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老友
翌日。
許閑香和菜頭拎着精致的食盒先去了知府府上, 把做好的“花好月圓,人間團圓”的一套月餅送給老太爺。
她直覺老人家會喜歡這個。
果不其然,老太爺看着這盒月餅只差熱淚盈眶。許閑香走在路上, 還能回想起對方顫抖着嘴唇問她的樣子。
她轉過頭, 對菜頭說:“你覺不覺得那個老太爺有點奇怪?”好像一副聽說過的樣子。
菜頭歪着腦袋想了半晌, 問:“哪裏奇怪?是因為他一口氣吃了三塊月餅?”
許閑香:“……”我就不該問……問了也白問。
他們送完知府府上, 又去了仝修齊那裏。
三虎邊打着哈欠邊開門。他們有些日子沒來, 姜大看見許閑香,直接撲入許閑香懷裏。
許閑香:幸虧是菜頭哥拿着食盒。
許閑香抱了一把姜大就松開了。姜大個頭兒大,她可是抱不動它, 但不妨礙她使勁撸一把毛。
姜大的毛又白又長, 毛茸茸的,上午的陽光輕輕鍍上一層淺黃耀眼的光暈。許閑香輕柔地摸着姜大後頸的絨毛,柔柔軟軟,一顆心登時軟得不像樣子。
許閑香這邊和姜大打招呼互動,菜頭那邊說明了來意, 把食盒遞給三虎, 順便交代了其中還有一盒是給姜淮的。
不同于給知府老太爺的圖案,給仝修齊的是立體圖案的, 給姜淮的則是十二生肖的。
許閑香直起身子,一手摸着姜大, 對三虎道:“姜二爺這份,想着老先生這邊應該有聯系的法子,故而冒昧麻煩老先生這邊幫着轉交。”
三虎已盤算着怎麽把姜淮的這份昧下。
誰讓每次許閑香送來的東西都那麽好吃, 經常是全被自家老爺吃了,而他只能看着聞着卻吃不上。
誰知,許閑香又不知從哪變出來兩個盒子, 比他們送來的小上許多。
她把盒子遞給三虎,說:“這是兩盒蛋撻,你和老先生一人一盒,還望莫要嫌棄。”
蛋撻自然是許閑香早起現烤的。
菜頭因着她要送人蛋撻,不高興地堅持了五個,差點沒把自己吃撐,方才罷休。
而三虎看着許閑香又遞過來的盒子,一聽還專門又自己的一盒,頓時眉開眼笑,想要昧下姜淮那份的月餅瞬時消失得了無痕跡。
他雖然完全沒聽說過蛋撻這個名字,卻對許閑香出品的吃食味道非常放心,高興地收好東西後,再三表示會跟自家老爺說。
許閑香認真道謝,接着就離開了。
她和菜頭往百味源走着,沒看到身後遠遠的站着兩個人,正是外出接客的仝修齊和他的老友白無厭。
白無厭眼力好,隐隐瞥見許閑香的側顏,心下大為震動。
一旁的仝修齊看着他驀地站在原地,突然不走了,出言道:“怎麽地,一出了皇城就走不動路了?”
白無厭甩甩腦袋,再遠遠看着許閑香,沒有方才半分熟悉的模樣。
他聽到仝修齊的話,順手指了指遠處的許閑香和菜頭,問:“你知道那是誰嗎?”
仝修齊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是許閑香和菜頭的背影,挑了挑眉道:“當然知道。”
他臉上一副“你快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訴你”的表情。
白無厭無奈笑笑,沒想到老友變成這般老頑童的性子,于是好意順着他的話道:“宣沉,你快些說吧。”
宣沉是仝修齊的字。
他好久沒聽旁人叫過這個名字了,一時有些怔愣。
他回過神了,沒好氣道:“是兩個小沒良心的。”
白無厭:“……”你在逗我,我又找不到證據……
他們回到仝修齊的住處,一進門就看見三虎正狼吞虎咽地吞吃一個蛋撻,嘴角邊還沾着蛋撻皮的碎屑。
仝修齊想起許閑香剛才離開的方向,正是他自己家!他再看看三虎那個盒子裏已經空了,整個人瞬間不好了。
他黑着臉,沉着聲音說道:“三虎,你說說自己做錯了沒?!”
三虎茫然擡頭,趕緊擡手胡亂擦了擦嘴,迷惑不已地看着自家大人,又看看旁邊站着的白大人,不明所以。
怎麽出去接了個客人,一回來就好像房子塌了似的。
仝修齊見三虎完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只好沉着臉問:“有人來過了?”
三虎一拍腦門,趕忙拿出許閑香送來的食盒,說是給他送來的月餅嘗嘗鮮,然後又請他們幫着把姜淮的那份送去。
仝修齊聽後,先是笑着說了句:“沒良心的,難得良心發現了。”而後,他想起什麽,複又沉着臉,問:“你方才吃的什麽?”
三虎頓時恍然大悟,一下子明了自家大人黑臉的原因,趕忙又拿出另一個盒子。
“這是那邊送來的蛋撻,他們專門還給了我一盒。”
言外之意:我沒吃你的,你別黑臉了!
仝修齊淡淡地點點頭:“拿進屋裏吧。”而後,又轉頭問三虎,“你剛才吃的是蛋撻?味道如何?”
三虎悄悄豎了個大拇指,仝修齊心下了然。
白無厭将他主仆二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裏好笑,難不成他是個睜眼瞎?
故而,好心出言提醒:“宣沉,我看這吃食有些新鮮。我專程從皇城過來,你不盡盡地主之誼?”
就知道這個白老頭沒安好心!
仝修齊淡淡瞥了他一眼,對着三虎道:“都送到廳堂吧。”
廳堂裏,仝修齊把兩盒月餅同時打開,饒是他們見多識廣,仍被月餅展現出來的模樣所驚到了。
栩栩如生,不過如此!
十二生肖的模樣很是震撼人,立體圖案的像是浮雕一般镌刻在月餅上,令得他們狠吸了一口氣。
何曾有月餅做到這般模樣!
他們心頭不約而同地湧現一個想法:如果月餅都是這個樣子的話,再硬再硌牙,想想都是可以接受的。
仝修齊伸手拿了一塊小猴子樣子的月餅,三虎見他拿了這個,欲言又止。
仝修齊撇過頭問:“怎麽了?剛才噎着了?”
三虎知道自家老爺愛吃如狂,可這是姜二爺的那份。他先前想昧下也只是想想而已,怎麽可能真的做這種事。
是以,他糾結片刻,提醒說:“老爺,這是姜二爺的那份。”他指指旁邊立體圖案的那份,“這是您的那份。”
仝修齊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十二生肖,又看了看旁邊的立體圖案,瞬時咬了一口手上的月餅。
三虎:“……”
他慢悠悠吃完一口月餅後說:“姜二這份是十二塊,我這份是八塊,為了公平起見,我替他吃兩塊。”
三虎:“……”
白無厭:“……”
他順手又遞給白無厭一塊小兔子月餅,接着把姜淮這盒收好,吩咐三虎送出去。
三虎接了月餅去辦事,屋裏留下仝修齊和白無厭二人。
白無厭看看手上的小兔子,又看看盒子裏立體月季的月餅,猶豫道:“我想吃這個。”
仝修齊一把把他眼前的食盒蓋起來,說道:“一個糟老頭子,還想摘花,也不怕糟蹋了?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
白無厭:“……”我就吃個月餅,怎麽就還沒陽剛之氣了?
不過,他也沒過多計較,手上的月餅拿着時,有點軟和,和之前吃過的那些不大一樣。他試探性咬了一口,立時睜大眼睛。
又軟又甜又香!
從未有過的好吃!
想想宮裏的月餅應該是最好吃的吧,可也是改不了硬的毛病。他每次中秋宮宴,都得硬着頭皮吃上一塊月餅。倘若宮宴裏的都是這種月餅的話,何愁呢?
越想他眼睛越亮,轉過頭對仝修齊說:“這個好吃!宣沉,你不厚道,竟然想自己吃獨食!”
仝修齊也正吃着月餅,再次對許閑香的手藝有了一個新認知。他聽到好友的指控,不滿道:“我吃獨食,那你嘴裏吃的是什麽?”
白無厭無言。
他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手上的月餅,接着軟磨硬泡,讓仝修齊又把自己那份月餅取出來,吃了個痛快。
他一邊吃一邊跟仝修齊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覺得宮宴上的月餅,都是這種的如何?”
仝修齊挑眉,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他:“我記得你來京州不是為了吃吧?”
白無厭讪笑道:“意外意外。”
他是個愛吃甜食的,尤愛吃中秋的月餅。他覺着,月餅只有在中秋吃了才好吃。這也是為什麽,旁人在宮宴上咬着牙只能吃半塊,而他能吃一整塊的原因。
如果許閑香知道他這個想法的話,一定會想到一個詞來形容這種行為。
那就是,儀式感。
白無厭是一個頂頂注重節日儀式感的人,就像他尊重節日時的各色吃食,即便味道可能差強人意,但他也一定會吃。
因為在他看來,只有吃了節日吃食,才算過了節。
他以前因着儀式感作祟,硬着頭皮也能吃下硬邦邦的月餅。這回,見着如此好吃的月餅,第一時間便想着如何解放自己的牙口。
白無厭無奈笑笑:“這不是為了自己牙口着想嗎?你又不是不知。”
仝修齊道:“你覺得今年的中秋宴當今聖上還有心情吃月餅?”
白無厭道:“沒有又如何,有又如何,這又不是你我能評判的。但我們都知道,無論如何,中秋宴肯定是不可少的。”
仝修齊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反正這些與老夫無關。你來了,老夫請你吃頓飯,你自該辦你的事,莫要擾了老夫的清淨。”
白無厭聽他又老生常談,随口答:“知道了知道了,月餅的事你看如何?”
仝修齊想了想道:“我幫你問問。”
白無厭笑着道:“好好好,還是宣沉夠意思。”
他眼睛瞟向裝蛋撻的盒子,問:“宣沉,這個可以吃嗎?”
仝修齊:“!!!”
你要我幫你我答應了,你卻還惦記我的吃食!!!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應該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