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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是誰

看到李邺面上一閃而逝的譏諷,陶君蘭自然也是聯想到了一些東西,當下便是絕口不提剛才的說的話題了。轉而笑着拿起一快火紅的狐貍皮道:“這顏色好鮮亮。可以做個圍領,必然是好看的。”

李邺難得的接了一句;“再做個捂手筒子。”目光卻是從陶君蘭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上輕輕掃過。

陶君蘭注意到這一點,也是低頭一看自嘲一笑:“也是當年在浣衣局留下的老毛病了,不知怎麽的,手指就是特別的怕冷。一冷起來就容易發紅和長凍瘡。”若是不好好保護,凍瘡還會更嚴重。這兩年,其實已經算是好的了。

李邺倒是很想将那一雙凍得發紅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裏暖一暖,不過怕吓到了陶君蘭,到底是忍住了,只伸出手去将陶君蘭手裏東西拿開了,末了又一笑:“青姑姑會來。”

陶君蘭一怔,随後瞪大眼睛歡喜起來,雀躍不已:“果真?上一次見着青姑姑,倒是已經過去好久了。”

“不回王府了。”李邺又道,笑容更深幾分。有一種不言而喻的淡淡寵溺。

陶君蘭有點不明白,眨了眨眼睛琢磨了一回才蹙眉反問:“你的意思是,以後青姑姑就留在這裏,不回王府去了?”

李邺點點頭,反問一句:“不好?”

陶君蘭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蹙眉半晌後才道;“也不是不好,可是為什麽?青姑姑在王府呆得好好的……”

李邺卻是沒回答,只是淺笑不言。見狀,陶君蘭也就沒再問下去了,尋思回頭問青姑姑也是一樣的。

說話間陶君蘭又将另外一個包袱打開了,這次裏頭卻是一個木頭匣子,匣子上雕的是海棠鬧春的圖樣,花瓣兒全是用磨得薄薄的半透明的貝殼鑲嵌的,花蕊是細碎的紅寶石。匣子的蓋不是掀的,而是從中間往兩邊推。在李邺的示意下,陶君蘭伸手輕輕的将匣子推開了。

就如同層層盛開的花瓣,匣子裏層層疊疊的開了一層又一層。每一層裏都放着東西。或是項鏈,或是手串,或是簪子,戒指……各色各樣,華光滿目。

陶君蘭幾乎是看花了眼睛。不由得挑眉看向李邺:“這是——”

“偶然得的,”李邺滿不在意的一笑,似乎這些琳琅滿目的金銀珠寶根本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玩意兒:“我自是留着無用。”

言下之意,他留着無用,所以就給她了。陶君蘭被這種論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末了将匣子合上了,搖搖頭放回包袱裏了:“那也不能給我。留着回頭收在端王府的私庫裏。或者,給別人也成——”

“你收着。”李邺道,不容拒絕。

陶君蘭聽了他這話先是一呆,随後便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覺得有必要跟李邺好好分說分說了。當下低聲道:“不該如此。我和你終歸不是……沒有我越俎代庖的道理。再說,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這些金銀之物,我卻是的确不能再要了。不然,我成什麽了?”

“不過一點首飾。”李邺蹙眉,露出濃厚的不解之色。他是真不明白陶君蘭為什麽不肯要。在他看來,首飾也不過是精巧的玩物罷了,況且,也沒有多貴重的東西。怎麽就突然引出了這個話題了?而且說真的,他是真的不喜歡陶君蘭如此說話。就好像他和她之間,隔閡了千山萬水一樣的障礙。

那樣的感覺,讓他極為的不舒服。

“反正我不能要。”陶君蘭見李邺不快,雖然不願意拂逆了他的意思,可是她卻有自己的堅持。畢竟,若是頻繁的收取了李邺給的金銀錢帛,別人怎麽看?她之所以和李邺維持着這種什麽都不算的古怪關系,可并不是因為想從李邺那裏獲得什麽。換句話說,她不是李邺的姬妾,也不是李邺的妻子,更不是外室。所以,怎麽她也不該收這些東西的。

一點點東西,或許可算是李邺的心意。可是這樣貴重的……就有點過了。

或許,算是自尊心作祟吧。總覺得若是真收下這些東西,她也就和一個外室差不多了——除了和李邺沒有發生過什麽親密關系之外。

這樣的想法,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她的倔強和自尊,實在是不允許她坦然接受這些東西。

李邺緩緩的垂下眸子,似乎已經洞穿了陶君蘭的心思,末了一笑,可那笑意卻是只浮在表面:“罷了,你若真不喜,我也無需勉強。”

陶君蘭的心,頓時就沉了一沉。她總覺得,李邺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興味索然的意思。一時之間,她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回應才好。氣氛漸漸沉凝起來,壓抑得厲害。全然沒了平日裏輕松的摸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邺忽然輕嘆一聲,語帶笑意的忽然開了口:“宮裏的意思,是要給我選個側妃了。”

陶君蘭心中一驚,頓時就擡起頭來看向李邺——李邺眼中清澈,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甚至就像是和他沒多大的關系。

可陶君蘭卻是覺得心中一緊,竟是莫名緊張,聲音也微微的有些發澀:“人選定了?是誰家的千金?”

李邺定定的看着陶君蘭,沒錯過她面上半點情緒,自然是也注意到了她的緊張,頓時唇畔的弧度就加深了:“太後的意思是,定個世家的,将來于我也有助力。不過,皇後的意思,卻是定個一般的。”

給李邺選側妃的決定權,顯然是掌握在太後和皇後兩人手中。陶君蘭還記得當初給李邺選司帳女官的時候,太後和皇後,不就各自選了一個人塞過來了?還有當初給李邺選正妃的時候,不也是皇後做的主?

若是這一次也讓皇後來選的話,估計皇後也不會真替李邺着想,選個好的。太後倒是疼愛李邺,可是畢竟……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後宮當家的是皇後。

陶君蘭胡思亂想着,腦子一熱卻是忍不住看着李邺問了一句:“那你的意思呢?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她是真有點兒替李邺着急了——若是李邺真的有什麽雄心壯志的話,将來妻族的助力肯定也是必要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最好不要再來一個端王妃。不然以後李邺的日子可還怎麽過?當然,一想到李邺真的要再有側妃了,她心裏說不失落不在意,那也是假的。

李邺雖然有了正妻,可是端王妃那副作态……有和沒有也差不多。可是将來李邺有了側妃,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到時候,李邺興許對她的那種情愫也就慢慢的淡了吧?她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做到不在意?畢竟,她對李邺也是……

看着陶君蘭怔怔出神的樣子,李邺的心情卻是和陶君蘭截然不同的:他甚至有點兒微微的歡喜和愉悅。

所以,最終李邺帶着笑意言道:“我自是有中意的人選,是怕她不情願罷了。”

陶君蘭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是誰?”

李邺沒說話,可是灼熱的目光卻是瞬間将陶君蘭點燃了。陶君蘭只覺得腦子裏轟然一聲巨響後,頓時渾身都滾燙綿軟起來了——同時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飛快,聲音之大,仿佛已經震耳發聩了。

幾乎是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李邺,陶君蘭覺得,或許李邺已經聽見了她的心跳聲也不一定。

與此同時伴随而來的,還有濃厚的質疑感:李邺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可是……

陶君蘭沒敢開口多問,反而最後很沒骨氣的轉移了話題:“對了,昨兒王如讓人送來一簍子新鮮的鳜魚,不如中午做一條嘗嘗?你想吃清蒸的,還是紅燒的?”

李邺定定的看了陶君蘭一眼,似笑非笑的樣子頓時讓陶君蘭越發的渾身都不自在了。不過畢竟李邺還是很厚道的,并未曾點破她的轉移話題,而是淡然從容的點頭附和一句:“清蒸罷。”

陶君蘭微微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微微的失落——其實或許她心裏,是想再問問,李邺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吧?可惜的是她卻是沒有那個勇氣問出口。

她覺得李邺說的那個意思,分明就是說她。可是……萬一不是呢?那多尴尬啊?而且若真不是,那現在這樣的情形也維持不住了吧?

陶君蘭從未想過,她竟是還有如此膽小顧慮的時候。要知道,當初為了出宮,當着太後的面說那樣大逆不道的話,她也不曾有過膽怯。可是現在……

忽然之間,她竟是覺得自己是有些可笑的。當初明明只要一點頭就可以有的,她非要拒絕。如今不可能了,反而卻是猶豫起來了。

是的,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她是真的動心了,猶豫了。她的想法改變了,和之前不同了。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呢?算是吧。陶君蘭禁不住苦笑一聲,卻是不敢再想,低頭嘆了一聲之後便是匆匆去廚房吩咐青棗先将魚收拾出來。結果去了廚房一看,才發現廚房裏坐着和青棗說話的人,不是青姑姑又是誰?陶君蘭又驚又喜的上前去拉住青姑姑的手:“姑姑什麽時候來的,我竟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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