句“将所需材料告訴他”的話，搖着扇子闊步走了。王楊勳立刻擡腳想跟上去，奈何又得辦了姜淮交代的事情。耐心聽完許閑香所需，暗暗後悔今日怎地就沒帶個小厮出門。
等她說完，他囑咐：“十日後到姜府，報姜二少名字即可。”
許閑香點頭稱是，随後為他裝了兩份鍋巴土豆：“送予您和小哥哥，還望您不要嫌棄。”
聞着那鍋巴土豆的香氣，王楊勳哪裏顧得上嫌棄，樂呵呵走了。
姜淮兩人離去，大林擔憂不已，幾次想去問問許閑香是怎麽回事，最後偏又止了腳步。無奈，許閑香只好停下手中的活計，寬慰道：“沒事的，他們是好人。”
許閑香如是說，大林卻是不好再多說別的，言道：“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有了他們一茬，生意反而更好了。
後來，許閑香随口問了句來買的人，只那人回說：“據說有貴人專程跑來買了，那肯定是極好的。”
類似于名人效應，看來在哪個時代都是有的。
晚上收了攤子回去，這日的收獲驚了大林和菜頭，破廟裏堆着跟個小山頭似的土豆去了大半。
許閑香也未料到生意會如此之好，想來他們賣得便宜，這種做法也實為稀罕，人們不差那幾文錢的，忍不住買來嘗嘗鮮吧。這是太平盛世，百姓們不缺銀錢，缺的是沒什麽新鮮吃食。
可惜今日之後，鍋巴土豆估計便不怎麽新鮮了……
或許得變了法子才行。
另一旁，菜頭沒心沒肺地傻樂着，兩腿叉着，大剌剌躺在幹草上，無半點形象可言。大林僥幸曾跟着個夫子偷學了幾日，字認得不多，算賬倒是無師自通會上一些，今日也是他幹着收錢的活計。
他怕許閑香一人累着，兩人盤腿坐着數今日的收益。
許閑香一手肘放在腿上，拖着半偏的腦袋，一手悠悠地扇着風。
大林關切道：“香香，不妨早些歇着，剩下的交予我便好。”
他聲音清朗，屬于少年的清潤。前幾日受了病，低沉無力了許多。今日累了一整日，卻沒了前兩日的病态，應是身體大好，聲音自然也恢複了些。
“我們一起吧，快些理清了早些歇着，明日還要趕城北那處的市集。”許閑香困頓着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着。
大林突然伸手揉了揉許閑香的頭發，溫聲道：“我來做，你歇着吧。”
被大林伸手揉頭發的舉動驚了片刻，連瞌睡蟲都跑了，登時清醒不少。
許閑香搖搖頭，向後挪了挪位置，專心做着手上的事情。大林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眸色深了幾許，卻也沒再沒多說什麽。
彼時，菜頭的鼾聲輕輕響着，臉朝上仰着，鼻孔微張。許閑香和大林看了眼菜頭，彼此對視一眼，抿唇淺笑，解了方才略微尴尬的氛圍。
不多時，賬總算理清了。
瞥了眼熟睡的菜頭，夢中也不知做了什麽樣的美事，咂咂嘴後嘟嘟囔囔的，也沒聽清他說些什麽。
許閑香無聲淺笑，嘴角的梨窩微微凹進去，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引着大林的目光陷了進去。
夜色清涼，月光微冷。清清冷冷的月華撒了一地，映着破廟裏兩人的臉龐。縱是乞丐，也該是乞丐裏的佼佼者吧，容貌皆是不差的。
莫名的，許閑香很想避開大林深沉複雜的目光，像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深潭，将她藏着的那二三心事看了個透底兒。
許閑香別開了腦袋，輕聲道：“大林哥……”
“香香……”大林清朗的聲音配着皎潔月色，堪稱得上一個恰到好處，“她如何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的第五章 和第六章二合一，改了一下
男主可能會消失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