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逼迫
送李邺出門的時候,陶君蘭心裏好幾次都想上去将李邺拉住,讓他別去了。只是最終卻還是只含笑揮揮手,道:“注意自己身子,平安歸來就好。家裏不用擔心,有我呢。”
李邺其實也沒功夫說太多話——事實上昨兒晚上已經囑咐了不少了,該說的似乎都說過了。所以,最終他只道:“不管如何,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緊。等我回來。”
陶君蘭笑着應了,然後催促李邺趕緊上馬車。而她則是站在門口看着馬車消失在街頭這才輕嘆了一口氣——事實上李邺走得這般匆忙,府裏除了沉香院之外,其他幾個院子都是根本不知道這事兒。當然,知道不知道也都沒什麽要緊的,畢竟李邺也不過去。
不過,李邺這個時候走了,她心裏十分清楚過年李邺是必然回不來了。說不得要等到明年春暖花開才能返程。那時候,京城裏不知道又已經發生了多少事兒了。
陶君蘭想,說不得李邺半道上還會遇到太子。因為皇帝已是下了将太子召回京都的命令。若真是半路上遇到了,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了。只盼着不遇到才好,不然萬一太子心念一動,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卻也是麻煩。
也顧不得悵然太久,陶君蘭便是側頭吩咐春卉:“去一趟陶家,将九驸馬請來。”頓了頓,又道:“若是九公主在,卻是不必叫九公主來了。盡量悄悄的,不讓九公主知道也就罷了。”
從那日九公主的反應來看,她心裏便是隐約知道了一點九公主的心思:怕九公主知道她指使陶靜平替她做事,九公主是會不痛快,會在意的。所以,還是幹脆不要讓九公主知道這事兒的好。
春卉應了,然後親自去請陶靜平過府敘話。
碧蕉上前來低聲提醒:“要不要将王爺出京的事兒告訴其他人?”
陶君蘭搖搖頭:“不必提起也必瞞着。若有人問就說,無人問也就罷了。只是從今日起,府裏看管得卻是要再嚴一些。尤其是外頭的消息不能輕易傳進來,更不許叫府裏的情況傳出去。”
前兩次李邺出門之後,多少都是讓其他人有些不安分,這一次幹脆先不說,且讓府裏再安穩一段時日才好。主要是她如今着實沒有那個精力和功夫去管這些內宅的瑣事兒了。
待到陶靜平來了後,陶君蘭第一眼就看見陶靜平眼底兩個明顯的青色。顯然昨兒陶靜平卻是睡得不大好,陶君蘭嘆了一口氣:“你和九公主吵架了?”
若不是鬧矛盾了,陶靜平應該不會如此憔悴。
陶靜平勉強笑了笑,既不承認卻也不否認。
陶君蘭卻是一下子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心裏又嘆了一口氣,嘴上卻是勸道:“九公主也是擔心你罷了,你又何必與她置氣?這般也怪沒意思的。你說是不是?”
陶靜平只悶頭不吭聲。
陶君蘭便是不知該如何再勸,只得搖頭無奈轉移了話題:“罷了罷了,我也不與你說這些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兒罷。你姐夫出京的事兒你也知道了。這次跟着的有七皇子和陳賦,你怎麽看?”
說起這個,陶靜平的面色倒是緩和過來,卻嚴肅了許多也凝重了許多:“怕這是皇上的意思。這是對姐夫和七皇子産生了猜忌之心了。再則,也是不相信其他大臣能辦好這事兒。”
要他說,皇帝這頗有些一箭雙雕的意思。李邺的能力擺在那兒,皇帝忌憚的同時卻也離不開。所以幹脆将李邺送出京去。一則可以暫時穩定住這種局面,二則也可以處理好這件事情,以免壞了李家的江山基業。
陶君蘭明白陶靜平的意思,苦笑一聲:“可真夠狠心的。忌憚王爺也就罷了,七皇子又怎麽招惹他了?竟是也跟着一并去。”七皇子才多大?雖說日漸長成大人了,可到底還青澀稚嫩着呢,要說威脅卻是全然不可能。
還有陳賦。
“陳大人是做過多少次禦史了。只怕皇上這是有意要将福清也培養成陳大人那樣的。至于七皇子,估摸着是有誰在皇上耳邊吹了風罷。說是要七皇子跟着姐夫歷練。其實我覺得可能是有些讓七皇子跟着監視李邺的意思,要麽就是真惱了七皇子想給七皇子敲個警鐘。”陶靜平徐徐分析着,有條不紊的樣子看着十分老成熟練。
陶君蘭看在眼裏,心裏便是有些欣慰。又有些傷感:如今在弟弟的身上,越發能看見父親的影子。一想起父親沉冤不得昭雪,她心裏又怎麽能好過?
“皇上召了太子回宮。”陶君蘭提起這個事情的時候帶着冷笑和譏諷:“我就不信,他還真能保住太子。太子這次做下這樣的事情,百官怕是都不能容,而百姓更是不能容。廢太子的折子留中不發,這件事情難道就能壓下去?”
陶靜平聽了這話,便是才到了陶君蘭的意思,有些意外:“可姐夫出京去了——這……”
陶君蘭淺笑着抿了一口茶:“正是因為他出京去了,才更顯得這事兒和他沒關系。的确是太子自己失了民心。太後年邁恐支撐不了多久,皇上如今上了年歲一年年的也不如一年了。必須早作打算。”說白了,萬一皇帝突然得了急症駕鶴歸西,若是太子還是太子,那縱然名聲再不好聽,可也會是太子登基。因為名正言順。可若此時廢了太子就不同了,到時候太子失去了競争的權力,那麽李邺的勝算自然更大。
所以還是那句話,太子這一次,是廢定了。既然太子自己送上來這麽一個機會,不好好利用又怎麽對得起老天爺?又怎麽對得起辛苦布局造勢這麽久?
陶靜平明白了,點點頭将話說直白了:“姐姐的意思是想廢太子,至于再立不立太子那是以後的事兒。”
“是啊。”陶君蘭笑着言道:“說白了皇上不是害怕再來個太子分權?那就暫時不立太子就是了。這樣豈不是叫人更放心?”
陶靜平點點頭:“如此也好。”
“不過這個卻是要等到先逼一逼皇帝再提出來。”陶君蘭冷笑一聲。其實現在提出來效果肯定也是一樣的,只是她卻是不願意。皇帝對李邺無情,她心裏不痛快。所以想變着法子找回來一些。皇帝最怕的不就是權力被分走?那她就好好吓唬吓唬他就是了。
“而且,提出這話的人,卻也不适合是大臣。”陶君蘭心道,顧惜卻是個十分不錯的選擇。一則是為了給顧惜争寵,二則是給顧惜找個借口封妃,三則也是為了以後顧惜在對皇帝吹枕頭風做鋪墊。
陶靜平見陶君蘭事事都計劃好了,倒是生出一絲郁悶和自愧不如來,半晌後才悶悶問:“姐姐叫我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廢太子。”陶君蘭看出陶靜平的郁悶,笑着言道。
陶靜平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帶頭怕是不合适,別人都會想起姐夫來。畢竟姻親關系擺在那兒呢。”
“只是讓你多注意群臣的意向,偶爾放出個風聲,挑撥一下,別讓廢太子的呼聲落了下去。再則,外頭的動靜卻是也只有你能快速知曉。我一個內宅婦人天天足不出戶,能知道什麽?”陶君蘭嘆了一口氣:“身邊也沒什麽別的可用的人,不找你又去找誰?”
再則,她也是有點兒私心的。“你在這個事兒上出了大力,将來自然也就不怕人說你是借着姻親的關系爬上去,得了你姐夫信重。腳跟才能站得穩。”
陶靜平看着陶君蘭,嘆了一口氣:“姐姐……。”
“我縱然是他的側妃,可是你也是我的弟弟。”陶君蘭溫柔的看一眼陶靜平,眼底全是憐愛:“只恐怕以後你姐夫真成了事的時候,我反倒是無法再幫你什麽了。那時候說不得為了避嫌,還要處處叫你不許犯錯半點,甚至在你犯錯的時候還要大義滅親。所以,你真能借助我的時候,怕也只有現在了。你必須靠你自己的能力,叫旁人心服口服。”
陶靜平心裏微微有些發酸。他本是想着他要努力成為自家姐姐的靠山,可是沒想到最後到底還是他依仗她更多。哪怕是這個時候,她也是為着他想着的。還想得如此長遠。
“日後我必不會給姐姐抹黑,只會叫姐姐驕傲。”陶靜平重重道,眼圈兒卻是有些微微發紅。
“好。”陶君蘭笑了笑,“我等着看那一日。”
頓了頓,才又道:“父親的案子,關鍵證人也沒了,其他證據又不足。我心想着這事兒只怕也是只能落在你姐夫身上了,只有他真正成了君主,這事兒哪怕沒證據也能翻案。”陶靜平點點頭,輕嘆一聲;“的确是如此。我也是這般想的。”若是其他人登基,又憑什麽為陶家考慮?只怕真就成了陳年舊案,根本再不可能翻案了。所以,只沖着這一點,他也必定鼎力支持李邺才是。不過,他也有他的擔憂,遲疑了一下,他看住陶君蘭,輕聲問道:“那姐姐你呢?對那個位置可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