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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親王

因了栓兒和李邺的關系,皇帝對陶君蘭也是和顏悅色的。并不因為她是側妃而低看了幾分,只是如此一來卻是少不得引起了別人的眼紅就是了。不過也有那等察眼觀色喜歡投機取巧的,便是笑着上來套近乎了。

七皇子倒是這麽多年一直沒忘了她,笑着上來招呼:“二嫂。”

七皇子身邊還跟着一個約莫二十七八的美貌女子,陶君蘭雖然沒見過,卻也猜到了身份,笑着點點頭,又和對方打招呼:“宜妃娘娘。”

幾年沒見,七皇子倒是長大了許多。倒是有點兒少年人飛揚自信的架勢。再加上這麽些年來的養尊處優培養出的氣質,一看就是個貴公子。不得不說,七皇子長得還是和皇上很像的。大約七皇子算是皇帝所有兒子裏頭長得最像他的兒子了。

七皇子似乎很得皇帝的寵愛,皇帝招了招手,将七皇子叫過去問話了。

宜妃卻是沒動,笑着和陶君蘭說話:“皇上疼小七,總喜歡問他功課,小七為了這個,也不敢偷懶。”

陶君蘭聽出來了,宜妃說這話,是有些炫耀的架勢。更是無形之中在給她灌輸一個意思:皇帝還是很看重七皇子的。

她便是有些明白了宜妃的心思——只怕随着七皇子年歲漸大,宜妃的心也大了。也是,目前除了一個康王之外,其他的皇子們也沒見皇帝特別偏愛的。

陶君蘭也就沒跟着附和什麽,只是腼腆笑了笑,并不搭話。雖說看着有些失禮了,卻也不算太過失禮。

宜妃有些微惱,便是在心頭嘀咕:聽說之前是伺候端王的宮人,如今瞧着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宮人就是宮人,麻雀變鳳凰了,也沒鳳凰那氣度。

宜妃便是轉身就走了,态度也傲氣了許多。

陶君蘭瞧着,不由得哂笑。這宜妃,未免也太有眼高手低了一些。這樣喜怒形色,在宮裏真的好麽?

不過不管好與不好,都是不關她的事兒的。所以,她根本不必在意這些事情。她在意的,還是關于一會兒要尋機會和皇帝說的話。

皇帝顯然更偏愛小兒子一些,對于幾個成年兒子,除了長子康王給了幾分體面說了幾句話之外,至于莊王和武王卻是都沒理會。因了這個,陶君蘭覺得莊王和武王都是有點兒不大痛快的。盯着七皇子的目光更是有點兒不大親近。

陶君蘭想,若是她是皇帝,瞧見了這幅神色,也不會覺得歡喜。更不會容忍。

皇帝的右邊坐着太後,左邊坐着皇後。栓兒挨着太後,幾乎就靠在太後懷裏。雖說栓兒還小,可卻也是懂規矩的,并沒有扭來扭去,更沒有要這要那的鬧騰。奶娘給了一小塊的點心,他也就捧着點心坐在那兒乖乖的吃。

陶君蘭既覺得驕傲,又覺得有些心酸——這麽小的孩子,就要守這麽多的規矩,着實是讓人覺得心疼。

宴席開始後,先是大家一起喝了幾杯酒,便是開始表演歌舞了。這個栓兒是十分喜歡的——畢竟不只是跳舞,還有些雜耍什麽的。小孩子哪裏有不愛的?

栓兒看得目不轉睛,皇帝瞧見了,便是笑着沖奶娘招了招手。奶娘看了一眼太後,太後笑道:“抱過去罷。”

于是栓兒便是抱到了皇帝跟前安置了,皇帝也不怕弄髒了衣裳,幹脆就将栓兒抱在了懷裏,又從桌上撿了半個月餅給栓兒。栓兒咬了一口不大愛吃,卻是自己伸手從果盤裏抓了一個桃子。

皇帝便是笑起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轉頭跟太後道:“他倒是和他爹一樣,朕記得老二也是不喜歡吃豆沙餡兒的月餅。”

被皇帝這麽一提,太後也是想起來,笑了一陣子又有幾分感慨:“難為你倒是記得。”

皇帝聞言,微微一怔後垂下頭去,輕聲道:“怎麽不記得?”那是他的兒子,曾經捧在手心裏的疼的兒子,有些事情,是絕對忘不了的。

“也不知道端王今年吃的上吃不上月餅。”太後的語氣既帶着擔憂又帶着難過。

邊關苦寒,只怕即便是有月餅,也是比不上現在他們吃的這些。更不可能是這個味道。

皇帝忙安慰太後:“月餅是吃得上的,朕讓人做了一些送過去,好歹也讓軍士們嘗嘗味道,過過節。”中秋團圓,只怕将士們想起來心裏想念親人覺得難過,低落了士氣,便是有人提出了這個法子。雖說也不見得就讓人全然沒了思鄉之情,可好歹也要好些。

太後點點頭,頗有些欣慰:“做得好。正該如此。”軍士們保家衛國付出血汗,朝廷自也該給予更多的關注和撫恤。這才是國之根本。沒了這些軍士,朝廷也就不可能繁榮倉盛!

皇帝心情也就好了幾分,笑道:“如今戰場情勢大好,只怕冬天來臨之前便是能結束戰争了。”到時候,李邺自然也就能回京了。

陶君蘭聞言,心中自是歡喜,面上也不禁帶出笑來。

而太後則是更加直接,連連叫好:“好,好,好!這才是我李家的子孫!這才是我們李家有血性的男兒!”

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捎帶上了不少人。比如,康王莊王武王,以及其他适齡的宗室男兒。雖說皇帝這一輩的男丁不多,可再往上也是留下了不少男丁血脈的。雖說如今都是隔了幾代了,可好歹還占着宗親的名頭呢。可關鍵時候,卻還是沒有一個主動站出來的。

說句不好聽的話,李氏一族的男兒,血性的确都是被磨滅得剩下不多了。至少是沒了先祖策馬沙場打下江山的豪情血性了。

陶君蘭不禁想,果然是安逸的日子過多了?

皇帝的面色也有點兒不好看。不過卻是也沒說什麽,反倒是看了一眼康王和武王。面上雖然不顯,可失望之色也是有的。

康王大約覺得沒了臉面,臉色不大好看。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更不敢在這個時候說話了:誰敢說話?說話不是得罪人麽?所以說,倒不如幹脆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得好。

陶君蘭也随大流,低頭吃菜,一言不發,眼睛也不往別處看一眼。

倒是皇後笑着開了口:“太後這話說得極是,咱們李家的男兒,可沒有孬種。不過,端王也的确是給咱們李家争了光。皇上,帶到凱旋那日,可是要好好獎賞端王才是。”

不得不說,這話皇後說得恰到好處。一下将尴尬都遮掩過去不說,順帶還将李家的男丁都誇獎了一番。試問,誰會不高興?自然是誰都覺得瞬間松了一口氣的。

皇後還朝着康王使了個眼色。

康王到底不算太過木讷,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後的意思,起身主動道:“父皇,兒臣覺得這一次的确是該好好獎賞二弟。二弟此等胸懷膽色,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哦?”皇帝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面上神色不顯,“你弟弟打了勝仗,你覺得該如何獎賞才好?”

“不若封二弟為親王。”康王猶豫一番之後,便是說出了這麽一個建議來。

親王,并不是什麽王爺都能更進一步的被冠以親王的名號。若是沒有對朝廷做出什麽貢獻,或立下什麽功勳,又或者是特別的被皇帝喜愛,否則是絕不會有此殊榮的。

至今朝裏的一共也只有三個親王罷了,其中兩個是先皇的親弟弟,一個是皇帝的堂兄弟。都是在先皇時期冊封的。皇帝至今也沒冊封過自己的兄弟為親王。

所以,康王的這個提議,顯然是讓人驚訝又詫異的。

陶君蘭心裏很清楚,即便是李邺打了勝仗,可說白了也是沒那個資格能獲封親王名頭的。即便是得了,也會讓人議論紛紛,甚至诟病。當然,要是皇帝特別寵愛這個兒子,那又不一樣了。至少從那之後,李邺的地位那絕對都是水漲船高。

其他三位親王都是垂垂老矣,其中一個更是卧床多年也不知哪一天就要駕鶴西游。換句話說,就是這些親王手裏,其實都是沒有實權的。更在朝裏說不上什麽管用的話。若是李邺成了親王,那就是朝裏第一個擁有實權,能說得上話的親王。

那影響力,自是不言而喻。

陶君蘭猜想,皇後打的主意是,即便是李邺真被皇帝封為了親王,那正好就讓李邺公開支持康王坐上太子之位。到時候,皇帝就是樂意,也的考慮考慮了。

她只想說,皇後的算盤的确是打得精明又響亮。

不過真要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她覺得還是願意的。至少,這件事情雖說有壞處,可也有莫大的好處。李邺成了親王,再講能說話的消息公之于衆,那麽……李邺的身份會一下子壓過康王,獲得更多人支持。

就是皇帝,也是會更考慮李邺,而不是康王。

所以,一時之間陶君蘭也是忍不住多了擡頭看向了太後——之所以看太後,是她明白李邺資歷不夠,皇帝多半都不會應下。而太後若是願意支持的話,那就又不同了。哪怕是為了讨太後的高興,皇帝也極有可能應了這事兒。

太後顯然也是有些明顯的意動了。

不過,有心動的,自然也有反對的。莊王明顯就是不樂意的,在莊王看來,打仗的是将軍和兵士,關李邺什麽事兒?所以,他便是起身言道:“兒臣卻是認為不妥,這次打了勝仗,最大的功勞應該是将士,更應該重重賞賜他們才是。至于二哥——到底年輕了些,只怕不能服衆。”

太後掃了一眼莊王,語氣有些陰陽怪氣:“服衆?親王是皇帝封的,誰不服?”言下之意,也就差沒問莊王是不是他覺得不服氣了。

莊王不敢和太後争辯,只一直看着皇帝。殊不知這般卻是更加惹惱了太後:“莊王,怎麽我這個做祖母的,竟是還不能問你幾句話了?”

皇帝也有些不痛快——莊王這不是故意惹了太後不高興麽?便是瞪了莊王一眼。只是畢竟那是自己的兒子,所以還是使了個眼色,示意莊王趕緊賠不是。

太後這話有些嚴重,莊王立刻便是忙跪下了,大聲認錯賠罪:“孫兒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孫兒知錯!還請太後消消氣!”

太後的心思其實也不在這個事情上,當下也沒太計較。而且畢竟今兒是中秋,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莊王到底是還是要給他幾分臉面的。

太後更在意封李邺為親王的意思。可也不好直接要求皇帝,便是誇贊了一番康王:“你心疼你弟弟,知道你弟弟辛苦,這是好的。頗有長兄風範,日後也要保持才是。尤其是你做大哥的,日後更要給弟弟們做個榜樣。”

康王一聽太後這話,頓時就明白自己是作對了。當下微微松了一口氣,便是大聲的笑着應了。

不過皇帝始終沒再說什麽,這個話題也就被含糊了過去。大家繼續看歌舞喝酒,倒是重新将氣氛給活絡了起來。這一場中秋宴,到底是沒以清冷收場。

陶君蘭自也是沒尋到機會和皇帝提起皇後之前說的事兒——事實上,即便是有機會,如今她也不好再提了。畢竟,皇帝怕是這會子不願意再聽見李邺這個名字?

至于親王一事,她更是覺得只怕是沒戲。皇帝的态度已是很分明了。

皇後那頭也沒追究此事,約莫也是明白這個時候是不适合再提這事兒的。

帶到散了宴席,陶君蘭便是出宮回府。因今兒是中秋,所以街上也是特別冷清的。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大約都是回去過節了。馬車走在寬闊的石板街道上,聲音便是格外的清晰。加上馬蹄的噠噠聲,莫名就讓人心情也清冷清冷起來。

陶君蘭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兒的月亮也雖然圓,卻也不算特別亮,許是天氣的緣故,天上甚至是有幾片厚厚的雲。

看到月亮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她就想到了李邺。不知此時李邺在做什麽?約莫也是吃了月餅賞了月,準備睡覺了罷?或許,他還想家了。想她,想栓兒?

摸了摸肚子,陶君蘭忽然又有些委屈,忍不住低聲呢喃:“今年中秋,到底還是只有我和你兩個一起過了。”李邺不在,栓兒也不在,一家四口就只剩下她和肚子裏這一個還能時刻在一處了。

想到孩子,她至少不覺得那麽難受了。短暫的傷感之後,到底是重新振作了起來,笑着拍了拍肚子:“等你爹回來,肯定會大吃一驚。到時候,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表情?”

中秋一過,天氣便是飛快的轉涼了。再下了幾場秋雨後,秋衣便是都擋不住襲人的寒氣了。待到過了九月九重陽節,更是只能拿出薄襖子才行了。

陶君蘭忍不住有些擔憂:“邊關冷的早,也不知王爺如今可有禦寒的衣服。要不要差人送過去。”

紅螺一面替陶君蘭梳頭,一面笑着寬慰:“這話說得。難道去了邊關,王爺就不是王爺了?再說了,那邊也有人家,也有商鋪,能買到這些東西的。即便是現在咱們送,只怕也來不及了——”

陶君蘭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瞧我,倒是越來越糊塗了。”說完摸了摸肚子,又笑:“這段時間肚子倒是長得快,胃口也好了。人都胖了一圈兒了。”

想了想又問紅螺:“肚子長得快,肚子上我瞧着似乎都有點兒花了?回頭讓人配點當初懷栓兒時候的藥油,擦一擦。”雖說懷孕難免身材走樣,可是能保持的話,自然也是該盡力的。她可不想日後讓李邺瞧見了。雖說是老夫老妻了,可是畢竟她也是想要永遠在李邺跟前都是盡量完美的。

紅螺聽了這話也是緊張,便是想掀開衣服瞧瞧:“我瞧瞧?前幾日都還沒瞧見有呢,這才幾天功夫……”

“晚上洗澡的時候你幫我看看。”陶君蘭好笑的瞪了紅螺一眼:“這會子冷着呢,涼了肚子可不少什麽好事兒。”

紅螺這才作罷了。不過卻也放在了心上,回頭就讓人去配藥油了。

剛用過早飯,林嬷嬷就帶着陶芯蘭過來了。是跟陶君蘭說買炭的事兒。

林嬷嬷面帶憂色:“今年的炭沒買夠,天氣不好,燒出的銀霜炭太少了,根本就不夠賣的。”

陶君蘭一聽這話頓時也有點兒着急了。這冬日裏冷得呵氣成冰的時候,沒有足夠的炭取暖,那誰受得了?下人們且不說了,關鍵是幾個主子那兒——主子有那麽多,炭卻不夠,這誰多用點誰少用點兒?不管是誰多了還是誰少了,只怕都是不樂意的。不過,她覺得有些蹊跷:“就算天氣不好,他們也可以多燒幾窯出來,怎麽的還是不夠了?”這東西可不是糧食,只要還有木頭,那就能源源不斷的造出來,沒有斷貨的道理。“不知誰傳出的今年冷得異常,所以搶炭的多得很。別說銀霜炭,就是別的炭,也是不夠的。”林嬷嬷有些擔憂;“炭價也是一路瘋漲,朝廷都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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