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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瘋魔

按說做為一國儲君,太子的喪禮自然是該隆盛的,可是事實上皇帝只說了一句話:“百姓尚在水深火熱,一切從簡罷。”

于是太子的喪禮便是精簡了許多。除了依舊葬在東陵之外,太子幾乎沒有享受任何作為一國儲君該享受的待遇。就連棺木也因為是匆忙趕制出來的所以明顯有些不夠精致,事實上若不是木頭是有庫存的,只怕連木頭一時半會也尋不到。

送太子棺椁出宮入東陵那日,從早上開始便是淅淅瀝瀝的下着小雨。仿佛是在給太子送行。

皇後也在這日終于露了面,只是一看見太子棺椁就忍不住失聲痛哭,幾乎承受不住這種痛苦。

皇後的情緒顯然也影響到了旁人,太子妃和王良娣都是哭出聲來。袁瓊華抱着阿武卻是一臉的淡然。

是的,阿武最終還是跟了袁瓊華。這是太子的意思。太子妃要養自己的女兒,已然是無暇分身,而王良娣着實年輕不會帶孩子,而袁瓊華不同,她懷孕過,差一點就要做母親,對于這麽一個孩子自然是會願意付出十分的疼愛。

其實這些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借口,真正的原因還是袁瓊華的那一番話。太子這是在為了阿武做打算,所以才将阿武和王家的關系摘清楚了。

若阿武是他嫡子也就罷了,說不得還可以争取一下儲君的位置。可阿武的生母卻是連說都不能說的,這樣一個身份,自然不可能再和儲君有什麽關系。既然是沒關系,那麽就更應該低調一些,唯有如此,才會讓新的儲君更放心。

太子這輩子最殚精竭慮思考過的事情,大約也就是這件了。以前皇後總是事事都做好了決定,只告訴他也就算是商量過了。所以,不管什麽事兒,其實他都從沒有真正認真思考過。下意識的便是覺得皇後一定會替他處理好。

可是這一次——太子卻是真正的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這件事情,皇後卻是不會辦得好。因為皇後從不會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想事情,更不會放手。

當然,這個決定皇後也不可能同意,可是太子是當着皇帝的面說的這事兒,而皇帝一口應承下來。所以皇後自然是不可能反對,縱然再不樂意,卻還是只能看着袁瓊華抱走了阿武。

既然皇後都不可能反對,那太子和王良娣更是只能沉默了,縱然心裏再怎麽不樂意,卻也是只能壓下。

這種感受自然不會好受。尤其是作為太子妃來說。身為發妻,不管什麽時候太子都該向着他才對。可是瞧瞧太子都做了些什麽?作為嫡母,她才是那個最有資格養着那孩子的人不是嗎?可是現在呢?一個妾就能騎在她頭上了!

這置了她于何地?又何曾為她考慮過?

所以此時要說傷心,太子妃怕是更多的是為自己,而不是為太子。

陶君蘭冷眼看着這一切,只覺得心情也有些低沉。一切事情都是按照她的預想發展的,只是真看着這些,心裏卻是真高興不起來。

或許,是那一點點心軟在作祟罷。

不過,當太子的棺椁真正出了宮的那一瞬間,陶君蘭卻是松了一口氣——事到如今,算是塵埃落定了。至少在廢太子這件事情上是如此。當然,還有下一任儲君是誰的這件事情。

她很清楚也很肯定,從今以後便是無人能蓋過李邺。新太子,要麽不立,要麽就只能是李邺。

若是立太子,只有一樣她覺得有些頭疼:那就是太子妃的位置,誰坐?

太後想來是不會同意讓她做這個新太子妃的。這一點毋庸置疑。要知道她縱然沒有十足的肯定,可心裏卻是模模糊糊的有些感受的。

太後不會答應這件事情,否則的話,太後又何必一直壓着不給李邺娶新的端親王妃?無非是做給她看的罷。畢竟若是不提她,李邺不會同意,陶家這頭肯定也有意見。而她對李邺的幫助,卻又偏偏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太後才将此事兒壓下來,算是變相的安撫。可是這件事情也說明了太後根本沒有立她為新王妃的意思,否則的話,又何必拖着?

不過好在這件事情也不是最迫在眉睫的事兒。畢竟太子剛剛薨逝,立新太子這件事情必然也要等一段時間的。至少也得半年到一年左右,估摸着才會提起這件事情。

就算因為皇帝身子的緣故必須盡快立太子,那也肯定是會至少過了頭三月。

眼下最當務之急,還是陶家這頭的事兒。

陶君蘭可沒忘記上一次皇後與她說的那番話。當時皇後是怎麽誘惑她的,她都記得一清二楚。皇後顯然是對那事兒知情的。

她根本就懷疑那事兒幕後之人就有皇後。

她必須盡快将這事兒弄清楚,還陶家一個清白,也為她自己增加籌碼。想要站在李邺身邊,陪他看盡榮華,她不可能一直頂着這個罪臣之女的名聲。

陶君蘭嘆了一口氣,有些頭疼:這事兒想要弄清楚可并不容易,顯然是個大工程。畢竟之前陳家幫着查,都沒查出個結果來。

而且,她不确定皇後會不會殺人滅口。上次說出那話,恐怕皇後也會清楚她遲早會懷疑罷?以皇後的精明和手腕,她卻是不相信皇後會無動于衷。

太子送入東陵之後,皇後回了宮便是下了一個命令:除了太子妃和兩位良娣之外,但凡不曾生育過的,又服侍過太子的女人,一律賞杯鸩酒,或是賞一條白祾。待到斷氣之後,再送入東陵陪葬。

陪葬一事兒,也算不得什麽新奇的事兒。但是也一般都隐秘的進行,鮮少有像是皇後那樣大張旗鼓的。

皇後此舉,便是被彈劾了。理由是太過殘忍,沒有仁善之心,而且逾了制度。

太子的女人,說實話着實是有些多了。數量加起來,竟是比先皇陪葬的妃子都還要多。這的确是有些過了。

不過皇後卻是并不理會,仍是将此事按照她的意願做了。更叫人覺得奇怪的是,皇帝在太子喪儀一事上都是克扣了,可是在這事兒上卻是一言不發。

陶君蘭覺得納悶,便是問了一問李邺。然後從李邺口中,她才算是知道了一個事實:皇帝聽從谷道人的建議,這才不曾過問這事兒。

陶君蘭聽了這事兒之後,頓時就不由得皺了眉頭:“皇上未免太過信任谷道人了。”這種事兒都聽從一個道士的意見,說難聽點這都可以說皇帝是老糊塗了。

李邺面上也有幾分憂色:“那谷道人,應該是和王家有瓜葛,這點沒有異議。”若非如此,谷道人也犯不着幫着皇後和太子說話。

“父皇更打算給大哥上谥號為‘慧德’。”李邺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帶了一絲輕嘲的味道:“取意為慧敏德善之意。”

陶君蘭訝然的張大了嘴巴。太子如何擔當得起這兩個字?于國,太子并不曾有過貢獻,反倒是包庇貪官污吏。于民,那就更不用說了。但凡是讓百姓來評論,太子都擔當不起這兩個字。

“要不,讓人阻攔反對罷?”陶君蘭猶豫了片刻後才輕聲言道。

之所以猶豫,一則是因為太子已經沒了,不值得為這些再争了。二則是因為真這麽做了,只怕讓人覺得李邺太過小氣。

李邺也是微微有些猶豫,不過他最終還是搖搖頭:“不必了。人死如燈滅,不管上什麽谥號都是一樣的。不過是名聲好聽些罷了。皇後這樣做,到底不過是為了讓太子在千百年之後不至于名聲不佳,而被唾棄辱罵罷了。兄弟一場,我不至于連這點都不肯給他。再說了,皇後費了這麽大的周章就為了辦成此事兒,我們從中插一杠子也怪沒意思的。”

于是這事兒便是這麽定了下來。

又過兩日,皇帝便是下了旨意,正式的将太子谥號定為“慧德”。從那之後,人們再提起這位着實運氣不好的太子,便是成為慧德太子。

慧德太子的運氣的确是不好。有生以來第一次出京,就遇到了起義,更是受了傷,從而更是連命都沒了。

更關鍵的是,皇帝身子已然不好,眼看着慧德太子就是能繼位了。可惜……

慧德太子一頭也有陶君蘭和李邺大度的緣故。否則的話,以太子做的那些事兒,不管是哪一件事情披露出來,太子的名聲也就徹底的沒了。

剛定下谥號沒兩日,皇帝卻是又出了狀況——他忽然患上了咳血之症。而且病來如山倒一般,幾乎是連床也下不得了。

外人都道是皇帝突然之間失去了長子,所以承受不住悲痛。只有幾個人知道實情:那就是皇帝雖說也因為慧德太子有悲痛,可是咳血之症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丹毒。

只可惜的是,旁人心裏清楚,可皇帝卻是不清楚。面對勸說,卻是越發的堅信起了谷道人的丹藥之說。甚至打算讓谷道死,倒是他生前做的那些事兒再沒人提起,名聲也好了許多。

當然,這裏人日夜随侍,再跟着谷道人誦念道經,以求得道。陶君蘭覺得皇帝已經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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