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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反駁

屋中靜默良久,氣氛有些詭異。

顧惜幾次欲言又止,不過似乎懼怕皇帝的威嚴卻終不敢開口。

至于皇後和王夫人,那就更不必指望了。

外頭依稀還能聽見古玉芝的慘叫聲。陶君蘭分神恍惚的想,大約古玉芝是熬不過的。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陶君蘭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父皇,兒臣來遲了。”

是李邺。

陶君蘭不知怎麽的,一聽見李邺的聲音,倒是忍不住心頭一松,頓時整個人都是放下了緊繃。只覺得不必再怕了。不得不說,她對李邺的依戀實在是太深了。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李邺已經溫聲開了口了:“這是怎麽了?莫非陶氏惹了父皇生氣?怎的跪下了。”說着便是來扶陶君蘭。

不等陶君蘭順勢起身,就聽見皇帝道:“太子難道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你的九弟如今兇險萬分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你便是如此嬉皮笑臉。可見你着實是個冷血無情的。”

皇帝一下子将話鋒對上了李邺,登時就讓原本已經有些緩和的氣氛再度沉凝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皇帝會趁機借此訓斥李邺,還一開口就是“冷血無情”這樣嚴重的字眼。陶君蘭剛放松的身子,頓時重新緊繃了起來。

李邺微微皺眉,疑惑的看住皇帝:“不是說只是吃壞了肚子有些嘔吐?怎的聽父皇這意思,竟是有些嚴重?”

李邺這話一出,倒是讓皇帝一噎。李邺畢竟沒在現場,不知道實際情況也是有的。雖說有宮人傳話,可是傳話讓李邺沒明白事情嚴重到了什麽地步,也是有的。

李邺這樣一來,算是很好的駁斥了皇帝說他“冷血無情”的話。但是,僅僅是如此李邺就滿意了?自然不是,李邺很快沉聲道;“我一直忙着九公主的事兒,倒是忽略了宮裏。昨兒匆匆回來一趟,也沒來得及去看九皇子,沒想到竟是出了這樣的事兒。”

陶君蘭夫唱婦随,忙誠懇認錯:“都怪臣妾照顧不周,還請太子責罰。”

李邺看了陶君蘭一眼,卻道:“你這幾日因了九公主的事兒日夜擔心,再加上還要去太後那兒,你有疏忽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怎麽的宮人卻是也疏忽了?不是說沒換人,用的還是一直服侍九皇子的人?”

陶君蘭嘆了一口氣:“臣妾只道既是一直服侍九皇子的奶娘和宮人,必然是靠得住的。誰知道一個錯眼沒過問,就出了這樣的事兒。古氏也是糊塗,看着九皇子可愛就逗了一番喂九皇子吃了些點心。誰知道九皇子就鬧了肚子,她怕我們責怪,便是和奶娘一起瞞住了這事兒,也沒請太醫。這才拖得嚴重了。說起來,她雖然給九皇子喂了點心,可也不見得就是那點心的問題,她怎麽就這麽糊塗?”

這些話,她原本是想等到一個合适的時機說的。這樣一來,也算是替古玉芝開脫一二,替她自己也開脫一二。不過剛才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自然也就只能不提。如今李邺在,她再說這話自然合适不過了。

況且,這些本來也是實話。九皇子到底因為什麽吃壞了肚子,誰也不知道。宮裏的點心都是禦膳房送來的,九皇子那兒自然也不例外。要說下藥,那也不是古玉芝下的藥。

所以,還是那句話。古玉芝真是蠢到家了。

若不是古玉芝這樣愚蠢,事情斷不會到了這一步。

李邺聽完了陶君蘭這番話,也是皺眉:“當初就該聽我的,将人打發了。”

陶君蘭低下頭繼續誠懇認錯:“都是臣妾一時心軟,又想着那是宜妃留給九皇子的人……早知如此,早就該将她們換了。也不至于連累了九皇子——”

他們夫妻兩人一唱一和,倒是将陶君蘭的責任推得一幹二淨。李邺見差不多了,便是向皇帝求情道:“父皇,陶氏也無大錯,回頭兒臣訓斥她一番也就罷了。如今卻是叫她起來吧。”

皇帝冷哼一聲沒開口。顧惜便是怯生生的解釋:“皇上倒不是因為這個懲罰太子妃,而着實是太子妃和皇上起了争執,太子妃這才如此——”

起了争執?李邺疑惑的看了陶君蘭一眼,陶君蘭不想讓李邺難堪,便是沒細說,只是再度懇求皇帝:“還請皇上收回成命,寬恕古氏一二罷!”

當着李邺的面,皇帝倒是還真不好意思堅持要将古玉芝充作軍妓。尤其是看着李邺和顧貴妃相似的那一雙眼睛時。

不過李邺顯然不打算就這麽算了,因為他主動道:“古氏犯了大錯,受罰也是理所應當。”

陶君蘭看了李邺一眼,見他一臉淡然,倒是有點兒吃不準他的心思。既然吃不準他的心思,自然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想了想,她最終決定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沉默下來。

皇後倒是“好意”開了口:“自然是該罰的。皇上已經下旨,賜了古氏三十杖刑。若是故古氏熬住沒死,就将古氏送去做軍妓發配邊關。”

皇後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就沉凝得可怕。

衆人皆是忍不住看向了李邺,想看看李邺會是個什麽反應。

然而李邺臉上什麽反應也看不出來,平平淡淡的,毫無變化。

皇帝看着李邺那張臉,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心虛。随後他覺察到了自己的心虛,登時就是說不出來的惱怒:他心虛什麽?難道作為老子,他連兒子都怕?

那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皇帝正胡思亂想着,李邺卻是淡淡開口問道:“敢問父皇,古氏犯了什麽罪,竟是要如此責罰?”

李邺的态度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讨論自己的側室,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兒。不過,正是因為他如此冷靜,而又是這樣一句質問的話,卻是讓皇帝心裏又不舒服了。

皇帝覺得,自己對李邺那句冷血無情的判斷,着實是沒半點錯的。瞧,李邺連對自己的女人,都是這麽一副态度。那更別說對別人了。

心裏如此想着,皇帝嘴上卻而也是平淡:“古氏如此殘害九皇子,如何能輕饒?”

“既是如此,那兒臣建議賜死古氏,以儆效尤。”李邺淡然言道,面上終于有了變化,露出了一絲不贊同來;“不過,卻是不适合充作軍妓。自古一來,除非婦人犯了淫亂之罪,或為叛亂之人的家眷之外,基本也不會用這樣嚴酷的刑罰。古氏雖然有錯,可還沒這樣罪大惡極,自然不合适。”

“朕是為了告誡其他人。不嚴厲些,他們如何會怕?”皇帝死咬着不肯讓一步。

李邺看住皇帝,半晌沒說話。

皇帝被看得有些心虛。

顧惜終于在此時出聲:“皇上這又是何必?古氏雖說犯下發錯,可她畢竟是太子的女人。縱然看在太子的面上,也不該如此。您剛才一時氣惱說了氣話,難不成這會子還要和太子置氣?再說了,九皇子如今還不知情況如何,若真将古氏如何了,反倒是顯得九皇子不好了似的。要我看,不如給九皇子積福,打古氏幾板子也就算了,也不必再要古氏的性命。”

顧惜柔聲相勸,皇帝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再加上的确這麽做也不合适,便是就坡下驢了:“罷了罷了,就照着莊嫔你說的來吧。但願小九平安無事才好。”

皇帝一說這話,就代表古玉芝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陶君蘭微微松了一口氣,不過心裏到底不大舒服。只覺得皇帝才是真正冷血無情的那個人——他是完全沒将李邺當成自己的兒子,全無慈父之态。

今日若是她不勸阻,而李邺又沒有及時趕回來,只怕今日古玉芝的下場就凄慘了。而端本宮的臉面,李邺的臉面也是徹底的掃地了。

皇帝這麽做,哪裏是想以儆效尤警告他人?分明是趁機打壓李邺,給李邺難堪罷了。

陶君蘭心裏替李邺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李邺并無什麽表情的臉,更是難過。

而此時,九皇子的藥倒是熬好了,太醫親自送了過來,又打算去給九皇子喂藥。

陶君蘭本想親自喂的,不過卻是被人搶先了一步。側頭一看,卻原來是顧惜。

顧惜沖着陶君蘭一笑,柔聲道:“我來個給九皇子喂藥罷。”

顧惜喂藥的架勢倒是也十分不錯,雖說也灑了一些,不過大多數還是喂下去了。而且喂藥時候顧惜臉上的神色,更是說不出的溫柔。

藥喂下去,九皇子半晌沒吐,皇帝登時高興起來,笑着誇了顧惜一句:“莊嫔頗有慈母之态。”

顧惜被誇得臉上緋紅。

皇後則是低下頭去擺弄手上的玉镯子。

陶君蘭也覺得有些不自在。皇帝對顧惜的寵溺和喜愛,倒是絲毫沒有掩飾,不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合适嗎?顧惜羞澀腼腆了一陣,也不知想起了什麽事兒,忽然又讷讷開口道:“其實,臣妾倒是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皇上覺得如何。”皇帝眼睛幾乎都要膠在了顧惜臉上,聲音都是柔和了幾分:“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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