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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和小周後

李煜(937~978年),字重光,五代後期南唐國主。世稱李後主。公元975年宋兵破金陵,出降,後被毒死。能詩文、音樂、書畫,尤以詞名。詩文語言生動,充滿了對身世及現實的吟嘆情緒。其作品在題材及意境上突破了晚唐五代詞以豔情為主的窠臼。

五代十國後期,南唐國主李璟去世,其第六個兒子李煜即位。李煜年少聰穎,相貌清癯,一目是重瞳,好詩詞書畫音律,才華橫溢,他就是歷史上的南唐後主。李煜即位之後,從不關心國事,每日譜詞度曲,以風流自命。春天到來時,他将殿上的梁棟窗壁,柱拱階砌,都裝成隔口,密插各種花枝,稱之為“錦洞天”;令宮裏的妃嫔,都绾高髻,鬓上插滿鮮花,在錦洞天內飲酒作樂。

時光飛馳,轉瞬又到七月七日乞巧夜,李煜在碧落宮內,張起八尺琉璃屏風,以紅白羅百匹,紮成月宮天河的形狀。又在宮中空地上,鑿金做蓮花,高約六尺,飾以各種珍寶。不多時布置完畢,只見一座月宮,天河橫亘于上,四面懸着一色琉璃燈,照得內外通明,月宮裏面,有無數歌伎,身穿霞裾雲裳扮成仙女,執樂器奏《霓裳羽衣曲》,音韻嘹亮,悅耳怡神。好似真到了月宮一般。周後連聲稱揚道:“陛下巧思真不可及!如此布置,與廣寒宮一般無二,倘被嫦娥知道,恐怕也要奔下凡間,參加這個盛會了。”李煜含笑說:“昔唐人有詩:‘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雖居月宮為仙,也未免有寂寞凄涼之感,哪裏比得上朕與卿,身在凡間,反可以朝歡暮樂呢!”李煜與周後開懷暢飲,直至天色已明,方才席散。

不料周後在七夕夜間,多飲了幾杯酒,忽然生起病來。李煜十分着急,召周後的家屬入宮省視。周後的父母攜帶次女,入宮問候。周後留家人在宮中多住數日,待自己病愈後再回去。周後母因家事繁冗,不能不回去,只留次女在宮侍疾。小周氏秀外慧中,才色比周後尤為佳妙。李煜已在暗中垂涎,不由地生了一箭雙雕之心,只因無由親近,惟有心中羨慕。現在聽到小周氏居住宮中,遂命心腹宮人,将小周氏引誘至後苑紅羅小亭裏面,逼着她勉承雨露。李煜曾在群花之中建築一亭,罩以紅羅,裝飾着玳瑁象牙,雕镂得極其華麗,榻上鋪着鴛绮鶴绫,錦簇珠光,生輝煥彩。只是面積狹小,僅可容兩人休息。李煜遇到美貌的宮女,便引至亭內,任意臨幸,所以亭中備有床榻、錦衾繡褥等床上用品。

宮女把小周氏引入之後,轉身退出。小周氏見內中地方雖小,卻收拾得金碧輝煌,設着珊瑚床,懸着碧紗帳,錦衾高疊,繡褥重茵,有一男人端然坐在床上,正是李煜。小周氏不覺紅潮暈頰,羞慚無地,慌忙翻轉身來,用手啓門,哪知這門閉得十分堅牢,用盡氣力也不能打開。李煜早已執定了小周氏的纖手。小周氏無處可以藏身,只得含羞說:“陛下請放尊重些。倘被姊姊知道,妾之顏面何存。”李煜笑道:“自古風流帝王,哪一個不惜玉憐香呢?此處甚為秘密,宮人們不奉傳宣不敢擅入,萬無洩漏之理,可盡管放心。”小周氏生得玉貌花容,慧質蘭心,常常對鏡自憐,深恐自己具有這般才貌,将來落于庸俗人的手內。又見姊姊嫁得李煜,冊立為後,做了南唐的國母,享不了的歡娛快樂,心裏本來羨慕;現在見李煜看中了自己,軟語溫存,願效鸾鳳,芳心早已許可,卻不得不。做出嬌羞的樣子,故意推卻。

一經李煜再三央告,也就半推半就順從了李煜。李煜是個風流天子,得着小周氏這樣的美貌佳人,與自己有了私情,心中非凡得意,少不得又要借詩抒情了,便填了《菩薩蠻》詞一阕,把自己和小周氏的私情,盡情描寫出來。其詞道:“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這阕詞填得十分香豔,早被那些宮人妃嫔傳唱去了。李煜和小周氏的暧昧事情,連民間也知道,傳為風流佳話。幸虧周後病卧在床,不知道這事。李煜偏生還不肯謹慎,每天和小周氏在紅羅小亭裏歌唱酣飲,李煜親執檀板,小周氏宛轉歌喉,明月風清,良辰美景對佳人,便是天上神仙,也不過如此。那李煜見小周氏飲了幾杯酒,略帶微醺,柳腰一搦,玉肩雙削,櫻唇微啓,香氣撲人,不禁趁着酒興,以香口為題,又填《一斛珠》詞道:“晚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洗,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絨,笑向檀郎唾。”李煜這一阕《一斛珠》的詞更把自己和小周氏飲酒歌唱,及平日間的情趣一齊描寫出來。

李煜只在紅羅亭內日夕取樂,早把衆妃嫔抛在九霄雲外。那些妃嫔經了李煜這樣的冷落,未免心懷怨意,恰巧李煜填了這兩阕詞,把所有的私情,都真實描寫出來。就有妃嫔借着探問周後疾病的名目,來到中宮,把兩阕詞作為證據,将李煜與小周氏的私情,一齊告知周後。周後正在病中,心內又氣惱,又懷着一股妒意,頓時病勢加重起來,從喉中吐出一口鮮血,立刻昏暈過去。過了半晌才悠悠醒轉,長嘆一聲,喘息不已。周後經此一氣,疾病愈加重,不上數日,竟自撒手塵寰。李煜見周後亡故,傳旨從厚殡殓,附葬山陵,谥為昭惠皇後。過了些時,便立小周氏為皇後。

小周後愛綠色,所服的衣裝,均為青碧,豔妝高髻,身服青碧色的衣服,群裾飄揚,逸韻風生,妃嫔宮女見小周後身穿青碧之裳,飄飄然有出塵之氣質,便都效仿小周後,争穿碧色衣裳。宮女們又嫌外間所染的碧色不純正,便親自動手染絹帛。有一個宮女,染成了一匹絹,曬在苑內,夜間忘了收取,被露水所沾濕。第二天一看,顏色卻分外鮮明。李煜與小周後見了,都覺得好。此後妃嫔宮女,都以露水染碧為衣,號為“天水碧”。李煜與小周後寸步不離,視六宮粉黛如塵土。小周後不但相貌生得美麗,并且知書識字,素擅音律,較之已故的大周後尤為精妙。她好焚香,自出巧思制造焚香的器具。每天垂簾焚香,滿殿氤氲的芬芳。小周後坐于其中,如在雲霧裏面,望去如神仙一般。但在安寝時,帳中不能焚香,恐怕失火,所以用鵝梨蒸沉香,置于帳中,香氣散發出來,其味沁人肺腑,令人心醉。沉香遇熱氣,其香方始發出來,現在用鵝梨蒸過,置于帳中,沾着人的汗氣,所生之香,便變成一股甜香。小周後取了一個名,叫“帳中香”。

李煜将茶油花子制成花餅,大小形狀各異,令宮嫔淡妝素服,縷金于面,用花餅施于額上,名為“北苑妝”。妃嫔宮人,自李煜創了“北苑妝”以後,一個個去了濃裝豔飾,都穿了缟衣素裳,鬓列金飾,額施花餅,行走起來,衣袂飄揚,遠遠望去,好似廣寒仙子一般,別具風韻。李煜與小周後日夕研究,将茶乳做片,制出各種香茗,烹煮起來,清芬撲鼻。李煜将外夷所出産的芳香食品,通統彙集起來,或烹為肴馔,或制成餅餌,或煎做羹湯,多至九十二種,皆是芬芳襲人,入口清香。李煜對于每種肴馔,親自題名,刊入食譜。命禦廚師将新制食品配合齊全,備下盛筵,召宗室大臣入宮赴筵,名叫“內香筵”。李煜在夜間不點蠟燭,宮殿都懸挂着夜明珠,到了晚上,夜明珠放出的光如同白晝。

李煜只圖歌舞酣宴,卻不知宋太祖已出兵平了南漢,正調将遣兵,訓練水師,預備蕩平江南。李煜聽說南漢滅亡的消息,震恐異常,便上表宋廷,願去國號,改為南唐國主。宋太祖命李煜入朝。李煜推說有疾,不肯入朝。宋太祖便借口說李煜違逆,心懷異志,命曹彬領兵十萬,即日南下攻取南唐。南唐的邊将毫無防備,皆棄城遁去。宋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李煜在宮內召集僧道,誦經燒香,禱告神靈保佑,親自寫疏祀告皇天,立願宋師退後造佛像若幹,自稱蓮峰居士,敬告上蒼,速退宋師。最後李煜沒法可施,只得命徐铉馳赴汴京,面見宋太祖,哀求罷兵。徐铉說盡千般好話,宋太祖無奈,只好調侃道:“卧榻之旁,豈能任他人酣睡。”李煜知道已是山窮水盡,只得率領臣僚,到軍前投降。曹彬将李煜一行押往汴京。

宋太祖封李煜為違命侯,并封小周後為鄭國夫人。江南自李璟篡吳建唐,傳于李煜,在位十九年,為宋所滅,共歷三世,計四十八年。 宋太祖去世後,太宗即位。又加封李煜為隴西郡公,與小周後在賜第內居住。李煜不比劉暢,雖是同一樣的失國投降,劉暢卻長于口才,能言善道,最工谄媚,在太宗面前,曲意逢迎,所以太宗對于劉暢,并無猜忌之意。那李煜便大不相同了。他只能拿着一枝筆,吟風弄月,做幾首華瞻哀怨的詩詞,若說口才,是一些也沒有的。所以到了朝見太宗的時候,劉暢總是談笑風生,曲意奉承;李煜總是垂頭喪氣,并不開口。況且太宗不如太祖厚道,見李煜這般樣子,便疑心他有怨望,暗中命人監視李煜。最後,宋太祖派人給他吃了一種慢性毒藥(牽機藥),就這樣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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