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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真心

最後李邺朝着盛賞錢的盤子裏扔了一個指頭大小的銀锞子。盤子裏這樣的銀锞子也有三四個,所以李邺這個自然也不算顯眼。

丢完賞錢,李邺便是護着陶君蘭往猜燈謎的地方去。趁着四下裏沒人注意,他低頭在陶君蘭耳邊淺笑言道:“日後若是獨處時,不若都喚夫君罷?”

陶君蘭方才都已經為那兩個字臉頰滾燙了許久,此時見李邺得寸進尺,她又好氣又好笑,卻又為了李邺口中那真誠語氣心中微動。

最後心思流轉,她只嗔怪的瞅了一眼李邺:“名不正言不順,我才不叫。”按照規矩來說,能這樣喚的,也只有李邺的正妃一人罷了。雖說是私底下兩人才叫,可是到底被人聽去了不好。再說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陶君蘭說得冠冕堂皇,可那一臉羞意卻是将她的心思表露了個無遺。李邺含笑道:“總有一日會名正言順的。你若不肯叫也罷,反正我以後喚你做夫人就是了。”

這話說罷,他便是立刻喚了一聲:“夫人。”

陶君蘭被他這般溫柔甜膩的語氣弄得再度紅了臉。怕他再作怪,她忙順手指着路邊人潮湧動的小攤子道:“有些累了,不如去歇歇腳罷。那是賣什麽的?”

李邺張望了一眼,見支着幾個竹棚,又有幾口大鍋,便是笑道:“看來是賣小食的,也好去嘗嘗罷。”說罷也不再提起方才的事情,只專心護着陶君蘭往那邊擠。

他心裏明白:陶君蘭再逗弄下去,只怕就要炸毛了,還是留着以後慢慢來才是。不過,這樣紅着臉一臉羞怯的陶君蘭,卻是讓他有點兒愛不釋手……

想起那亮晶晶的雙眸,紅得如染上雲霞的臉頰,再加上那輕輕顫着欲遮住眸光的眼睫,這些無一不讓李邺唇角微翹,心中滿足喜歡。

再低頭看着他掌心中緊緊被握着的柔荑,李邺忽就想起一句詩來:“執子之手。”

是了,若是能這麽一直牽着手向前走,直到發白齒搖都不放開,他是覺得歡喜和期盼的。但願,能如他所願罷。

外頭賣的吃食自是不可能比得上王府裏精心制作出來吃食。陶君蘭點了一碗什錦元宵,又點了一份碗糕,李邺也随口點了兩樣。待到上來之後,陶君蘭嘗了一口便是忍不住笑道:“府裏的元宵的确是比這個好吃。”随後又看了四周一眼,笑道:“可氣氛不同,我倒是覺得這個比府裏的更吸引人些。”

李邺笑着颔首表示贊同,又将自己的碗朝着陶君蘭那邊不動聲色的推了一推:“你嘗嘗我這兩種吃食。”

陶君蘭一一嘗了,倒是也有幾分驚奇:“這些東西在府裏卻是沒嘗過。沒想到也挺好吃。”

李邺便是笑:“那回頭讓廚房給你做。廚房應該也是會做的。”不過是覺得這些低賤的街邊小吃做出來也不符他們的身份罷了。

陶君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糕和李邺的糯米卷,忽來了興致;“這兩樣我回去給你做?應該是挺簡單的。”

李邺想起那會子宮中時候每天都有的甜品糕點,也是覺得口中生津起來;“好。許久不曾嘗過你的手藝了。”

陶君蘭微微一怔,也是不由得想起了宮中那段時日,當下心中生出感慨來:說起來,還是那個時候最閑了。如今有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思去折騰那些了。

壓下心中的感慨,她沖着李邺笑道:“你若喜歡,我以後常給你做。”

李邺自然沒有不願意的。

又坐了一陣子,瞧着是時辰也不早了,李邺便是提議:“咱們去猜幾個燈謎罷?也賺兩個燈籠回去。”

陶君蘭沒見過外頭猜燈謎是什麽樣子,自然是好奇,當下便是笑着應了。

猜燈謎畢竟是文人的活動,雖然也熱鬧,可是到底不如廟會和放河燈了。要知道,如今識字的人,卻是真的也不算多就是了。除開看熱鬧的,真正猜燈謎的也并不算有太多。不過還是絡繹不絕就是了。

陶君蘭被李邺帶着去猜燈謎。這個也就是意思意思,大多數人贏了一盞燈籠後也就滿足的提着燈籠走了,只有極少的人會每個燈籠攤子都去猜一猜。

外頭的燈謎其實比起府裏的燈謎都要來得簡單得多。李邺和陶君蘭沒費什麽功夫就猜到了一個,贏到了一盞巴掌大的蓮花燈。

蓮花燈做得粗糙,不過點上了蠟燭也挺好看。

陶君蘭提着那盞蓮花燈,倒是也心滿意足。

看過了雜耍,吃過了元宵,又猜了燈謎之後,時辰自然也就不早了。李邺便是和陶君蘭準備回府了——上了車離開了喧嚣的地方後,世界便是漸漸的安靜冷清起來。

陶君蘭把玩了一會兒蓮花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李邺今兒在外人跟前開口說話了。

之前沒想起是因為那會子玩得的确是太高興了,也就沒想起來。這會子冷靜下來,自然也就想起來了這事兒的嚴重性,當下臉色都有點兒發白了,忙将自己的擔憂與李邺說了。

李邺笑了笑搖頭道;“不妨事兒,誰也不會注意咱們的。再說了,誰會知道我是端王爺呢?”

陶君蘭想了想倒是也覺得是這麽一回事兒,當下也就放下了大半的心,不過卻還是囑咐道:“以後還是多多注意些,這樣的事情別再有了。萬一被有心人注意到了呢?”

李邺點頭笑着應了,心裏卻是無比受用。末了才低聲和陶君蘭道出自己的計劃:“等再過段時間,我便是找人開個藥方,你每日讓人盯着熬了,喝上一年半載的,我便是開始在人前慢慢開口說話罷。”

他有雄心壯志,自是不能一直是個啞巴。如今他羽翼漸豐,朝中也有不少支持的力量,自然是不必再像小時候那樣隐忍了。

陶君蘭聞言卻是歡喜無比,她一直将此事兒挂在心上,此時聽聞終于可以展露給衆人看了,她的心情自是無法言說的。除了高興之外,她還替李邺覺得有些心酸。

隐忍多年,終于要一朝雪恥,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高興的?就像是走夜路的時候,四下裏漆黑一片鬼影重重,可你卻又偏偏是一人獨行。在你恐懼難捱的時候,忽然看見了外頭的光亮,那心情自是無比的喜悅的。

陶君蘭想,既是有這樣的信心要将他并不是啞巴的事情告訴世人,那麽估摸着自也是有對付皇後的法子了罷?

不過随後她又有些擔憂,蹙眉低聲道:“拴兒還在宮中。”

“在那之前,我會想法子将拴兒要回來。”李邺輕嘆一聲,将陶君蘭摟入懷中篤定言道。這件事情,他自也是想到了的。若沒有十足的把握,他自是不會有這樣的提議。

其實,栓兒在太後身邊也并不需要太過擔心——就是太後沒有那個能力,難道皇上還沒有?李邺心知肚明如今伺候拴兒的人,其實都是誰安排的。

當年他中毒的事情,雖然随着時間過去,可是很顯然皇帝卻是一直沒有忘記的,不然,也不會這樣防備了。

既然是這樣防備,那麽自然也就對他有利了。李邺微微眯起眼睛,眸子裏光華流轉最終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潭。将所有情緒都深藏在其中。

陶君蘭見他篤定,自然也是相信他的。當下一笑:“府裏的事情你便是放心罷。一切有我呢。”

“姜氏那人對我有恩,既收在府中,便是多給她一兩分體面罷。”李邺沉吟片刻後如此說了一句。

陶君蘭看了李邺一眼,見他一臉坦然便是笑了:“怎麽,我連那點氣度也沒有?就算不為了這個,姜氏也畢竟是側妃,我如何會虧待她?”

“我自是知道你不會虧待她。”李邺聽出幾分醋酸味,偷偷翹了幾分唇角,最後道:“我只想說,若是姜氏識趣能認清自己的地位,你也不必顧念這個忍讓她。”

陶君蘭雖然有些酸味,可是這酸味來得快去得也快,且她心裏明白這是太過無理取鬧了一些。所以很快也就平和下來,道:“便是你不說這話,我也會拿捏好分寸的。若是她與我井水不犯河水,我自然不會動她。可若是……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團。”

這話陶君蘭說得一本正經,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當然,她這些話都是她的真心話。不管日後如何,她覺得這些話是有必要對李邺表明的。否則,日後真的出了什麽事兒,豈不是讓李邺為難?

李邺輕嘆一聲,伸手捧住陶君蘭的臉,四目相對之下,只映出他一臉誠懇:“不管如何,這輩子我心中,只你一人。其他人再好,又如何比得上你?”

李邺話音剛落,外頭忽然響起了放炮仗的聲音和焰火上天時的尖嘯聲。陶君蘭說不出話來,最終只唇角一勾,然後将自己的唇印在了李邺的唇上。心道:願将我心比君心,白首不相離。唇舌交纏,随着漫天煙花炸裂之聲,二人卻是都置若罔聞。此時此刻,他們能感應到的,只有彼此。只有那一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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