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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絕望

事實上,二皇子直到晚上才知道了陶君蘭被帶走的事情。而且,還是周意說的。至于靜靈那兒,是一點風聲也沒透露的,而且就連青姑姑曾經來過的事情,二皇子也半點不知情。

周意偷偷看一眼二皇子,發現二皇子面上全是平日裏沒有的陰沉之色,頓時就有些說不下去了。二皇子就算生氣,也極少有這樣外露的時候。可見這一次……

二皇子覺察到周意的目光,便是看了周意一眼。雖然沒有多餘的動作,和任何指令,但是只一個眼神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說下去!

周意是自幼跟着二皇子的,對二皇子的了解幾乎可以說是沒人比得過的。所以即便是一個眼神,他也很快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當下苦笑一聲:“這事兒本來奴才也是不知情的。皇後娘娘那兒沒有半點風聲漏出來。若不是青姑姑跟奴才說了一嘴,奴才也是懵然不知。青姑姑原想着求殿下的,可上午和下午殿下都歇息了說不想被人打擾,便是沒來成。”

二皇子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自然是聽出了周意的弦外之音。上午下午他在做什麽,他自然心中清楚,至于被打擾一說,更是無稽之談。很顯然,這是有人故意不想讓青姑姑來見他了。至于誰有這樣大的膽子……不用想一張臉就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惱怒就這麽從心底慢慢的生了出來。除了惱怒之外,還有就是失望。滿心的失望。他一向對自己身邊的人都格外的寬厚,尤其是自己信任的人。可沒想到,有人竟然仗着這份寬厚做出這樣的事情。他又怎麽能夠不失望?

這是第幾次了?二皇子有些失望的想。但是卻已經記不清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第一次就是了。或許,自己是真的做錯了。一開始,就不該選擇寬厚,更不該想着讓她自己明白,也不該怕她難堪,否則事情也不會一再演變成這樣。

不過這些念頭都只是在腦子裏一晃而過,很快的,占據他心神的就換成了擔心。他不得不擔心陶君蘭的處境。皇後在人前一向是個賢良雍容的姿态。可是背地裏的皇後是什麽樣的,他比誰都清楚。而且,皇後不做沒把握的事情。所以,此時他倒是有些不敢去想陶君蘭是個什麽情景了。

周意看着二皇子出神,心中急切,卻也不敢催促,半晌實在是等不住了,這才小心的問了一聲:“這事兒怎麽處理?”是救陶君蘭,還是靜觀其變?

二皇子只是微微一沉吟便是有了主意,當下沾了茶水,在小桌上寫:“去問。”至于問誰卻是沒寫,大約是不想費工夫。

不過周意卻是十分明白二皇子的意思,只怕猜錯了便是出聲确認:“可是去鳳藻宮問?”

二皇子颔首。随後又寫下一個字:“快”。這就是催促的意思了。當下周意也不敢耽擱,忙不疊的就出去辦事兒了。至于心中對要如何處置靜靈這個疑問,卻是沒問出來。周意覺得,這次事情有些過了,只怕二皇子不會再縱容了。可他也明白,靜靈畢竟伺候了二皇子多年,怎麽也是有些情分的。縱然處罰也不會太過了。

周意匆匆去了鳳藻宮,直接求見了鳳藻宮的管事大太監德喜。

德喜是認識周意的,見周意進門倒是還笑了起來,語氣也親和戲谑:“怎麽的這麽晚還過來我這裏?可是知道我這裏備了酒菜?聞着味兒過來的?”

周意也不見外的“嗨”了一聲,一臉苦相道:“哪能呢。我這是替咱們殿下跑腿呢!”

“這麽晚了過來是為了什麽?”德喜微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不過看上去更像是故意做出來的,因為更多的是那種好像什麽都知道的、了然的笑意。

周意看了德喜一眼,“別說您猜不到!您若是都猜不到,那我不是白跑了?”

德喜壓低了聲音:“是為了今兒我帶來的那宮女兒?”

周意點點頭,也不瞞着誰,直接就承認了:“可不是那宮女?殿下知道了這事兒,特地讓我來問問。看那架勢,怕不得了信兒是不會睡的。我這頭問了您,還得趕回去回禀呢。”

德喜微微有些愕然的驚嘆一句:“沒想到二殿下對那宮女那樣看重?”

這話周意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德喜沉吟片刻後才又低聲開了口:“這事兒其實也挺嚴重的,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親自去将人帶走。這麽跟你說吧,這事兒關乎到二殿下中毒的事情。我也不敢馬虎,沒調查清楚之前,怕是無法放人。”

周意的确是不知道緣由的,聽了這話也唬了一跳,驚訝的看着德喜:“這怎麽可能?!”他對陶君蘭的印象是非常好的,斷然不相信陶君蘭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只是微微一停頓後便道:“是不是弄錯了?”

德喜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周意:“還是你們德安宮的宮女舉報的,你說是不是弄錯了?不過倒沒看出來那宮女人緣這麽好,你都這樣相信她。”

周意搖搖頭:“哪裏是關系好,不過是她伺候殿下的時候有幾次接觸,我瞧着她老實得很,就覺得驚訝得很。她看上去不像是那種人啊。”

德喜不贊同的撇撇嘴:“宮裏這地方,看人可不能光憑着感覺說話。當人一套背人一套的人,可多了去了。”

周意也不好再替陶君蘭辯駁,只得點頭稱是。随後又将話題扭到正題上來:“我們殿下也不是想妨礙您調查,只是讓我來問問,怎麽一回事兒?這人,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伺候了?”

德喜咂咂嘴,“這可說不清。”

周意皺了皺眉頭,有些煩亂。末了只能幹笑一聲:“那就無可奈何了。希望回話的時候,殿下可別遷怒我才好。您是不知道,這宮女殿下倒是很看重的樣子。”

從鳳藻宮出來,周意也沒敢耽擱趕緊的回了德安宮。然後悄悄的将德喜的話回禀了二皇子。

在聽了陶君蘭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消息後,饒是二皇子也忍不住的皺了眉頭。看着似乎有些隐隐發怒的樣子。

周意低聲勸了一句:“您可別輕舉妄動,不然皇後那兒不好說。現在也不過是先關起來罷了,倒是沒有什麽危險。”

二皇子抿了唇,眉頭微微攏着,半晌才擡起頭來輕輕揮手示意周意可以退下去了。待到周意走後,二皇子卻是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自己披了衣裳坐起來。

外間候着的靜靈聽見動靜,便是進來了。她自然是不知道二皇子已經知道陶君蘭的事情,倒是一臉自然和坦然,只有關切的目光:“殿下睡不着?要不點些安息香?”

二皇子面上淡淡的,微微搖搖頭,也示意靜靈退下去。

靜靈非但沒退出去,反而又走進來幾步,一副笑吟吟的樣子:“不然,奴婢陪着殿下坐一陣?”

二皇子心中煩躁,面上不經意的便是露了出來,目光微冷的看了靜靈一眼。這一眼,就将靜靈看得呆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二皇子以前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一時之間,從心底浮上來的不可置信和哀恸幾乎讓靜靈在那一瞬間就覺得鼻子酸澀眼睛濕潤了。她帶着些委屈和微微的哽咽,低低的喊了一聲:“殿下?”語氣無辜。

二皇子被這一聲叫得回過神來,随即便是收斂了神色,下意識的恢複了平日裏溫和淡然的樣子。只是到底沒有那個耐心再敷衍下去,仍是揮手示意靜靈退下。

靜靈自然越發的委屈了,竟是倏地一下子軟軟的就跪了下去,随後哽咽道:“奴婢不知哪裏做錯了,竟讓殿下不喜,殿下……”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然哽咽得有些說不下去,此時靜靈的情緒激動異常,雙眸灼灼得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奴婢跟随殿下多年,奴婢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殿下,從未有過私心。殿下……殿下如何就聽信旁人,對奴婢生了嫌隙呢……”

嘤嘤的啜泣聲,在這安靜的夜裏越發顯得幽怨委屈,仿佛一只無形的網子,将人籠罩在裏頭無從逃避。又或是巨大的牢籠,讓人打心底裏的生出了煩躁和逃避。

二皇子從未覺得女人的哭聲竟是如此的讓人煩躁。什麽憐香惜玉,什麽溫和,都在這一刻被抛到了腦後。他幾乎就想大喊一聲“閉嘴!”

可是張了張口,他才想起自己是不能說話的,于是又頹然的閉上了。無力的揮揮手,他只盼着靜靈能明白他的意思,快些收聲出去才好。再這麽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壓不住那股煩躁。而靜靈,在看見這個手勢後,卻是徹底的絕望,徹透骨髓的,讓整個人都陷入深淵一樣的絕望。那種感覺,就像是四周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再無一點光芒,再無一點希望。怎麽辦?該怎麽辦?該怎麽才能挽回二皇子的心?該怎麽才能回到之前那種親密和無言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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