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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委屈

三月二十八,晴。一頂四人擡的轎子從沛陽侯府出發,一路進了端王府的大門。因是側妃,端王府并不曾張燈結彩,只是紮了紅便算是代表辦喜事了。

陶君蘭下轎的時候,李邺早已經在那兒候着了。李邺搶先在媒婆之前就将簾子掀開,去扶陶君蘭。

媒婆忍不住笑了一句:“王爺可是有心了。這樣憐惜側妃。”

陶君蘭在将手交給李邺的同時,忍不住微微淺笑——縱然蓋頭遮着什麽也看不見,可是她卻是知道此時李邺的心情的。甚至是猜想出了他此時臉上的神情。想來,此時他臉上一定帶着淺笑吧?看上去神情溫潤柔和,翩翩如玉……

拜堂的時候,陶君蘭知道端王妃就在一旁端坐着看着這一切,手心不由得都有些微微濡濕了。

李邺覺察,輕輕的握了一下又松開了。這樣的動作,充滿了安撫性的意味。

陶君蘭感受到了這種安撫,頓時舒心一笑,不得不承認他的安撫是有巨大作用的。至少,她是安定了不少,不是那麽的緊張和忐忑了。

因是側妃,所以禮儀也并不複雜,很快就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奉茶環節了——作為側室,她自然是要給身為正室的端王妃劉氏奉茶的。直到端王妃劉氏喝下了這杯茶,才算是端王府承認了這個側妃。

掀開蓋頭的時候,陶君蘭只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李邺,就将頭低下去了。而第二眼,卻是下意識的看向了端王妃劉氏所在的位置。

這還是陶君蘭第一次見到劉氏。劉氏端坐在那兒,一身大紅的禮服,倒是比陶君蘭那一身朱紅色的禮服顯得更加的凝重喜慶。陶君蘭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似被灼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便是避開了。按照規矩,她是側妃,所以禮服不好用正紅色的。

雖然早有準備,可心裏到底是不由自主的輕嘆了一聲,微微覺得有些遺憾和委屈。

旁邊的丫頭已經端了茶上來,陶君蘭鎮定了一下情緒後,便是伸手将茶捧了起來,緩緩的行了一禮,舉着遞到了端王妃劉氏的面前。眉目低垂,婉順恭敬。

端王妃劉氏似乎是輕笑了一聲,随後陶君蘭就感覺手上一輕,茶杯被接了過去。顯然是劉氏将茶端起來了,感覺到這一點後,陶君蘭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氣——說真的,她還真怕劉氏在這個時候給她點難堪做下馬威。

好在端王妃劉氏卻是沒做出這樣的事情。因了這個,陶君蘭倒是對端王妃的印象好了那麽一點兒——沒辦法,這些年來青姑姑在她耳邊灌輸的事跡,實在是很難讓她對劉氏有什麽好感。

“君蘭給姐姐請安。”陶君蘭在劉氏喝茶的時候,面帶淺笑的恭恭敬敬的說了這麽一句。這算是她第一次給劉氏請安。

“嗯。”劉氏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随手一招示意丫頭将捧着的匣子遞到了陶君蘭的面前,随後又道:“以後好好服侍王爺,這套紅寶石頭面,也算是我給的見面禮。”

劉氏說話的時候,不知是故意還是天生就是如此,總覺得語氣太過威嚴肅穆,缺少了那麽幾分和藹可親。

面對劉氏之言,陶君蘭自然是誠惶誠恐的應了,卻也不敢多說,唯恐哪裏一個不好讓劉氏心裏不痛快有了疙瘩。這樣做低伏小的态度,雖然多少有些讓人覺得憋屈,可是到底卻也是應該的——畢竟她是側室,對正室恭敬也是理所應當的。

而且,以後她和劉氏畢竟是要長期相處日日相見的,雖然矛盾肯定不會少,可她還是希望表面上是能和和氣氣的。那樣相處起來也更為容易一些。

行了禮喝了茶之後,劉氏顯然也沒有多留的準備,便是起身沖着李邺微微一福:“今兒是王爺和陶氏的好日子,妾身就不多留了。”說完這話之後,也不等李邺有什麽反應,便是直接去了。

陶君蘭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李邺。結果李邺似乎絲毫不在意,只笑吟吟的看住了她。

李邺不在意,可是陶君蘭卻是心裏有些不大痛快——之前青姑姑說的她還不相信,可是這會她算是體會出來了,這個端王妃劉氏,還真就沒有将李邺放在眼裏似的。那種态度……只能說是維持着表面上的恭敬罷了。

反正,以夫為天的那種情愫,她是一點沒在劉氏身上看出來。換成她是李邺,估計每天面對着劉氏,只怕心裏都能吐出一盆血了。

李邺還能對劉氏有這樣的尊重和體面,陶君蘭覺得李邺的性子的确還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在想什麽?”陶君蘭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到李邺在自己的手心寫字,一陣酥麻。

“沒想什麽。”陶君蘭搖搖頭,頓了頓又誠懇的看向李邺:“我就覺得你脾氣真好。”

李邺頓時一呆,随後忍不住的笑出聲。笑了一陣又覺得有些微惱,便是又瞪了陶君蘭一眼,在她手心重重寫道:“胡鬧!”

陶君蘭仔細琢磨這兩個字,倒是沒覺得李邺是在呵斥她,反而有那麽點寵溺無奈的意思,頓時又笑了。眉眼彎彎,眸光閃閃,說不出的明亮妩媚。頓時勾得李邺眼睛都有點兒發直了:陶君蘭這樣微微帶了幾分得意的笑容,實在是叫人愛得不行。

最後李邺忍不住将陶君蘭帶入了新房裏。沒辦法,外頭人太多了,人多眼雜的也沒法子說話,這麽寫字他到底覺得有點兒慢了。而且,這麽多人,他想做點兒小動作也是沒法。

新房的布置也是有講究的,正紅色是用不成的,所以都是朱紅和水紅粉紅等色。布置得也不如劉氏屋子那般富麗堂皇,喜氣洋洋。

李邺心生愧疚,在陶君蘭耳邊輕聲道:“委屈你了。”

本來陶君蘭還沒覺得怎麽樣,結果一聽李邺這話,頓時就有點兒眼睛發澀,霧蒙蒙的冒了一片水光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态,她故意嗔怪的瞪了一眼李邺:“胡說什麽呢?讓人聽見了,還當我輕狂呢。這樣已經很好了。”

李邺沒再開口,只是輕輕的将陶君蘭緩緩擁入懷中。

陶君蘭靠在李邺的胸膛上,聽着李邺胸腔裏“咚咚咚咚”沉穩厚實的心跳聲,輕輕的咬住了薔薇花瓣般的唇。而眼裏極力壓制的眼淚更是克制不住的沖出眼眶,一滴滴的被衣裳厚實的布料吸了進去。

好半天等到陶君蘭緩過勁兒來,便是不好意思的掙出了李邺的懷抱,不客氣的瞪了李邺一眼:“以後可不許再說這樣的話。弄得人心裏怪不好受的。”

本來不覺得委屈,聽了他這話也覺得委屈了。可過日子,有了委屈的心思那還怎麽過下去?遲早會讓她生出貪念的。

李邺一聲輕嘆,沒說話。可心裏卻是已經有千言萬語了——總有一日,今天的委屈他會加倍的彌補回來的。

“如今,你是我的了。”李邺一聲暗啞的宣告,徹底讓陶君蘭忘記了委屈,漲紅了雙頰開始左顧右盼。然而此時哪裏容得下她左顧右盼?李邺伸出手來,輕輕的捧住了面前這一張如花般嬌豔的容顏,輕輕的将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雙唇滾燙,帶着灼人的氣息,頓時就讓陶君蘭覺得渾身都開始發軟,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力氣。

不過最後她還是羞澀的推開了李邺,低頭不好意思道:“等我去洗個臉。”也就是剛剛她才想起,早上上轎子之前,喜娘是在她臉上畫了濃妝的,光是白粉就塗了許多,更別說胭脂了——那會子照鏡子,她就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看着不像是平日的樣子了,根本像是戴了一個面具殼子。或者幹脆用脂粉重新塗了一張臉出來。

也不知面對這樣的一張臉,李邺是怎麽生出了親近之心的。李邺不在乎,可不代表她也不在乎。她倒是怕再這麽下去,一會兒到處都被她蹭得是脂粉胭脂,那多不好啊?而且,萬一出了汗,她臉上被汗水沖出了一道道的印記,那怎麽辦?她可不想被李邺看見她這麽狼狽的一面。

不過顯然這個時候想起這個也是有點兒晚了——李邺的唇上此時也是紅豔豔的,也不知道是蹭上了胭脂還是因為親吻的緣故。不過,陶君蘭怎麽看怎麽覺得,李邺是被染上了自己唇上的胭脂。

李邺嘴唇嫣紅,頓時就更加襯托得他自己面色白膩,眉如墨畫目如點漆了。

陶君蘭忍不住想起了話本子裏描寫的美男子形象來。李邺這樣,估摸着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吧?這樣的容貌,她縱然身為女子也是不禁有些嫉妒。不過還好李邺是男人,還是她的丈夫。

陶君蘭掏出帕子,笑眯眯的看着李邺:“靠過來一點兒。”

李邺依言靠近,陶君蘭滿目柔情的輕輕的将帕子湊上去,要将他唇上的胭脂擦去。“沾上胭脂了?”李邺啞聲問,同時似乎條件反射一般的伸出舌頭在唇上舔了舔。又細細的品了品,最後又笑了:“甜的。”陶君蘭啞然無聲。而就在這個時候,李邺又湊了上來,唇齒交纏之前他說了一句;“且讓我再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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