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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孝心

李邺微微挑眉,随後攏了眉頭。顯然也是被提醒了才想起坐車這一茬——然後就不痛快了。而他不想和劉氏同車的态度,也是表達得淋漓盡致。

“要不你去騎馬吧。”陶君蘭輕聲提議。

李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應了,卻是又不放心陶君蘭,抓過她的手在手心輕輕寫道:“無需理會。”至于無須理會誰,卻是不言自喻了。

陶君蘭笑了笑,輕聲安撫李邺:“不用擔心我。”

正說着,端王妃劉氏卻是出來了,陶君蘭便是住了嘴。

李邺淡淡的看了劉氏一眼,便是徑直去尋周意了。示意周意牽馬來後,周意動作飛快的去馬棚将馬牽了出來。

陶君蘭便是笑着請劉氏先上車去:“王妃先上車罷?時辰不早了,若是再不快點只怕趕不及進宮了。”

劉氏看了一眼陶君蘭後,也沒客氣就讓紫玉扶着她上了車。随後陶君蘭也讓紅螺扶着自己上了車。

一路上倒是沒有再發生什麽事兒。劉氏一直閉目養神,而陶君蘭則也是幹脆學着劉氏閉目養神,時間倒是過得也是極快的。

等到了宮門口馬車停下,陶君蘭便是先下了車,又在劉氏下車的時候扶了一把,将自己尊重正妃的姿态表達了個淋漓透徹。她原本還擔心李邺會意氣用事的扶她下車,好在李邺只是看着,并不曾做出任何舉動。倒是讓她松了一口氣。不然只扶她不扶劉氏,那豈不是讓人看笑話麽?而劉氏心頭又該如何想?

朝着太後宮中走去的時候,劉氏似乎是知道李邺的心思,竟是并未和李邺并排走,而是落後了那麽一小步的距離。看上不算疏離可是絕對也不算親密。

陶君蘭看了看李邺又看了看劉氏,最終也學着劉氏一樣,落後了劉氏半步的距離,從遠處看,倒像是和劉氏一起跟在李邺身後了。

李邺回頭看了一眼,陶君蘭微微一笑神情坦然。他這才又轉過頭去朝前走了。

陶君蘭心頭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李邺之所以回頭的緣故她也看出來了。怕是李邺又覺得委屈她了。畢竟,若是正妻的話,那肯定是可以并肩而行的。而不像是如今還要落後在劉氏身後半步。雖然她不覺得委屈,可是顯然的,李邺卻是比她更在意這些瑣碎的細節。

李邺這樣貼心的舉動,讓她覺得又是溫馨又是難過。李邺這樣在意她,她自然是覺得歡喜的。可這樣小心翼翼的,又讓她覺得他太過辛苦了。

所以,這一路走去,陶君蘭的心裏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的。

壽康宮很快就到了——一別多年,可是今日再回來的時候,陶君蘭卻覺得這裏似乎是沒有絲毫變化的。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恍惚覺得自己是回到了過去。不過這樣的感受也是極短的一瞬間罷了。很快另一種情緒就占住了她的心思:因為陶芯蘭如今就在壽康宮裏當差呢。今兒來拜見太後,顯然是能夠見到妹妹的。她能不歡喜?

這樣的歡喜,甚至于連她心裏要見太後的緊張感都沖淡了不少。

太後顯然是早就知道李邺要進宮的事情,不然壽康宮的張嬷嬷也不會守在門邊上張望着。尤其是見了李邺之後,張嬷嬷頓時喜笑顏開的上前來将李邺迎住了:“王爺怎麽才來?太後都問了兩遍了。”

張嬷嬷嗔怪責備的語氣不僅半點沒有斥責的意思,反而帶着一股濃濃的寵溺味道。事實上,張嬷嬷據說當初就是太後從宮外帶進宮的侍女,按照張嬷嬷的年紀,這樣對李邺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從另一方面也完全能夠看出來李邺在壽康宮的受寵程度了。連張嬷嬷都如此,那麽太後自然更不必說了。

李邺自然而然的一笑,陶君蘭和劉氏都帶了三分敬重的喚了一聲“嬷嬷”。

對待李邺一正一側兩個妃子,張嬷嬷的态度顯然就不如對待李邺時候那樣的寵溺了,只是笑着招呼了兩句便是沒了下文。

等見了太後,太後同樣也是只看見了李邺,一見了李邺不等李邺行禮就笑着讓李邺過去坐。等到抓着李邺的手輕輕責備了幾句“許久也不來看我這個老婆子”“最近身子調養得如何”之類的話後,太後這才将目光落在了陶君蘭和劉氏的身上。

太後和藹一笑:“倒是忽略了你們。你們也是夠老實的,也不知道自己尋個地坐下。”

劉氏只是腼腆一笑,倒是沒有開口說話。

陶君蘭倒是笑着插了句嘴:“我們還沒給太後您請安呢,可不敢就這麽坐下了。回頭王爺該說我們沒規矩了。”說着便是朝着太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太後看了她兩眼,末了才又和氣道:“你倒是個懂規矩的。”

陶君蘭見太後似乎并無不快的意思,态度也沒什麽變化,心頭只覺得像是一塊大石頭落到了地上,頓時就松了一口氣。太後沒有要翻舊賬的意思,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當下她态度更是自然了許多,笑着對太後道:“王爺說太後您喜歡吃酥油螺卷,妾手藝還過得去,便是做了些帶過來,想請太後品嘗品嘗。也不知道太後喜歡甜一些的,還是淡一些的。只請王爺幫着嘗了嘗,王爺說倒還能入口。”

太後聞言,頓時側頭看了一眼李邺,眉開眼笑:“難為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酥油螺卷。拿來我嘗嘗。”

陶君蘭便是笑着看了一眼紅螺,紅螺忙将手裏的食盒打開了,将點心碟子全都捧了出來。

“王府裏有一大池的荷花,如今正是荷葉鮮嫩的時候,妾便是吩咐人摘了些剛展開的嫩葉,一部分做了這荷葉糕,一部分卻是包起來了,太後拿來養在盆子裏看也可以,用來煮荷葉粥也是極好的。”陶君蘭腼腆一笑,親手将酥油螺卷捧到了太後跟前。一面又笑着解釋:“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好歹是王爺的一片心意,太後您別嫌棄。”

陶君蘭光明正大的就将這個推到了李邺的身上——要想哄着太後高興,還是要李邺出馬才行。李邺想到的那叫孝心,旁人想到的,都是讨好。這兩者之間的不同,直接就決定了太後的态度。

果不其然太後越發歡喜起來,連連去看李邺,贊不絕口:“你們幾個弟兄裏頭,就屬你最孝順。他們還怪我偏心,你說我不偏心你,我又偏心誰去?連這樣的東西都想着我。”

李邺含笑看了陶君蘭一眼,倒是沒否認,不過卻是親手撚起一個酥油螺卷來遞到了太後的最邊。

太後咬了一口螺卷,面上眼裏全是滿滿的笑意,仿佛這個酥油螺卷的甜味一直甜進了心裏似的。

陶君蘭也忍不住笑了——心裏又有些感慨。憑着太後的尊貴之姿,其實也和天底下疼愛孫子的祖母一樣。兒孫一點點的孝心,就足以讓她歡喜甜蜜,笑口常開了。

“太後覺得怎麽樣?若是覺着好。以後想吃了,只管打發人去王府說一聲,到時候做好了,讓王爺親自給您送進來!”等到太後一個酥油螺卷吃完,陶君蘭這才笑着上前問道。而後半句,她也的确是真心的。做點點心也不費事兒,若是能讓長輩高興,哪怕再麻煩瑣碎的事情也是值得的。

太後又看了一眼陶君蘭,這次的笑容倒是比之前的更多了幾分和藹:“這個主意甚好。也讓邺兒多跑跑腿,省得他也不記得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到時候王爺進宮來,妾也正好能多進宮幾趟給太後請安。”陶君蘭故意玩笑着說了一句。

太後将臉一板:“我看請安是假,分明不過是要進宮來看你妹妹。從剛才起,你那一雙眼珠子都快黏在芯蘭身上了,你當我看不見?”

這下陶君蘭是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微紅了臉嗫嚅着說不出話來。不過卻也不是太擔心太後真生氣——假意生氣和動了真火,她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太後見陶君蘭如此,倒是又忍不住笑了。随後對着陶芯蘭道:“你還不給你姐夫見禮?若他敢不給你見面禮,我可不輕饒了他。”

這個李邺還真沒準備,一時之間也是手足無措,忙低頭去看自己身上有什麽可以做見面禮的。

陶芯蘭含笑上前來,倒是真沒客氣的直接喚了一聲“姐夫”,末了才又對着端王妃行禮,恭順的給端王妃請了個安。這才又看向李邺,皺了皺鼻子嬌嗔道:“罷了,今兒就饒了姐夫你這一回,改明兒補上。不過,可得補個雙份兒!”

李邺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含笑的看着陶芯蘭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了。

太後“哈哈”大笑,指着李邺樂不可支:“可是許久不見你這樣慌忙了。”

李邺聞言苦笑,又看了一眼陶君蘭。

陶君蘭也笑:“王爺就該拿個銀锞子給她,荷包裏不是裝着的嗎?”

陶芯蘭聞言吐舌:“我才不要銀锞子。太後之前賞了我一匣子呢。各式各樣,可是好看得很。姐夫的難道還能比那個好?”被陶芯蘭這麽一說,太後倒是更歡樂了:“原來竟是我将你養刁了。”這幅态度,倒不像是對着一個小宮女了,更像是對着一個寵愛的後輩。見了這幅情形,陶君蘭是真相信了,太後的确是十分寵愛陶芯蘭的。當下自然是歡喜起來——不過她越是歡喜,就越是襯托得一旁的劉氏失意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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