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嫌疑
太後得了皇後的邀請,倒是吃了一驚。随後便是深深皺眉:端王府裏竟有這樣手段的人?果真是不得了了。
頓了頓,太後又挑了挑眉,不樂意道:“為何皇後不帶她們前來?”
瞅着太後不高興了,傳話的小宮女便是背後冒出冷汗來,不過随後靈機一動,道:“因端王的兩位側妃都懷孕了,其中姜側妃似乎胎氣不穩,皇後不敢再讓她們挪動。怕出事兒。”
一說起孩子,太後倒是沒了脾氣,反倒是越發擔憂:“情況這樣嚴重?”
小宮女忙點頭。
太後揮了揮手:“你且先回去,說我随後就到。”說着便是在張嬷嬷的攙扶下起身往內室去了。看那架勢似是要準備換件衣裳或是整理一下頭發。
傳話的小宮女便是應了一聲,微松了一口氣忙不疊的退了出去。以往皇後派人到太後跟前傳話,賞錢是不必想了,說不得還要吃幾句挂落。今兒這般輕易就逃過一劫,小宮女倒是高興還來不及了。
而太後這廂剛進了內室,便是吩咐張嬷嬷:“去,請皇帝也過去。”這件事情着實嚴重,不查清楚卻是誰也無法安心了。可是有皇後在,說不得到時候本來很容易就能查清楚的事情,也查不清楚了。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皇帝出手更合适些。
張嬷嬷自是知道輕重的,當下也不敢耽擱,忙出去吩咐人跑腿傳話去了。待到再回來,張嬷嬷就瞧見太後一臉沉吟的坐在那兒,不知在想什麽。便是上前輕喚一聲:“太後?”
太後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張嬷嬷,諱莫如深:“你說到底是誰呢?”有這樣的手段和心機。
張嬷嬷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卻是沒想到太後會問她這個問題。當下頓了頓,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奴婢不知。”
“那你猜猜。”太後忽然笑了笑,微微眯着的眼睛裏有冷光流轉,看上去淩厲非常;“你說會是陶氏,還是姜氏?”
太後會猜這兩個人也并不奇怪,畢竟劉氏眼瞧着這輩子是沒有出頭之日了,而同為側妃的姜玉蓮和陶君蘭卻是都十分有希望。而且,這兩個人也都有子嗣——雖說姜玉蓮的孩子還沒出世,可是卻畢竟是懷孕了不是麽?有動機又有能耐的,還真就只剩下這兩個人了。
當然,真要算起來,還是陶君蘭更可疑一些。
張嬷嬷是十分了解太後的,她知道太後一直都對陶君蘭是有些偏見的。這個偏見,還得從當初陶君蘭“不知好歹”說起。也是,當初若是只拒絕了也就罷了,可偏偏後頭到底還是跟了端王。從那之後,太後便是一直覺得陶君蘭是個有心計的。根本就是演了一場欲擒故縱的好戲。
猶豫片刻,張嬷嬷搖搖頭輕聲言道:“奴婢不認為陶側妃會愚蠢到做這樣的事情。”
“哦?”太後笑了笑,不過笑意并未到達眼底,末了更是挑挑眉,顯得多少有幾分嘲諷的味道:“你倒是相信她。”
張嬷嬷忙解釋:“倒不是相信,只是覺得沒那個道理罷了。且不說如今拴兒的地位擺在那兒,只說她接連懷孕,又得寵,何必做出這樣的事情?紅蕖只是個姨娘,只生了個姑娘,根本不礙什麽事兒。至于姜側妃……那就更談不上了。孩子沒出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而且,端王爺瞧着對姜側妃也是不大喜歡。最多就只看着太後您的面子上過去走動走動罷了。奴婢若是陶側妃,也不會愚蠢到做這樣的事情,給自己惹上一身腥臊。”
瞧着太後點了點頭似乎被說動了,張嬷嬷便是又添上一句重磅:“陶側妃請了林嬷嬷過去幫着管家,她若是真敢做點什麽,林嬷嬷一定會知道的。難道她還真就能只手遮天瞞天過海了?”
太後再度點了點頭,“你說得極是。”
“再說了,到底是誰還得查清楚才能蓋棺定論。太後您說是不是?”眼瞅着已經耽誤了不少時辰了,張嬷嬷便是不着痕跡的催促提醒了一回。
太後笑看張嬷嬷一眼:“走罷!”
當即太後便是擺駕去了中宮皇後的住處。因離得遠,又耽擱了不少時辰,加上一路上為了躲避太陽盡量走的樹蔭底下,所以太後剛到還沒來得及喝一口茶,倒是皇帝也到了。
皇帝的面色并不好看。進門之後看着衆人行禮也并未立刻免禮,而是目光不住掃視,從每個人恭順的姿态上一一看了過去。仿佛這樣的話就能夠看出那人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
半晌,皇帝坐在椅子上,這才淡淡道:“免禮罷。”
陶君蘭直起腰來,不動聲色的站直了身子。除了目光依舊低垂表示恭敬之外,她比所有人都站得更直。她在用這種方法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所以,她身正不怕影子歪。
皇帝的目光多在陶君蘭面上停留了幾分,末了道:“坐罷。”
衆人這才坐下。而皇帝又看向皇後:“這樣糟心的事兒,如何敢勞煩太後?”
任誰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多少有點兒惱怒不痛快的意思,語氣裏的責備很是明顯。
皇後垂下頭,柔聲解釋:“茲事體大,而且事關太後身邊的管事嬷嬷,臣妾也不得不勞煩太後一回。”其實去請太後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多半皇帝也是會過來的。沒想到果是如此。而且皇帝還來得這樣快——
不過,皇後倒是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反而倒是覺得又省事兒了。皇帝說不得會将這個事情交給他的親信去查,倒是不必再費她的功夫了。
皇帝少不得又問了一遍始末。這一次仍是林嬷嬷說的。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姜玉蓮卻是沒敢再一口咬定是陶君蘭做的。
皇帝聽完林嬷嬷的敘述,便是勃然大怒:“毒婦!此等毒婦,其罪當誅!”
從皇帝這樣的态度來看,倒是不難猜出皇帝是十分讨厭這些腌臜手段的。
陶君蘭有些走神的想,估摸着最後查清楚之後,那背後的人是絕不會有好結果了。說不得,甚至是連性命都不會留了。而到時候,皇帝大不了再賜給李邺更美的美人就是了。
待到怒氣平息下來,皇帝便是看向了姜玉蓮:“你如何斷定是陶氏所為?可有證據?”
姜玉蓮自是沒有證據,而在天子之威下,她似乎吓得不輕,泫然欲泣的張大眼睛低聲辯解:“妾并不知道是誰,只是當時聽見衆人議論紛紛,都覺得是陶側妃,這才認定了是陶側妃所為。而妾的大丫頭绫香這才一時氣憤,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從皇後剛才的态度看,姜玉蓮就已經明白了只怕皇帝也會皇後一樣追究将這事兒鬧大了的責任。所以,她才忙不疊的改了口風。
皇帝似笑非笑:“這麽說,是人雲亦雲了。”
姜玉蓮臉色一白,諾諾的卻是不敢再辯解。
皇帝又看向紅蕖:“你呢,又是如何斷定了是陶氏所為?可有證據?”
紅蕖當然也沒有證據,不過紅蕖的态度又和姜玉蓮不同,紅蕖一口咬定了:“雖然妾沒有證據,可是肯定是陶氏所為!否則,如同林嬷嬷所說,既然發生了這件事情,又如何不告訴我知曉?分明是做賊心虛,想要瞞天過海!”
陶君蘭沒想到自己的這麽一個決定倒是成了讓人懷疑自己的理由了,當下哭笑不得。不過,她也沒急着辯解,而是征詢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颔首許了。
她這才出聲道;“之所以不願意告訴你,卻是不想你在這大喜的日子裏難過罷了。也并非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想拖延幾日罷了。而且,當時也并未請大夫診斷過,我是想着等到日後确診了再告訴你。否則萬一不是,豈不是讓你白難過一場?”
紅蕖卻是油鹽不進:“誰相信你的鬼話?你有那樣好心?”
陶君蘭不欲與紅蕖在此處吵嚷起來,于是便是閉緊了嘴一句話也不說了。而事實上,她也根本就沒有那個必去去解釋什麽——反正事情不是她做的,她也犯不着心虛。
皇帝看着陶君蘭鎮定自若,有條不紊的樣子,倒是高看了她三分,同時心裏也有些相信這件事情應當不是陶君蘭所為了。
不過,皇帝還是不大痛快——看看紅蕖這幅粗鄙的樣子,再看看姜玉蓮那副無辜可憐的架勢,皇帝是真覺得自己虧待了這個二兒子。這些女子美則美矣,卻是沒有一個品行過關的!唯獨一個陶氏還算看得過去!而再想想劉氏,皇帝就越發的對李邺愧疚了。他覺得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沒有王妃坐鎮的緣故。陶氏再能幹,畢竟也只是側妃一個,名分擺在那兒,她能鎮得住誰?若真鎮得住,也不至于李邺剛走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一時,皇帝又想,若是李邺在邊關得知了這些消息,會是什麽反應?雖說不至于影響大局,可卻也是不可能做到心平氣和的。少不得要心煩氣躁一番——那可是在戰場上,如何能因為這些小事兒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