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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少女

“青師弟還留在宿州沒走麽?”一身淺黃長衫的年輕男子笑吟吟地問。

“端賢師叔臨時變卦,說要再留幾日。”青懷轸淡淡地看了男子一眼。

“呵,奉命要跟着這麽一個任性張狂的師叔,青師弟還真是辛苦。”男子滿面笑意,悠然地喝着茶,“話說,你那端賢師叔年紀也與我們相仿,這般待遇也不過是輩分比較高罷了。”

青懷轸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馮師兄今天來找懷轸有何貴幹?”

馮來宜對青懷轸故意扯開話題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青師弟可有聽聞過毒風教?”他淡然看了一眼驚詫的青懷轸,繼續道:“毒風教作為邪道五首之一,素來行跡詭異,蹤影不明。不過近日,有消息知毒風教教衆盤踞在宿州,似乎正在籌劃什麽。呵,青師弟,他們可是在我巫祝門前生事,敝派焉有坐視之理?”

馮來宜輕呷了口茶,眼中含笑但卻是嚴肅地說道:“莫那寺滅門一案給各門各派的打擊不小。這次毒風教聚集在長右山下,分明是沖着我們巫祝門來的,掌門派我下山查探也是情理之中。”

青懷轸嘴角一彎,“既是如此,馮師兄來找懷轸又是為何?”

馮來宜哈哈一笑,“青師弟不要這麽生分嘛!我只是見端賢師叔近來總是不務正業,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也就只是彈琴了。而恰巧我又見了這附近龍泉村的賞令,怕青師弟你閑得無聊,所以想邀你一同。一來除魔護民是咱們修道門人的己任,二來愚兄我也想查探一下毒風教的事。不知青師弟是否願意一同前去?”

青懷轸側首思忖片刻,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答應。

青山綠水,林木青蔥。潺潺流水環繞着小村,龍泉村外細沙瑩瑩,殘陽下嬉戲玩耍的孩童追逐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着破破爛爛的布衣,眼睛上蒙着一條紅布,一走三踉跄地陪孩子們玩捉迷藏。

“喂!這裏!這裏!”

“喂!你來抓啊!嘿,你真笨!”孩童們嬉笑玩鬧,放肆地叫罵着那個比他們大上許多的少女。

少女髒兮兮的小臉上一直笑着,毫不介意地陪着孩子們玩。

一個男孩為了戲弄她,一手舉起一塊石塊向她投去,一邊還大叫着:“嘿,笨蛋,看這裏!”

少女聞聲轉身,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她就傻愣愣地站在那裏。“小心!”青懷轸看不下去,大喊一聲,飛身立到少女身前,衣袖一揮彈飛了石塊。為了給那男孩一點教訓,他故意甩開袖風,震倒了那個孩子。“哇!”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孩霎時大哭起來。少女聽聞哭聲,立刻解下紅布,在看到坐在地上哇哇直哭的男孩和紛紛傻愣站着的孩子們後,少女不解地詢問身前挺立的青懷轸,“這是怎麽了?”

青懷轸在看到少女水汪汪的彎月笑眼時不由一怔,刻意将目光從少女臉上移開,不與她對視,有些結巴地說:“沒,沒什麽。”

一旁含笑而視的馮來宜緩緩走近,高大的身軀站在一群呆愣的小孩子面前,看似好心地扶起倒地的男孩,危險地笑道:“欺負人,哭鼻子可都是很不乖的行為哦。沒有糖豆吃是一定的了,會不會再因此挨頓打,大哥哥我就不知道了,呵呵。”他皮笑肉不笑地掃視一圈孩子們,最後滿是威脅的目光落在了男孩的臉上。一群孩子紛紛打了陣哆嗦,怯怯地沖馮來宜點點頭,見他滿意笑起來後,便轟得四散跑回家中。

青懷轸有些哭笑不得,“馮師兄,這樣好麽?竟然威脅孩子,未免——”

馮來宜無所謂地揮揮手,“正是因為是小孩子才更要好好管教,要不然長大了就教不好了。”他走到青懷轸和少女身前,細細打量了這個一身泥污的女孩,“你叫什麽?家裏人呢?”

少女明亮的眼睛毫不畏懼地回望着他,一句話也沒說便匆匆跑開。

馮來宜見狀不由大聲感慨,“唉,我的長相有這麽不堪入目嗎?竟然就這樣跑了,真不給面子。”回頭看見青懷轸望着少女背影的癡相,唇角一勾,壞壞地戳了下自己的青師弟,“單看身材還是很不錯的,說不定洗幹淨臉了也是個大美人哦!”

青懷轸聞言臉頰微紅,蹙起眉別過頭,“我,我們還是快去找村長吧。”心中暗暗喃道:這馮師兄和端賢師叔有時還真是很像啊!

龍泉村的麻煩倒也不大,只不過是幾只長右每日來騷擾村民而已。因為馮來宜所在的巫祝門正坐落在長右山上,漫山遍野的長右對他來說早已見怪不怪。輕松解決後,二人再次來到村長家。

“多謝兩位大俠了。”白胡子村長無限感激。

馮來宜笑着擺擺手,“村長,這村裏以前有受過長右騷擾嗎?”

“呃,沒有啊,我在龍泉村呆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唔,村長你放心吧,這些妖怪都被我們解決了,不會再有事了。”馮來宜摸着下巴思索着,突然問道:“對了,村長,你們村裏有沒有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哦,你們是問丫頭啊!”村長一捋胡子。

“丫頭?”青懷轸眼中亮起光來。

“嗯,那孩子也是前些日子來的,因為她沒名字,所以大家都叫她‘丫頭’。唉,這孩子就住在村口的蓬帳裏,好像也沒什麽家人之類的,就她自己一個。怎麽二位大俠有什麽事麽?”

“呃,不沒什麽,只不過有點在意。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們告辭了。”馮來宜攜青懷轸一施禮不顧村長的請留匆匆離去。

路過村口時,青懷轸有意無意地望向村長所說的那處簡陋的蓬帳,卻再也不見那個髒兮兮卻有着明亮眼睛的少女。

三日後,端賢的卧房。

“為何要求我們?你可以讓你們門中的其他人一同去啊?”端賢這幾日逐漸恢複了先前的模樣,每天生龍活虎神采奕奕,偶爾吊兒郎當任性妄為。面對師侄也開始繼續耍起自己的小性子。

馮來宜可謂是哭笑不得,這位九落門的端賢師叔像孩子般地沖自己嚷嚷着,側首回望青懷轸,對方的臉上也是一片無奈。唉,要不是情況緊急,自己也不會找上這個友門的師叔。“端賢師叔,全是師侄疏忽,毒風教的事形勢危急,現在請門中的弟子來恐怕來不及了。九落門與我巫祝門一向交好,這次也請師叔幫幫師侄。”

端賢實在不想惹這些麻煩事,但見青懷轸的面色,也知道事情到了這般地步只有幫忙這一條路可走。于是皺着眉勉強地點點頭。

毒風教藏匿的地點還真是出人意料,馮來宜也是打探多天才發現長右山下的幾個村莊連日不斷有孩童失蹤,而只有龍泉村免遭不幸。而在此地界只有一個地方既隐蔽又能夠容納失蹤的孩子。

“龍泉村的泉口?”青懷轸聽完馮來宜的分析不由一怔,“龍泉村,那不是前幾日我們去的村子們?”

“嗯,現在一想就覺得一切都十分合理了。”馮來宜在前領路,“長右喜水,但更對毒物之類敏感異常。往日長右都不曾出現在龍泉村,但這次長右卻出現在了龍泉村,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龍泉村中聚集了大量毒物吸引了它們。”

“香味——”端賢突然止步,低聲喃喃。

“師叔,怎麽了?”

“嗯,沒,沒什麽,走吧。”不理會二位師侄的疑惑,端賢沿着香氣緩緩走去,而方向正是龍泉村的泉口。

“呃,你師叔以前來過?”馮來宜低聲問青懷轸。

“嗯,應該沒有吧,這是師叔第一次下山,雖說在山下呆了三年之久,但我一直跟随,應該沒有來過此地才是。”

“呵,這就奇了。”馮來宜直視端賢在前的背影,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紋不易覺察的精光。

端賢三人來到泉口外的,半個山洞包裹的泉口還在汩汩湧出清流,幾只被斬殺過的長右血肉模糊地挂在一旁的樹杈上,地上被排成了異陣的孩童一個個如死人一般,陣眼處閉目坐着的正是龍泉村的“丫頭”。

“是她!”青懷轸一聲輕喝,不由着急起來。

“時——”端賢望着正坐的少女一時恍惚,口中輕語着連自己都不知曉的只言片語。

異陣四周,幾個紫袍人都戴着長右面具,口中含含糊糊地念着咒語,手腳更是誇張地舞動着。

“馮師兄,我們怎麽辦?”青懷轸問道。

“嗯,要小心,千萬不要讓他們把毒物投到泉中,這裏是泉口,一旦污染山下的村民就必死無疑。”馮來宜分析着情勢。

卻見端賢冷哼一聲,負琴攜劍走近毒風教衆。

“誰!”一個黑袍戴長右面具的人一聲大喝,周圍的紫袍人紛紛警惕起來,但口中進行的咒語仍在繼續。

“九落門,端賢。”端賢雙目緊緊盯着坐在陣眼的少女,凜聲道。

“九落門?哼,九落門的閑事怎麽都管到宿州來了?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回你的橘州去吧!”話音未落,一柄大刀直劈端賢頭頂。

端賢長袖一揮,蘊藏的真氣抵住了刀刃,黑袍人抽身撤回,再看刀刃竟已經翻卷起來,心中不由大驚,棄刀攜周圍的紫袍人一同攻向端賢。

“哇,你師叔還真是厲害!”馮來宜笑得輕松,拍拍一旁的青懷轸,“交給你師叔了,我們去救人。”

青懷轸略一颔首,攜劍沖入泉口,跑向陣中的孩童。

輕松解決掉了毒風教衆,端賢看着青、馮二人忙着把孩童搬出異陣,口中喃道:“這次似乎有點太輕松了。”

馮來宜聞聲不由一笑,“那是因為今天有端賢師叔和青師弟幫忙,若是我一人,不曉得得多麻煩。不過——”他掃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毒風教衆,眸中一暗,“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毒風教當真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是因為莫那寺與九落門圍剿的原因?”關于這件事,青懷轸也略有所聞。

“嗯,二十年前吧,”馮來宜垂目低聲道,“二十年前,莫那寺與九落門聯手在西至山谷圍攻毒風教總壇,力挫毒風六怪,斬殺教主司馬鷹,那一戰使毒風教幾近全滅。”

“這麽說莫那寺滅門真是毒風教餘孽所為?為的就是報二十年前滅教之仇。”青懷轸挑眉問道,“既是如此,這次毒風教為何要招惹巫祝門而不是向九落門複仇?”

“能力不足,”端賢突然插話,沒有看周圍一眼只是直直地走向陣眼中的閉目的少女,一把抱住她,闊步而行,轉身離開,“巫祝門,溺香。”

“呃,你師叔怎麽了?”馮來宜一怔,看着端賢離去的身影問道。

青懷轸看着少女被抱走,不由咬咬下唇,默默搖頭。

“不過你師叔還真是厲害,今天一見,‘九落奇才’還真是名不虛傳。”馮來宜眼中閃爍,讪讪笑道,“依照你師叔的意思,毒風教大概是想奪取我們巫祝門的溺香,再去找貴派報仇吧!”

“溺香是什麽?”青懷轸揚手打開劍陣,将依舊昏迷的孩童一一抱到陣中。

“敝派的一點兒小玩意兒,散在空中帶着點香味兒,不過,嘿嘿,總之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馮來宜幫他一同抱孩童,不正經的語調讓青懷轸心中一冷。

溺香,毒風教為報滅教之仇所尋的東西,就在這長右山中,看來巫祝門也不像想象中那麽簡單啊!

次日,端賢房中。

“這次真是多謝端賢師叔了,”馮來宜滿面笑意,“毒風教已滅,被抓的孩子也都送回了他們家中,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師侄就先行一步,回門禀告了。”

端賢雙目微眯,望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她什麽時候能醒?”

馮來宜一怔,輕輕笑道:“師叔不必心急,我已經替她解毒了。只不過毒風教的人選她做了毒陣之引,所以她身上的毒難解了點,可能會晚些時候醒。”

端賢聞言眉心舒展,略微松了口氣。

“不過,師叔要如何安置這位姑娘呢?我和青師弟去查了,并未找到她的親屬。”馮來宜繼續問道。

一旁的青懷轸也突然在意起來,默不作聲地看着端賢,似乎等着他做決定。

馮來宜見他們二人都不做聲,不由一聲輕笑,“不如師叔就好人做到底,收她為徒如何?我看這位姑娘天資倒也不錯,萬事都講個‘緣’字嘛,既然有緣,師叔倒不如随緣而為。”

馮來宜話音剛落,就見端賢拍案而起,急匆匆地沖出房門。馮來宜大惑,“你師叔生氣了?怎麽走得那麽急?”

卻見青懷轸面色一青,半哭半笑道:“我有給師叔說過她沒有名字,估計師叔這會兒去幫她想名字了。”

“哈?不會吧!”

馮來宜話尾未落,就見端賢從窗戶外探進頭來,一臉興奮滿面紅光,“小青啊!你說你師妹叫小紅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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