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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除非我死!”

杜子鳶不說話了,視線盯着他,不期然也看到了他受傷的手,用紗布纏着,像是很嚴重,她的心驀得一沉,有些微痛,卻也不說什麽。

賀擎天注意到她看着自己手的視線,手幹脆伸開,完全展示給她看;“我的手受傷了!”

看起來很嚴重,杜子鳶看到手裏面也纏着紗布,而且傷口似乎在向紗布滲血。她皺皺眉,別過臉去,裝沒看見,其實心裏還是很擔心。

他怔了怔,嘴角逐漸勾出向上的弧度。“流了很多血,是被酒杯玻璃紮破的!”

“不關我事!”她冷聲道,可是視線還是轉了過來,看到他解開了紗布,手掌上有着大大小小不少道割傷以及刺傷痕跡,她瞪了好幾眼,那模樣像是比受傷的他還疼。

賀擎天注視着她,滿足的享受起她為他驚憂的神情。

“我不是醫生!”杜子鳶嘴硬的道。“你趕緊去醫院,不要賴在我家裏!”

看着她別扭的神情,他好想笑,忍不住讓笑容爬上臉龐。

“你趕緊走!”

“岳母讓我叫你下去吃飯,今天就我們三個一起吃飯,如果你不想她難過,就立刻下來!”他輕聲說完,開始纏着紗布。

“我先下樓,等你吃飯!”丢下一句話,他起身離開了。

杜子鳶閉上眼,卻久久的煩悶着,因為賀擎天一句“除非我死”。她心裏一下子煩躁起來,也是他的一句話,忽然又讓她覺得有些詭異。為什麽他不肯離婚呢?他媽媽不是也說早晚要離婚嗎?

杜子鳶躺在床上,聽到電話鈴聲響起,是個陌生號碼,她接了,很快就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思茵?”

聲音威嚴無比,隐隐約約給人一種壓迫感。似乎還有絲絲不滿的情緒。杜子鳶皺着眉問:“我是思茵,請問,你是哪位?”

“思茵,我以為你會是一個好學員,沒想到自由散漫,無組織無紀律,才是你做事的本來風格。”

“洪教練?”杜子鳶錯愕。

“我該叫你杜子鳶吧?”洪教練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來,“今晚你來不來道館學習?”

“洪教練對不起,我會去!”杜子鳶突然想起。自己還在道館裏學習跆拳道呢。“我現在馬上去!”

電話挂斷了,杜子鳶立刻起身,抓了包包。就下樓。

飯菜已經擺好。杜子鳶急匆匆往門口走去。

賀擎天和白素心都吓了一跳。“你這是去哪裏?”

“媽媽,我有事,不吃飯了!”杜子鳶看也不看賀擎天,就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裏?”賀擎天沉聲問道。

杜子鳶一驚,冷言道:“我去哪裏不用你管!”

“子鳶!”

“媽,我走了!”

“你到底去哪裏?”賀擎天一把拉住她的手。杜子鳶猛地一掙。賀擎天的手被她甩開。

“我有事!”

“子鳶,什麽事也得吃了飯再走啊!”白素心為了緩和氣氛,不得不開口。

“不吃了,已經遲到了,晚上回來吃!”杜子鳶丢下話就走了出去。

“這……”白素心很尴尬。

“媽。我去追她!”賀擎天抓起外套也走了出去。

白素心一個人面對一桌的飯菜,幽幽地嘆了口氣。眉宇緊皺起來,有些擔心的望向門外。

追出去幾步,賀擎天就一把扛起杜子鳶。

“啊……”杜子鳶急喊。“你放開我!”

他憑什麽追出來把她扛起來,她要跟離婚好不好?

“啪”一下,賀擎天的手拍在她屁gu上。“不打你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怒,你去哪裏?為什麽不說?”

“這和你沒關系!”杜子鳶低喊,這個人不講道理,是的,他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她都不知道他的生意是怎麽做大的。發起脾氣來像個孩子,哪裏像個有三十歲的人?随随便便就在外面扛人?還敢打她屁gu!

“是嗎?和我沒關系?你敢說和我沒關系!”說着,他已經大步走到了車子邊,打開車門把她塞進去。

杜子鳶起身就逃,他一下壓住她。“你敢逃開你試試!”

雖然杜子鳶一向脾氣好,但此刻,她也怒了!

“賀擎天,你休想囚禁我,我告訴你,我有我的人身自由!”

“你說你去哪裏?我送你去!”他吼道,就是不松手,兩人在副駕駛的位置,他壓着她,姿态不是很好看。

她惱怒。“我偏不告訴你!”

杜子鳶今天是豁出去了,“就是不告訴你,你以為你誰啊?你以為你了不起啊?有錢就了不起啊?你休想擺弄我,我才不是你的棋子!”

不知道怎麽的,賀擎天竟然覺得有些好笑起來。真是兔子急了都能咬人啊!感覺太有趣了,看來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只是,為什麽她越是急他越是高興呢?“是棋子怎麽了?你能當我的棋子是你的榮幸!”

“去你的榮幸吧!”杜子鳶猛地推他,幹脆胡亂抓了起來。不管不顧了,秦傲陽說,女人打架要撓人才對,剛好她指甲也沒有剪,于是伸出手去,猛地抓了起來。

賀擎天見她真的是急了,居然小手朝自己的臉抓了過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顧自己手上的傷口,緊緊抓住她,禁锢在她的頭頂。“聽我說!”

杜子鳶瞪大眼睛,看着他帶着笑意的眼神,當杜子鳶明白過來一切的時候,更是怒火中燒。他根本是故意逼急了她的。

“你想讓我急是不是?賀擎天,我又沒招你又沒惹你。你憑什麽要這樣對我?”說着,杜子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推他。

“你瘋了嗎?!”眼看情況不對了,杜子鳶好像真的失控了,賀擎天大叫着讓她住手,可還是被杜子鳶給推開了,因為空間太小,他的頭碰到了擋風玻璃。

幸虧賀擎天反應快。立刻又把杜子鳶壓在身下。

“放開我!”

“你老實呆着!”他啪得一下鎖上門,人從副駕駛爬上駕駛座,杜子鳶一看門打不開了,整個人也早己失控,幹脆撲到賀擎天身上,一陣捶打。“你放我出去!”

“你那麽恨我嗎?!”忽然覺得,把她惹成這樣,其實他的心裏一點也不快樂。看着她眼淚四溢,失控得大喊大叫。其實他的心是疼的。任她在自己身上推搡着,賀擎天放下以往的強勢,低低地問道。

“對!你說得沒錯。我恨死你了!”杜子鳶大吼着。

他沉默不語了。手上的傷,因為她剛才的掙紮,亂抓,血又流了出來。

杜子鳶掙紮了一會兒,見他不動,她也沒了力氣。

“我們和解吧!”許久。賀擎天說道。只是被杜子鳶這麽一鬧,覺得嗓子似乎有些嘶啞,連這麽一句短短地話也變得啞啞的。

什麽?!

杜子鳶呆了呆。

“我們和解吧!”他繼續重複了一句。

杜子鳶一愣,忽然沒有了反應。

他的語氣像是很誠懇,又似乎很飄渺。“我真的很累!”

杜子鳶的心不斷的縮緊。再縮緊,緊到幾乎就要爆裂了。又像是跳出來一樣。這是第一次,她聽到了他這樣的語氣,她感到萬分茫然。

“不想再鬧了!”他說。

“是你在鬧,我沒有鬧!”杜子鳶低聲道,無限委屈:“我只是不想成為別人的棋子,我也很累。”

“……”賀擎天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

杜子鳶輕聲又道:“年少的時候,我幻想過戀愛婚姻的一切美好,就像歌詞裏說的那樣,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便是與你一起慢慢變老,等到我們老得哪裏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可是,事情不是這樣,這樣的婚姻,維系着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相互傷害,尤其是你媽媽說了,我們會早晚離婚,那麽晚離不如早離,彼此解脫,不是更好嗎?”

“我的一生已經毀了,從我嫁給你的那天起,就注定了這輩子不會在得到幸福,我也不奢望,早就知道一生一世,天長地久,于平凡的我是可望不可及的。我不想最後對你的一點點敬重,因為仇恨而一點點褪色,我不想跟你吵,不想言語上傷害,因為我一直希望你還是當年的賀大哥,笑起來陽光燦爛沒有任何的仇恨沒有任何的目的,你只是純粹的你,那麽即使離婚了,我還能完全放松的叫你一聲賀大哥!”

“可是,我不知道當我們彼此間相互傷害到一定程度時,我是不是還有勇氣叫得出!你現在再我面前,突然告訴我你很累,我只想說一句,被仇恨包圍着的人,怎麽可能不累?你的心也在每天煎熬着的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娶我只是為了羞辱杜家吧?可是你現在為什麽要擺出這樣一副難過,痛心的表情呢?

杜子鳶細細的打量他,看到他眸中的痛苦,看到他青色的眼袋,似乎一夜沒睡的樣子,看到他手上的紗布在滲血,她心裏驀得一痛,拉過他的手,低下頭去幫他整理紗布,重新系好。

兩個人的手接觸到一起,他只感覺一股電流劃過全身。

她說道:“我不想再這樣痛苦下去了,賀大哥,我很難過!真的!”

她皺着眉看着他,他的眼底越發的溫柔,幾乎要漾出水來。她剛想松開他,被他雙臂收緊,一把将她抱在了懷裏。

“子鳶,如果你不再是一枚棋子呢?”他寬闊的肩膀微微有些顫抖,那口氣裏有着複雜和糾結。

杜子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隐隐的覺得他似乎有些脆弱,這該是他有的情緒嗎?

“可能嗎?你和你媽擺明了都很讨厭我,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麽讓你這麽恨我爸爸。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的恨,既如此,我改變不了,也不想介入。”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杜子鳶順勢推開他,鄭重的提醒他:“我不想在你們家惹你媽媽不開心,也不想看你如何對付我爸爸。”

他一愣,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沉默了很久。仿佛時光的腳步一下子停留在這一刻,整個人都怔在那裏,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他的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的摸上了她的臉頰。她的臉一下子被燙到,一陣暖暖的感覺慢慢的爬上來,就要順着血液湧向全身。

可是理智還是讓她把頭向旁邊一閃,他的手随之滑到了一邊。眼中湧上一絲受傷的表情。“可是我不想離婚怎麽辦?”

什麽意思?

突然之間覺得一切語言都那麽的無力,到今天,她還能用什麽語言與面前的這個男人。話說從頭呢?

“我也不想繼續下去了怎麽辦呢?”杜子鳶收起了所有堅強的僞裝。卻也只能淡淡的說出這幾個字來。

“子鳶!”他的呼喚那麽低沉,一雙深邃的眸子看着她,裏面依舊盛着讓她心醉的柔情。

可是……

他一直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這時突現的脆弱,讓她一陣心疼,她幾乎就要問他:你可曾有喜歡過分毫?

可是話在出口的那一刻。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怎麽可能喜歡她呢?

他身邊的美女,光自己看到的就不止換了一個,她想問的話,都只會讓自己更難堪而己。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會恨你爸爸嗎?”他的話讓杜子鳶渾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那我告訴你,為什麽!”

他視線望向車窗前。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幽幽說道:“因為我爸爸的死跟他有關系。如果不是他,我爸爸也許不會死!”

“什麽?”杜子鳶錯愕着,“你爸爸不是自殺嗎?”

“是自殺!”

“既然是自殺,又怎麽會扯上我爸爸?”杜子鳶不懂了。

“因為失職渎職!”賀擎天此刻是格外的痛苦。“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三十五歲坐上**城市長之位,卻因為一份檔的延誤下發,導致了120名礦工,在七月份的大暴雨中,礦井潰水事件中下落不明。”

杜子鳶猛地一怔,屏住呼吸聽他說下面的事情。

“當時登記下井的人有543人,險情發生時,423人安全升井。120人下落不明。當時省裏下發一個檔,三令五申安全問題。但那份檔卻被壓在了我爸爸的抽屜裏,沒有落實到下面,而當時紀檢組長又剛好是你爸爸,他實名寫了一封舉報信,将我爸爸失職渎職的事情舉報到省紀委,我爸爸是個力求完美的人,因為不堪忍受這種過失,自殺了!”

“因為這個而自殺?也因為這個你恨我爸爸?”杜子鳶錯愕着,“可是這是他的工作職責,當然要上報了!120名礦工的生命啊,這麽說我爸爸沒有錯啊?”

賀擎天輕輕一笑。“表面看來是沒錯!”

“什麽意思?”

“但事後,我得知,那份材料是有人刻意壓下,根本不曾通知我爸有這樣一則材料,所以他很冤枉。”

“什麽意思?”

“刻意壓下的材料,導致命令沒有下達而出現意外,事後我們知道,有人在陷害我爸!因為他行事作風幾乎沒有纰漏,能夠拿下他的唯一砝碼就是安全事故,而這一切安全隐患,唯有礦井是最嚴重的,一旦出事,一批領導都極有可能被處理,這也是能夠讓我爸下臺的唯一弱點吧!”

賀擎天燃了一支煙,“你說,那個幕後的人,是不是我該恨?”

“誰壓下了文件?”杜子鳶心裏不安起來。

“那個人在我爸爸去世後三年,坐上了***城的市長之位,一直坐到至今!”

“不可能!”杜子鳶不相信。“你說我爸爸是幕後黑手?你有什麽證據?”

賀擎天冷哼一聲,“當年辦公室退休的一位老同志臨死之前,曾讓人找到我見了我一面。親口告訴我當年的內慕!是你爸爸拿了他貪污受賄的證據,要舉報他,所以那位老同志不得不聽從你父親的安排,刻意壓下一些關于安全生産這一塊兒的檔指示,于是終于等來這樣的機會兒……他只是想要拉我爸下馬,卻沒想到我爸會自殺……”

“那個老同志是誰?”杜子鳶不敢相信。

“他死了!吳東達!景城南郊***莊人!”

賀擎天轉過視線,鎖住杜子鳶的眉眼,幽幽問道:“我不該找你爸爸報複嗎?”

“報複什麽?”

“拉他下馬!”賀擎天直言。“這不過分吧?”

杜子鳶不語了。

“娶你。就是為了羞辱你,離婚的話,羞辱到的人只能是你們杜家,你還要離婚嗎?”

杜子鳶怔了怔,“你真的确定當年對付你爸爸的人是我爸爸?一個吳東達的話就讓我信嗎?他死了,死無對證,我怎麽信任你?”

“你覺得我沒事要跟杜市長鬥是閑着無聊嗎?別忘了他現在是樹大根深,做了十二年**城市長,他的權力涉及範圍有多深多廣。你知道嗎?”

“可是我爸爸要是對付你那是很簡單得事情,你們偌大的企業,不可能一點問題沒有。稅務部門找上賀氏。随便一查都可能查出問題,但他沒有,我覺得很奇怪,明知道你在報複他,可他還是把我嫁給你,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我現在懷疑我爸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用你換走了我手上的一份證據!”賀擎天又道。

“什麽?”

“吳東達的錄音。這件事情的真實情況,吳東達和我的對話,他用你換走了!”

“那你為什麽要給他?”

“因為一段小錄音,怎麽可能扳倒樹大根深的他呢?而娶你,再羞辱你。才是我的本意!傷害他身邊最親的人才能讓他痛苦!我所承受的痛苦,都會加倍還給他!”

“那麽現在呢?”杜子鳶瞪大眼睛看着她。“既然離婚是羞辱我的唯一方法,為什麽不和我離婚呢?”

“因為突然覺得你很無辜!”賀擎天的眸光閃爍着某種深意,就這麽看着杜子鳶。“突然就不想利用你了!”

不想利用她了?!杜子鳶的心裏一抽,可是太多的問題讓她來不及深想。

“我不信,事情很牽強,你和你媽媽就這樣相信了那個死去的吳東達了?”杜子鳶真的還是不敢相信,她覺得事情很是蹊跷。“那你跟我姐姐,你接近我姐姐是為了報複嗎?”

“不是!”賀擎天搖頭。“那時我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杜子鳶心裏一顫,怪不得,那時的他笑得那樣燦爛。“後來知道了,你跟我姐姐交往就不是真心了是不是?”

“是!”

“我懂了!”杜子鳶點點頭,沉默半響,冷漠道:“我可以下車了嗎?”

賀擎天身體一僵,不言不語,同樣沉默了一會兒,卻打開了車門。

杜子鳶突然不安地揪緊了衣擺,“……“

“你可以去問你的爸爸,他承認所有的事情,并允許我跟他做真正的決鬥!”賀擎天冷漠一句。

杜子鳶微張的唇慢慢閉上,視線一陣恍隐,起身下車。

賀擎天猛地握住方向盤,手更加用力,傷口崩裂,車門關上的瞬間,杜子鳶瞧見了鮮紅的血染紅了紗布,車子吱的滑出,她瞧着車子急促離去,有這麽一剎那她想要追上去。

可是腳卻像是生了根的樹,怎麽也動不了。

直到車子淹沒于拐角處,消失不見。

跆拳道館。

杜子鳶怎麽也靜不下心來,洪教練教的很多動作都沒學會,夜幕降臨的時候,杜子鳶練習踢腿後不經意間擡頭,卻見秦傲陽赫然站在自己面前,白色道服,黑色腰帶,英姿飒爽,她心裏——驚,輕聲道:“秦傲陽!”

“心不在焉是不能事半功倍的!”

秦傲陽笑笑,走了過來,“回去吧,今天你不在狀态!我和洪教練說了,放你假!”

心裏驀得一暖,竟然想落淚。

他是輕易看出她的情緒。

這樣糾結的模樣,微愣的瞬間。恍隐的樣子,還真的有楚楚可憐我見尤憐的感慨,讓秦傲陽揪心不己,上前,輕輕給了她一個擁抱。“傻丫頭,有什麽大不了的?還有哥呢!”

窩在他懷裏,她頓時溫暖起來,溫暖得讓她的淚落下來。她需要發xie,需要慰藉,這人适時的給她溫暖,她好感激,但也好累好累,猛地憶起昨夜,擡起頭來。“你昨晚沒事吧?”

她指的是他的下巴。

迅速抹去眼淚,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沒事!倒是你,看起來很不好!”

“我沒事!”杜子鳶搖搖頭。“我。我先走了!”

她要去找爸爸問清楚,到底是不是?如果是因為爸爸故意的行為,導致賀大哥爸爸的自殺。那麽她又該怎麽辦?

“嗯。回去吧,為了避免緋聞我就不送你了!”秦傲陽笑笑。

杜子鳶感激,點點頭,去換衣服。

市政府辦公室。

杜安年開完會剛準備下班,杜子鳶卻來了。

他微微一頓,停下收拾文件的手。示意杜子鳶坐下來。“關上門吧!”

杜子鳶咬唇,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擡起頭來,眼睛注視着杜安年的眼睛。“爸,賀大哥的爸爸真的是因為你而自殺嗎?”

杜安年的手微微一抖。眼神一沉,看着杜子鳶。眸子深邃,看不到底,半響,他緩緩點點頭。“是,因為我而死!”

“你真的讓吳東達壓下了那份上面下的文件?”

“沒有!”杜安年搖頭。

“沒有?”

“嗯!”

“可是賀大哥說是你讓人那麽做的!你也承認了。”

“他的确因為我而死,但檔不是我讓壓下的,這件事情,我也在調查。“杜安年眉宇微蹙,卻瞬間唇邊又浮出一個微笑:“他終于還是跟你說了!”

“爸爸,這到底怎麽回事?我要知道!”杜子鳶不懂,父親怎麽還笑得出來?

“就是這樣,你賀伯伯因為我而死,擎天恨我,而你,身為我的女兒,自然也應該為杜家擔當一些!”

“那是爸爸的錯誤,不是我的!”

杜子鳶有些激動。“你們之間的恩怨,為什麽要牽扯我?爸,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

“我知道!”杜安年也不回避。“如果你不希望用自己去當化解仇恨的橋梁,那你希望看着我将他擊碎嗎?将賀氏,将賀擎天擊垮,送進大獄?”

“爸……”杜子鳶錯愕。

“這就是你的命!不想看他倒下去的話,就努力化解吧!”

“爸,你真的很卑鄙!”杜子鳶低吼,卻也無可奈何。“我為有你這樣的父親而感到羞愧!”

杜安年微微一怔,輕輕一笑。“如果沒事,你可以走了。”

杜子鳶怎麽都沒想到,賀齊翔的死真的和爸爸有關系,雖然他沒有直接殺他,但行為已經逼迫他自殺了!

恩怨原來就是這個嗎?吳東達又是誰呢?原來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當年那一幕,她要知道,迫切的想要立刻知道,但是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眼下是立刻畢業,論文答辯完了,她領到畢業證要馬上去調查清楚這件事。

這個恩怨橫亘在她和賀擎天之間,也橫亘在她和婆婆之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這輩子,她和賀擎天之間就一直會有疙瘩,最重要的是,他不愛自己,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可悲的。就算離婚的話,她也要清清楚楚。

他們恨爸爸,所以連着恨杜家的人。

因為少年喪父,中年喪夫這的确是件很悲痛的事情,到這一刻,杜子鳶真的茫然了!她該怎麽辦呢?

如果,她跟賀擎天離婚了,那麽爸爸的意思,他要真的對付賀氏嗎?把賀大哥送進大獄?賀大哥不肯罷手,爸爸就不會一直隐忍,可是,她該怎麽辦?

一個人回來**小區,杜子鳶暫時誰也不想見,專心等待論文答辯,她不知道怎麽辦,所以她希望冷靜下來,讓自己的心情得到沉澱,然後做出正确的選擇。

可是,等待的日子很漫長。

三天過去了。賀擎天沒有來找她一次。

彼此很安靜。

再見藍景辰,他格外憔悴,見到她,他眸中沒有情緒,像是格外冷漠,講課,授課,做着論文答辯前最後的講解。

杜子鳶無心聽。論文已經備好,回答什麽都想了,她現在想的最多的是賀齊翔的事情。該怎麽樣才能調查清楚當初的一切呢?

下課的時候,藍景辰就這樣走了,沒有騷擾杜子鳶,什麽都沒說。

徐子淇她們也沉默了,都不再提杜子鳶的緋聞,教室裏格外的安靜,甚至有種沉悶的氣氛。似乎有些室息。

臨走的時候陳明曉告訴她,“杜子鳶,藍教授已經教訓過她們了。你不要在意!”

“啊!”杜子鳶驚愕了一下。“你說教授找過徐子淇她們?”

“嗯!”陳明曉點點頭。“是的,畢業後你打算去哪裏?就去僑辦了嗎?”

杜子鳶搖搖頭。“我不知道,可能吧,你呢?”

“**警隊!”陳明曉笑了。“不過要先考試,然後過了才能進!”

“那先預祝你考試成功!”杜子鳶笑得很真誠,這個陳明曉倒是為人很正直。很适合做警察。突然想到了賀齊翔的事情,杜子鳶又道:“如果以後遇到刑偵上的事情,請你幫忙,可以嗎?”

“當然!”陳明曉真誠道:“杜子鳶,我們是永遠的同學!盡管找我!”

“先謝謝了!”

景大學校外的咖啡館裏。

藍景辰走了進去。高大的身影略顯寂寥,走進去。視線掃了一圈,落在旁邊不遠處的地方,看到了杜如慧,她正向他招手。“景辰,這邊!”

藍景辰抿唇,周身散發着一股冷意,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好久不見,杜如慧!”

“何必這麽生疏,叫我慧慧就好了,你回國了?澳洲那邊生話的好嗎?”杜如慧笑着問道,似乎挺興奮的。“怎麽回國那麽久了不找我,現在找我了?”

“自然是有事找你了!”藍景辰冷笑一聲嗎,眼神一眯,視線淩厲:“杜如慧,你似乎很娠妒杜子鳶是不是?”

杜如慧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僵硬。“什麽意思?”

藍景辰朝前一頃身子,雙手擱在桌上,“你嫉妒杜子鳶,怕她得到幸福,所以你夥同她宿舍的女生,徐子淇,尚歌琪,呂巧巧一起私藏了我寫給杜子鳶的信!我說的對嗎?”

“你說什麽?我怎麽知道?”杜如慧臉上一驚,瞬間否認。

“景辰,你開什麽玩笑?你走後那年我也畢業了,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在說什麽?”

藍景辰不怒,只是安靜的欣賞着杜如慧的表情。

他的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人心,杜如慧垂下眼刷,避過他的逼視。低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景辰,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嫉妒!我已經說了,你嫉妒杜子鳶!”藍景辰繼續盯着她看了兩秒,突然伸出手,隔着桌子擡起她下巴看着她,她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

“否認嗎?”藍景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景辰……”杜如慧驚愕。

“杜如慧,我真的沒想到是你!”他收回手,冷冷一笑。

“或許這就是命運捉弄人吧,我和杜子鳶有緣無分,但是你做的這一切,就不怕會遭報應嗎?”

杜如慧怔了怔,突然笑了,自嘲的笑在唇角蔓延,“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對,是我,藏了你的信!九十九封信!”

“今天我找你,就是要這句話,過去的我既往不咎,但如果,你因為嫉妒而再做出任何傷害杜子鳶的事情,假如被我知道,你将是我的敵人,而且是死敵!”冷冷的話,丢了出來,藍景辰站了起來,周身的冷意更甚,轉身朝外走去。

杜如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卻飄過一絲不可捉摸的雲彩,有些得意,卻又痛苦。

剛走出店門,一擡頭,藍景辰對上杜子鳶的一雙眸子。

她已經站在咖啡館外五分鐘了,因為一出門,看到了對面的玻璃窗內,他和姐姐在一起,杜子鳶便知道,他是追問杜如慧那些信件的事情了。

四目相對,藍景辰喉頭滑動了一下,微微颌首,和杜子鳶擦身而過。

在他走過去的一瞬間,杜子鳶輕聲:“藍學長,對不起!”

藍景辰僵直了身影,笑笑,“是我該說對不起!看了那天的報導,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三年前,你愛的人是賀擎天,三年後,也一樣是他。杜子鳶,一定要幸福!”

他背對着她,真誠說道。

“謝謝你,藍學長,你也是!”

“嗯!”

“還是朋友嗎?”她問。

“只要你願意,當然!”

杜如慧也從咖啡館走出來,一擡頭看到背對背的兩人,笑道:“子鳶,你的藍學長回來了!”

杜子鳶安靜的看着杜如慧,突然覺得她很悲哀。“姐姐,你很久沒回家了!今晚回家吧,我們談談!”

“好啊!”杜如慧扯扯唇,“是想跟我算賬是不是?好,晚上回家算,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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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

杜如慧難得回來一次,直接進了杜子鳶的房間。

“那些信是我藏起來的,早知道你最後嫁給賀擎天,我是不會做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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