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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1)

陳奶奶生氣了, 準備打孩子了。

一個都逃不了。

陳大隊長一聽,趕緊解釋道:“娘,沒這事呢, 我就是調到城裏去了,最近阿玉要結婚,我休息休息, 幫幫忙嘛。”

陳奶奶聽了,眼睛一亮, “升官了?”

陳大隊長含糊道,“算是吧。”

陳奶奶收起長棍子,問, “調到城裏做什麽去了,街道辦的?”

陳大隊長道,“不是,公安。”

陳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把長棍了一扔, 伸手摸了摸陳大隊長的腦袋, “不愧是我兒子,真厲害。”

陳大隊長個高, 還是低了頭把腦袋塞到陳奶奶手裏的,不然,陳奶奶要踮着腳夠半天呢。

李春花驚得下巴都掉了,“升,升官了?”

不是做了錯事被撤職嗎?

李春花之前還覺得陳大隊長被撤了職, 沒用了,以後用不着棒着,冷着就行了。

沒想到,這陳大隊長竟然不是撤職,而是升官了。

李春花心裏不太相信,懷疑道,“二弟,這話可不能随便亂說啊,你不會是怕娘不高興,哄她的吧。”

陳大隊長還沒說話呢,陳奶奶就扭頭狠狠瞪了過去:“老二什麽時候說過假話?倒是你,阿香怎麽會變成這樣,跟我進來!”說完,又彎腰撿起了長棍,黑着臉往屋裏去了。

李春花腿有些哆嗦。

陳奶奶平日和和氣氣的,好說話得很,可要是真發了火,那就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着。

李春花不敢進去。

陳奶奶的聲音從裏頭傳來,“老大媳婦,怎麽,看我老了,使喚不動你了是不是?”

李春花求救似的看向陳建光(陳玉她大伯),陳建光道,“別看我,我娘那脾氣你也是知道的。”

下一秒,陳奶奶的聲音又來了,“老大,你也進來。”要不是老大說話,她差點把這個兒子給忘了,孫女出事,兒子一樣也逃不了!

陳大隊長道:“娘,我那邊忙着呢,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陳奶奶和顏悅色,“去吧,先給阿玉好好準備婚事,過幾天,再忙搬家的事。”

是的,陳大隊長去了城裏,肯定是要搬過去的。

若是去縣裏工作,在這裏還能住一住,可若是去城裏,那騎車都是二個多小時呢,住這真沒必要。

陳大隊長走了。

臨走前,看到他大哥跟大嫂磨磨蹭蹭的走進了他娘的屋子。

屋裏。

陳奶奶在問陳建光跟李春花,陳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不許說謊,別以為你們能瞞過我,我會去你建兵的。”

陳奶奶的眼神犀利得很。

陳建光看向李春花,“你說。”姑娘家都是娘教的,這主要還是李春花沒教好。

李春花在那拖了半天時間,結果還是吭吭哧哧的說了。

陳奶奶臉都黑了,“你是說,阿香跟男人好了,還懷孕了,還跟王大力退親了?”聽聽,這是好姑娘能做出來的事嗎?

陳建光跟李春花低下了頭。

“她人呢?”陳奶奶盯着他們問。

李春花擡頭看向陳建光,嘀咕道,“這次該你說了。”

陳建光一咬牙,就全說了,黑診所的事,陳香打人逃跑的事,陳大隊長帶他去報案的事。

反正,他這個當爹的能做的都做了。

倒是陳香那個不孝女,還把他跟李春花打暈了。

陳奶奶聽得眼皮直跳,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陳爺爺也在屋裏,本來在那安安靜靜的喝水的,聽到這,手裏的懷子都驚得掉到了地上。

他問:“後來呢?怎麽解決的?”

“就報了案。”陳建光聲音越來越小。

他爹平常看着溫和很,一點脾氣都沒有,比他娘還要好說話,可家裏人都知道,大事上拿主意的是他爹。

“除族了嗎?”

“還沒。”陳建光道。之前二弟說過要辦,可一直拖着沒去。

陳爺爺道,“這事你今天就去辦了,這孩子太膽大妄為了,說不定以後還能幹出殺人放火的事來,你們是當爹當娘的,沒教好孩子,肯定得受牽連。”

“是,爹。”陳建光先前一直沒去辦,就是覺得這事麻煩,還要給族老送東西,他想着,他不辦。二弟遲早會去辦的,結果,二弟怎麽也變成了這磨磨蹭蹭的性子?

陳建光道:“我去找二弟。”

陳爺爺平靜的看他,“找你弟弟做什麽,他現在休假,你自個去辦,你們兩兄弟早就分家了,就算是陳香殺了人,也牽扯不到他的頭上。”

陳奶奶又瞪了過來,“你是大哥的,怎麽沒點擔當,一出事就想着找你二弟?他欠你了?”

陳建光嘀咕,“那不是二弟有本事,比我厲害嗎。”

找二弟辦事,多快啊。

“以後他去城裏上班,你們少去麻煩他。”陳奶奶哼了一聲,“聽到沒有,吱個聲。”

“……知道了。”陳建光聲音都透着不情願。

他跟二弟關系不錯,幫一幫沒什麽啊。

唉。

李春花不樂意了,冒着挨打的風險問道,“娘,二弟出頭了,我們是親戚,建光跟他還是親兄弟呢,沾沾光怎麽了?分了家又不是不來往了。”

要是有便宜占,她肯定會去的。

陳奶奶冷了笑一聲,“李春花,你給我聽好了,我兒子的便宜我還沒沾呢,你這個沒生他沒養他的大嫂就想着占便宜了,你怎麽這麽能耐啊?他是你兒子啊,還要養你啊?”

李春花不吭聲了。

嘴上沒上什麽,可心裏打定主意了,二弟現在可是國家單位了,要是二弟不認親戚,他們就去二弟的單位去找他,看他丢不丢得起這個臉。

陳奶奶說了半天,李春花都沒聽進去。

陳爺爺瞧出來了,平靜的給陳建光說道,“陳香這個閨女李春花沒教好,老二是咱們家的最有出息的,你媳婦要是想二弟的血,鬧出什麽丢人的事,你這個媳婦不別要了。”

李春心驚恐的看着陳爺爺,“爹,你怎麽能這樣?”

陳爺爺看都沒看他,又跟陳建光道:“牙牙以後叫葉紅帶着,少跟你媳婦接觸,省得把孩子教壞了。”

陳建光喉嚨動了動,“爹,我們都過半輩子了,真要這樣啊……”

陳爺爺道:“你二弟是什麽人你是知道的,他要是能幫你,肯定不會管你。但是,你們不能叫他做牛做馬,沒這樣的道理。”

陳爺爺心裏在琢磨,要是這個老大不懂事,要不把老大給除族算了。

一家三代人,咬牙死勁拼博,才能換門楣,從一個種地的變成吃公糧的,這老大家的不僅不幫忙,還想把老二給拉下去。

陳爺爺肯定不能答應。

在陳爺爺心裏,陳大隊長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瞧瞧老二家,兩個孩子都是鐵飯碗,下一代,那出身就更好了。

吃喝不愁。

陳爺爺這次真覺得自己看走眼了。

原以為陳香是個懂事聽話的姑娘,結果,是個不顧禮儀廉恥的,對爹娘都下得了手的人。

這根子壞了。

有陳爺爺壓着,李春花暫時不敢打陳大隊長的主意了。

她心裏想,這兩老的年紀不小了,遲早有離開的一天。等那時候……

陳玉把結婚證給劉巧雲看。

劉巧雲看着這紅紅的小本子,還沒翻開,眼淚就掉下來了,這姑娘結婚了,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娘,別哭。”陳玉幫劉巧雲擦着眼淚,“就在隔壁呢,以後經常回來看你。”

劉巧雲又笑了,“說什麽傻話呢,以後你可是在縣裏工作呢。哪能天天回來啊,以後娘有空,去看你才是。”

陳焰也在陳玉這屋,盯着陳玉屋裏一堆的東西,“姐,你這東西可真多啊。”陳玉出嫁,陳焰這會還沒什麽反應。

姑娘家到了年紀,都在出嫁的。

他不明白,他娘哭什麽。

結婚是好事啊。

剛說了一會話,陳大隊長回來了,他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到陳玉的屋。

“阿玉,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陳大隊長道。

陳玉看陳大隊長表情這麽嚴肅,心裏有些緊張,“爹,什麽事啊?”

陳大隊長一下子就笑了,“你結婚之後啊,我跟你娘要去城裏了。”

“去城裏?”兩個聲音一起響起。

不,應該是三個聲音。

陳海也聽到了,他剛忙完,從外頭進來呢,就聽他爹說要去城裏。

陳海自從知道他爹被停了大隊長的職務後,在家的時候一直不敢提這事,生怕讓自個爹傷心了。他的做法就是,多回來,陪陪他爹。

他放棄田玲,也有這個原因。

田玲她娘當時說的話太讓人難受了。

陳海轉身,把院門關上了,這才往陳玉屋裏走。

咋回事?

陳大隊長慢慢說道,“上次我不是跟你們說,有人舉報我,後來我把這事報告了縣裏領導,主動要求停職的。上面派人查過了,我清清白白的,本來,他們想調到我縣裏的,也是升官。可是你賀伯伯想讓我去幫忙,他在城裏,可以把我調到公安局去。”

“我考慮了幾天,想了想還是去城裏的好。陳焰以後要讀初中,還是得去城裏讀。”陳大隊長說完了。

陳玉三人目瞪口呆。

竟然是這麽一個情況!

他爹因為這次舉報,還升職了!

陳玉第一個反應過來,笑着道:“爹,恭喜啊,去城裏也好,發展機會多。”陳玉有上輩子的記憶,當然知道以後城裏更好,不管是自個生活,還是孩子讀書,亦或者将來的前途。

陳玉還提醒陳大隊長,“爹,要是去城裏,以後機會買個房子,還是得買一個。到時候不行,我們幫着一起湊錢。”

陳大隊長笑了:“這事我心裏有數,咱們家這麽多人,我還得在那長幹呢,肯定不能一直租房住。以後要是有機會,買!”錢,慢慢攢嘛。

陳海默默道,“以後我少花點,也攢着。”這次戀愛,開銷太大了,不管什麽都是他花的錢,這錢一半是約會,另一半,則是花到買東西上頭了。阮慧心的要求多,去田玲家得多提些東西去,阮慧心還會特意叫鄰居的人過來瞧。

陳海心想,以後不能這樣了。

“爹,那可太好了!我還沒去過城裏呢!”陳焰高興得跳了起來。

劉巧雲一把掌拍到陳大隊長身上,瞪他,“這麽大的事,你之前怎麽也不跟我透個信?好啊你,連我都瞞!”

陳大隊長笑着躲開,“那不是沒拿定主意呢,想着我也有津貼,以後踏踏實實在大隊裏就當個種地的,也行啊。”

“你是不是傻,哪能那樣啊!”劉巧雲道,“還好選了升職,以後這工資是不是會多些?”

陳玉這回辦婚事,得花錢。

以後陳海還有結婚呢,就算不是田玲,也是別人,陳海在縣裏,工齡太短了,還是得想辦法給孩子買套房子。

找塊地建一套也行啊。

這些說起來都是錢啊。

陳焰啊,他還小,不急。

等老陳幹個幾年,退下來後,把工作機會讓給陳焰……

外頭傳來拍門聲,“阿焰他娘,在家不,怎麽門關上了?”

“來了。”劉巧雲趕緊對屋裏幾人說道,”都散了吧,大隊裏的嫂子們來幫忙了。”

陳大隊長跟陳海都在屋裏子,陳焰沒走,在屋裏呢,問陳玉,“姐,你還有好東西嗎?”

“什麽好東西,要哪樣的?”陳玉問。

“就是那種,能畫畫的。”陳焰一下子就說了。

“你畫畫啊?”

“不是,是我同學。”陳焰問,“有嗎?”

陳玉笑了,“畫哪樣的啊?我這可沒什麽東西,要是你同學真想畫畫,畫那日出日落,還有那田,還有咱們那山,還有大隊裏這一條條的小路,一棟棟的屋子,哪個不能入畫?”

她說快了,趕緊又問,“在縣裏住的同學,還是跟你一樣的啊?”

陳焰眼珠一轉,不知怎麽冒出一句,“縣裏的。”

陳玉道:“縣裏的啊,那就畫街道呗,畫學校,畫百貨店……都能入畫啊,實在不行,小狗小貓也能畫啊。”

陳焰拼命點頭,将陳玉這話記下。

劉巧雲把大隊裏的那些嫂子迎進了屋,還把陳玉叫過去,陳焰的活幹完了,這會閑着,從門口悄悄溜了出去。

陳大隊長打了聲招呼,就回屋去了。

那些大嫂子對了個眼神,都不提這事。

陳大隊長停職了,她們都知道,本來她們覺得這事是個誤會,陳大隊長遲早會恢複大隊長的身份的,沒想到,這事遲遲沒有動靜。

這陳大隊長瞧着臉色都不太好,看來是為這事鬧的。

她們一夥子人,圍着陳玉,跟陳玉說一些成婚要注意的事,還有好幾個給陳玉傳授夫妻相處之道呢,都說要管錢,把男人管住。

還有的大嫂子說要溫柔些,有的說要厲害些,七嘴八舌的說着。

到下午的時候,劉巧雲的娘張迎春來了,她大嫂二嫂都來了。二嫂就是劉小麥她娘,沒臉沒皮的那個,這回來,見了劉巧雲倒是不如從前客氣。

張嘴第一句就是,“小姑子,你家男人是不是停職了啊?要不是小麥跟我說,我還不知道呢,真是的。都是一家人,你還瞞什麽啊。”

她笑得聲音特別大,“哎呀,叫我說啊,這是報應,上次我跟小麥來你家的時候,你家男人還把我們趕出去呢。老天有眼啊!”

張迎春冷臉,“閉嘴。”

劉小麥她娘常桂花跟沒聽到似的,“小姑子,那誰,陳建……叫什麽來着,哎呀,這不是大隊長了,我竟然連名字都記不住了。”

常桂花四處張望,“不會是躲在屋裏了吧。”說着就要去。

陳玉站起來,驚訝的看着常桂花,“這是誰啊,怎麽來我家了?我瞧着怎麽這眼生呢?”

常桂花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阿玉啊,你都不小了,怎麽這麽沒規距啊?”

陳玉道:“沒規距?上次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傷了我娘的臉,連個藥都沒送過來,如今怎麽還有臉上門來?”她看向劉巧雲,“娘,我記得我結婚沒請這人啊,她怎麽來了,不會是打着白吃白喝的主意吧。”

常桂花扯了扯張迎春,“娘,你瞧瞧,小姑子教出的什麽姑娘,一點家教都沒有,這麽對待長輩的。”她嚷道,“我真該去那林家,好好跟林家的人說道說道,這陳玉啊,娶不得!”

啪。

張迎春一個巴掌打過去,“誰叫你來的,大喜的日子亂說什麽話,給我滾回去。”

常桂花摸了摸臉,跟沒事人似的,“哎呀,娘,你真是的,這麽多人呢,打我做什麽。難不成我說錯了?”

她嘀咕道,“妹夫這大隊長的職就是沒了啊,陳玉不敬長輩,脾氣本來就壞。”

陳玉回屋去,把報紙拿出來了,放到常桂花跟前,“看看這,知道是什麽不?”

陳玉想起來,“我倒忘了,你不識字。”

她道,“要不你拿着這個,去找劉小麥,叫她好好念給你聽聽。”

陳玉又道,“我是什麽人,我娘,我爹,我哥他們都比你清楚,壓不着你在這說三道四的。對了,你說我爹停了大隊長的職是吧,這話可不對,我爹可不是停職,那是休假。”

她道:“忘了告訴你,我爹高升了,等我結完婚,他就去縣裏了,知道不?”陳玉故意說的是縣裏,沒說城裏,就是怕常桂花這狗皮膏藥纏上去。

甩都甩不掉。

“升職了?”張迎春看向劉巧雲,“這事是真的?”

劉巧雲點點頭,“當然是真的。”她還想糾正陳玉的錯誤,是去城裏公安局上班,不是縣裏。可是陳玉對她搖了搖頭。

劉巧雲明白了,沒再說。

那些大嫂子也是驚訝極了,“阿玉,你爹升官了啊?”

陳玉笑吟吟道,“是啊,我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呢,我爹嘴嚴,說是準備任職了再說的,這不,還是我奶奶回了,他才想起來說這事。”

“我就說嘛,陳大隊長這麽能幹的人,怎麽會撤職呢?”

“就是,他幹得多好啊,這些年來,我們大隊不知道比以前好了多少倍,以前還連飽飯都吃不上,如今不光能吃好喝好了,有些人家一年還能穿上兩套好衣服呢。”

“就是,巧雲啊,真是恭喜你啊!”

“恭喜恭喜啊,以後要成縣裏人了。”

“什麽成縣裏人,人家現在就是,你看看,陳海在縣裏工作呢,現在阿玉也在縣裏工作,還有林家的女婿,也是吃公糧的,還有咱們最厲害的陳大隊長。讓我數數,幾個來着!”

這些話說得劉巧雲心花怒放。

常桂花都聽到了。

心情很複雜。

這次陳玉結婚,張迎春不讓她來,她偏要跟過來。想着,就算陳家沒她住的地方,她可以去小麥家去住。

怕什麽啊。

她過來主要是聽到陳大隊長被停職,想過來好好奚落陳家人一番的,結果,沒說兩句,就聽到陳玉說陳大隊長升官了。

她這口氣沒發出來,多掃興啊。

可仔細想想,這陳大隊長升了官,提到縣裏去了,那以後她也能跟着沾沾光啊。

這樣一想,又是好事了。

常桂花一下子就揚起了笑臉,跑到劉巧雲身邊,小姑長小姑短的,把劉巧雲誇了又誇,說她嫁得好,兒子女兒争氣。

那親熱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姐妹呢。

張迎春看了都傷眼。

陳玉看屋裏的人都圍着劉巧雲,她出去,她剛才是傻了,跟常桂花争個什麽勁,她應該去大伯家,把奶奶叫過來。

她奶奶可不是擺着好看的。

“奶奶,我姥姥來了,我娘讓我喊你過去呢。”陳玉走進院子,發現裏頭沒人。

然後就看到陳奶奶從屋裏出來了,手裏還拿着長棍呢,她把長棍往地上一扔,笑吟吟的跟陳玉道,“你姥姥來了啊,那我得過去,好久沒見她了。”陳奶奶跟張迎春關系不錯,兩人能聊到一塊去。

陳玉想要扶陳奶奶過去。

陳奶奶道,“我還沒老到那份上呢。”

陳玉道:“好好,我知道了。”

她小聲道,“奶奶,有件事我想跟您說。”

陳奶奶站住,“就在院裏說。”在院裏說比在外頭大路上說強。再說了,這院裏門開着,誰要進來,能看到。

陳玉低聲說了常桂花跟劉小麥的事。

她道,“奶奶,他們真是太過分,剛才我二舅娘還特意過來,嘲笑我爹停職了,後來聽我說我爹升職了,她一下子又變臉了,纏上我娘了。對了,奶奶,我說跟他們說爹去縣裏了,沒說去城裏,怕我二舅娘又纏過去。”

陳奶奶點點頭,“你做得對。”

她奇怪,“你那個表姐,怎麽成這樣了?”以前陳奶奶見過劉小麥幾回,是有些小聰明,愛算計。

陳玉道,“還不是退親刺激的,之前談了一個矮個的縣裏對象,談了兩年吧,她們母女倆到處炫耀,後來黃了,好一陣子沒來。”

陳爺爺跟陳建光也從屋裏出來了,陳爺爺對陳建光道,“去吧,現在就去辦,別拖拖拉拉的。”

陳建光帶着李春花去了。

他看了陳玉一眼,幸好剛才陳玉來了,要不然,他這手都要叫她娘給抽腫。

你說,他都這麽大個人了,他娘還是那老一套,唉。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陳建光正想着,就看到陳奶奶又去把扔到地上的長棍撿了起來,他退後了一步。

陳奶奶把長棍當拐杖,柱着,“阿玉,走。”

“好嘞。”

陳玉把陳奶奶接回家去了。

她到家的時時候,常桂花還在劉巧雲身邊呢,劉巧雲推都推不開,張迎春跟大兒媳上前去拉人都沒拉開。

這沒臉沒皮的東西。

張迎春氣個半死,最可惡的是,這兩天是陳玉的大喜日子,有些事不能鬧得太難看。

丢人啊。

陳奶奶拿着長棍來了,不,拿着拐杖來了,在地上敲了幾下。

“桂花妹子,你來了。”陳奶奶笑着上前,兩老人握着手,“好久不見了。”

“是啊,老姐姐,你身子骨還好吧。”

兩人寒喧了一會。

陳奶奶的目光落到了常桂花的身上,“這是你那二兒媳吧。”

張迎春看到常桂花,臉都冷了下來,“是啊,我都跟她說了不要來的,她聽不進去啊。這人越老越糊塗。”盡想着占便宜。

年輕的時候,常桂花的吃相還沒這麽難看的。

常桂花看到陳奶奶,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陳奶奶手裏的長棍,這下她笑不出來了。

陳奶奶笑吟吟的看着常桂花,“桂花啊,阿玉家屋子不多,晚上不夠睡啊,你記得你那閨女嫁到陳家去了,要不你去她那湊和湊和,你說呢?”

常桂花聽出來了。

陳奶奶這是趕人了。

常桂花見陳奶奶不像以前那樣,拿棍子就打,膽子大了些,“嬸,沒事的,怎麽會沒地方,我跟阿玉湊和一晚上也是行的啊。”

陳奶奶聽到這話臉就冷了,一棍子抽過去,“阿玉明天辦喜事,誰叫你跟她一屋了?你這個糊塗東西,給我滾,省得壞了我家阿玉的事。”

陳奶奶毫不客氣。

這人,好聲好氣的說話聽不懂,非要拿棍子打才肯聽話是不是?

院裏的大嫂子看陳奶奶拿棍子打人,一個個縮到一起,都不敢吭聲了。

常桂花鬼哭狼嚎的,“我可是客人,你幹什麽啊……”

又一棍子抽上去。

聽不懂,那知道疼吧。

陳奶奶年紀大了,可不怕那些難聽話,再說了,她這麽大年紀,常桂花難道還能去報警抓她這個老婆子不成?

要是常桂花真敢那麽做,那正好,劉家人那會只怕也容不下常桂花了。

陳奶奶可不怕進局子。

她一把年紀了,活夠了,真要死在公安局,公安局的人才說不清呢。

常桂花還想說些歪理,可這一下下的棍子,是真疼,她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大隊長他娘殺人了……”

大隊的人聽到這話吓了一跳,然後看到是常桂花,就恢複了正常。

是這人啊。

之前見過一次的,特別不講理。

那誰,隔壁大隊一個小媳婦的娘,好像還去那家好幾回呢,還跟那家的親家母吵了一架。

陳奶奶打得很有技巧,沒打臉,對着肉最多的屁股打的,要是打歪了,那腿上還會挨幾下。

看着打得重,打得疼,可是不會留疤,一兩天就能好。

還是奶奶厲害!

陳玉佩服的看着陳奶奶。

劉巧雲看到那長棍,也是心驚肉跳的,她往陳玉身邊站了站。

常桂花走了。

陳奶奶的長棍也扔到柴房去了,用不上。

院裏的小嫂子們這才松了口氣,跟劉巧雲一起去堂屋了,準備明天的流程。

陳奶奶跟張迎春兩老姐妹去聊天去了。

人年紀大了,這見一次少一次,以前認識的那些人,一個個都走了。

這歲月啊,就是不饒人。

陳玉進了他爹娘的屋子,悄悄跟他爹說常桂花被她奶奶揍走的事。

陳大隊長聽到了。

陳玉小聲問,“爹,奶奶年輕時是不是特別厲害啊?

陳大隊長道:“那倒也沒有。”

陳玉好奇,“沒揍過你?”

陳大隊長道,“小時候揍過,後來聽話就沒揍了,你奶奶在你們這些孫子孫女生下來後,就沒怎麽拿過棍子上。”

這次他娘拿棍子真的是少見。

估計是陳香跟大哥大嫂真氣着他娘了。

對了,還有這常桂花也是。

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

陳大隊長剛才為什麽不出去?

他是大男人,外頭那麽多人,他不能常桂花一般見識,尤其是這個時候,陳玉要結婚了,他這個當爹的,更得維護好面子。

罵女人,打女人,這可不是什麽好聽的名聲。

女人是弱勢,別人可不管你是什麽理由。

所以啊,陳大隊長在屋裏沒出去。

“爹,我剛才瞧着,我娘好像有點怕那長棍啊。”陳玉的眼神多好啊,劉巧雲的小動作可瞞不過她。

陳大隊長看門關着,壓低聲音道,“你娘以前也被你奶奶打過。”

陳玉瞪大眼睛,“為什麽?”

陳大隊長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起來,還是因為你,那劉小麥以前在咱們家住過一段時間,你三四歲的時候,你娘把你的好東西都給她用了,你用舊的破的,你奶奶知道了……”後面,陳大隊長給了陳玉一個你懂的眼神。

陳玉驚了,她娘以前還那樣啊。

陳大隊長咳了一聲,“這事可不要跟你娘說啊。”

陳玉不解,“怎麽會那樣啊?”

陳大隊長道,“ 那常桂花把婆家的東西往她娘家搬,劉小麥穿的破破爛爛,養得瘦瘦小小,差點養不活,咱們糧食有多的,他們就送了過來,結果你娘看她可憐,什麽都緊着她用。你奶奶心疼你,就發火了。”

當時陳奶奶是這麽說的,“這裏是陳家,你要搞清楚,你是阿玉的親娘,這丫頭再可憐,那是她命不好,沒投對胎。我陳家的東西,我自家孩子用,你要是再把阿玉的衣服吃的給這個娃子,就給我滾,我家建兵不愁娶不着媳婦。”

陳奶奶分得清裏外人,自家人就是自家人,外人就是外人,好東西自家人用,自家人用不了的東西才給外人用。

沒道理什麽好東西要緊着外人的。

那孩子可憐,誰不可憐?這年頭不好,哪裏沒死人,誰家不缺吃的?

那次之後,劉小麥就被送走了。

陳奶奶就盯着劉巧雲,這兒媳婦要是把氣撒到孩子身上,她可不會手軟。

陳玉姓陳,劉巧雲姓劉,哪個更親不用多說。

陳奶奶就是這麽個冷靜的老太太。

那些年年景不好,□□,人一死一死的地,有的村子,那時還不叫大隊,都是村子。有的村子的人都死絕了,都成了空村。

現在是年景好了,家家都能吃上肉了,老太太的心這才軟了些,看到福利院的可憐孩子,想到那幾年自己死掉的二個孩子,就忍不住掉眼淚。

陳玉很震驚的看着陳大隊長,“我娘還那樣對我了?”在她的記憶裏,劉巧雲一直對她挺好,也沒有重男輕女。

陳大隊長道:“以前的事了。”他有些後悔不該說的,萬一陳玉對劉巧雲産生什麽想法就不好了。

他解釋道,“當時你那個表姐,就是劉小麥,是真的可憐,她比你還大呢,結果比你矮了一個頭,瘦成皮包骨了,要是再留在劉家,只怕活不了。你娘不是疼你,就是看她太可憐了。你姥姥家的東西都有這孩子的份,可叫常桂花克扣着,偷偷送到娘家去了……”

劉小麥那麽小的孩子,也沒多少口糧,還全叫常桂花偷着送走了,孩子餓了好幾天,劉家人知道的時候,這孩子聲音都快不行了。

現在,陳大隊長得出一個結論,“這人啊,娘是什麽樣,生下的孩子就是什麽樣,所以啊,你以後要是生了兒子,眼睛可擦亮了,別找那種品性不好的。”

常桂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陳玉眼睛一轉,“那個田玲……她娘……”

陳大隊長看了陳玉一眼,“孩子大了,管不了。”

陳玉笑。

陳玉要結婚了,父女倆這樣說話的機會可不多了。

五月初八。

早點四點,陳玉就被人叫起來了,一大早,那些人想給她抹粉,化妝,陳玉趕緊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化妝的東西找劉可借的。

劉可是伴娘,昨天晚上跟陳玉一塊睡的,兩人聊到半夜,都快轉鐘了,要不是陳玉想着第二天還要結婚,只怕要聊更久。

伴娘除了劉可外,還找了大隊的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嬌嬌俏俏的。

陳玉就化化妝,抹抹粉,換了新嫁服後就一直在這坐着,劉可跟那個伴娘陪着她。

三人說着話。

外頭忙得熱火朝天的。

劉可看着陳玉都要結婚了,兩手托腮,嘆氣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如意郎君啊,我看你跟肖媛談戀愛,我也想找個人好好談一場。”

怎麽就她單身呢?

陳玉笑:“我可不給介紹,你以後還要回城的,要是真給你介紹一個這裏的,你媽非得罵死我不可。”

劉可湊過來,圓眼睛眨了眨,“縣裏的也行啊,要是人好,我可不介意。”她道,“再說了,我娘又不是只看家世的人。”

陳玉看小伴娘去廁所了,這才小聲問她,“那宋元青不錯,你們關系挺好的,可以跟他試試啊。”

劉可搖搖頭,低聲道:“他是長得好,可那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的,我可受不了,你是知道我的,東西愛随便放。再說了,他那性子,要是不洗淨,只怕嘴都不讓親呢,你想想,多難受啊。”

陳玉笑了起來,“是這樣沒錯,哈哈哈。”看來劉可還真想過。

劉可看出陳玉在想什麽了,嘟嚷道,“那不是宋元青賣相太好嗎,唉,可惜啊,這太了解了也不好。”要是在城裏,她碰到這樣長相的,肯定不管其他就去追了。

不像現在,跟宋元青熟了,不好下手倒是其次,主要是受不了宋元青那潔癖的毛病。

那被單,一周一換。

還有那衣服,天天洗。

唉。

多累啊。

說到宋元青,劉可就想起了丁一然,“丁一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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