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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尴尬

跪靈第二日中午,陶君蘭剛喝了一口熱湯,就得了禀告,說是顧惜醒來了。

聽聞這個消息,陶君蘭沉默了許久,半晌才道:“既是如此那就給她派個太醫過去看看罷。”心頭卻是暗嘆一聲:顧惜沒死,倒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不過,顧惜也的确是命夠大的。

關鍵是李邺對外頭說的是顧惜為了追随皇帝才殉情撞牆,本意是給顧惜留幾分體面,更不至于讓顧家陷入危機。這本來也沒什麽——哪怕是為了太後和顧貴妃,這樣做也是應該的。可是現在,顧惜卻是醒來了……

話是不能再改了。否則李邺的信譽臉面往哪裏擱?只是顧惜這樣“大義”,卻已經是獲得了一個好名聲了。只要顧惜不死,憑着這個“大義”之舉,便是能得不少稱贊,後頭更是可以尊榮的過下半輩子了。

她和李邺,都不能也不可以再将顧惜怎麽的,相反還得供起來。若顧惜真是說的那樣倒是也無妨,不過是養着個人罷了。

可是顧惜實際上卻是間接害死皇帝的人,他們真将顧惜供起來了,那就真可笑了。別說萬一叫人知道了真相,就說自己這心裏也過不去罷?

而且,顧惜在那個時候,還說了那樣的話——她和李邺怕是再見面都是尴尬,更別說以後還要相處了。

陶君蘭想着這些,倒是真的有點兒頭疼起來。她用力的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聲。可要說真就這麽弄死顧惜,卻也有點兒狠不下心來了。

而且時機也不對。顧惜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知多少人眼巴巴的看着呢,哪裏還能再動她?

罷了罷了,卻也是只能慢慢看了。顧惜活下來就活下來罷。大不了以後想個法子安置就是了。

将這事兒抛在腦後,陶君蘭繼續打起精神來吃東西:她是雙身子人,她不吃孩子都要吃,哪裏能有半點馬虎和虧欠?她不在乎自己還得在乎孩子呢。

好不容易熬過了三日跪靈,懿貴妃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可見到底有多累。當然,這也是因為懿貴妃擔的事兒多的緣故。不過,其他人和她比起來,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少人都是羨慕懿貴妃這樣能時不時起身走動一下的差事——一直跪着不僅是膝蓋疼,更是讓人渾身都僵硬了:這跪靈,總不能七歪八倒罷?得講究個整齊好看吧?那就只能人受罪了不是?

更別說現在還是寒冬,那寒氣縱然墊了墊子也是完全擋不住。

所以這三天倒下去的人倒是不在少數。主子還好些,宮人們卻是可憐了。

陶君蘭是做過宮女的,自然知道這些宮人的可憐之處,當下便是下令給每個人都在飯菜份例之外加一碗熱湯——不拘是什麽湯,蛋湯,素湯,哪怕就是一碗熱水裏加了點調味和蔥花,總歸也是有用的。

除此之外,陶君蘭又給每個人發了一匣子點心。皇帝沒了,是要守國孝的,最近一個月宮中也不會有葷腥,連葷油也不見半點,對于要幹活的人來說,自然是受不住。

這些東西雖然不比銀子來得實在,卻也着實是貼心得很了,所以陶君蘭這番舉動倒是得了大家一致的好評和稱贊。

陶君蘭迅速的獲得了宮中的聲望,不少人甚至都開始期待起了她當皇後的情形了:這樣仁善的主子,誰不想要?

當然,也有認為陶君蘭是裝模作樣的,不過這樣的聲音到底很少,而且被迅速的淹沒了。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事兒過了之後,陶君蘭便是提起了陶靜平來——九公主跪靈期間,幾次都欲言又止,她雖說沒立刻表态,可是心裏卻是始終也明白九公主到底想說什麽。

她當然也擔心陶靜平,不過跪靈期間卻也不适合提起這事兒:光是操持喪儀,李邺已經累得不輕的,幾乎沒有精力去管別的事兒。再說這個時候真提起這個事情,只怕群臣都會跳出來反對。

趁着晚上李邺還沒睡着,陶君蘭便是提起了這件事情來:“靜平一直關着也不是事兒,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不知什麽時候可以将靜平放出來?這幾日九公主瞧了我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的,我這心裏也不大好受。”

“這事兒不着急。我自有安排。”李邺疲倦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閉着眼睛說了這麽一句話之後,便是飛快陷入了半醒半睡的狀态。

看着李邺這般,陶君蘭倒是也舍不得再打擾他了。當下便是也合眼睡下,只是一時半會的也睡不着,便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摸着肚子想事情。最後迷迷糊糊才睡過去。

這一睡不打緊,倒是迷迷糊糊之間做起夢來。夢見她在一團迷霧中,也瞧不見四周是什麽樣子,只能摸索着往前去,一直走一直走,便是看見了一個人,結果那人一轉頭,卻居然是皇帝,然後皇帝就面色猙獰的問她:“你為什麽要害死我!”

陶君蘭吓得一個激靈登時就醒了過來,甚至動作太大竟是踢了李邺一腳,将他也是踢得醒了過來。

李邺驚醒過來就看見陶君蘭滿臉的汗蒼白着臉一臉驚恐的坐在那兒,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他也被吓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做噩夢了。”陶君蘭緩過勁兒來,捂着砰砰跳的心口,輕輕的靠在了李邺的懷裏。猶豫了一番之後,她到底還是開了口:“我夢見皇上了。他來質問我了。”

李邺一怔,随後便是垂下眸光來,輕輕拍了拍陶君蘭:“好了,沒事的。你又沒做錯什麽。”

“不,是我故意的。”一打開了話匣子,一直都說不出口的事情也都似乎變得容易出口了許多。陶君蘭吸了吸鼻子,忍着淚道:“是我氣死他的。我故意說了許多他很在意的話,故意氣他的。我怕他見了莊王武王之後……”

“我知道。”李邺嘆了一口氣,語氣更加柔和幾分,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輕柔:“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陶君蘭搖頭:“他來質問我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

“有我在,要找也是找我。”李邺沉聲言道,有一下沒一下的替陶君蘭順着背脊:“你說的不過都是事實,也不必覺得愧疚心虛什麽的。知道嗎?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是他來找你。”

陶君蘭的情緒便是漸漸的安穩下來,冷靜下來之後,她自然也是明白了她今兒着實是太過情緒化了一些,而且也太神經質了一些。不由得有些羞赧:“好了,我沒事兒,你繼續睡罷。”

李邺扶着陶君蘭躺了下來,又将她摟在懷中安慰了一番,末了睡着之前還道:“別怕,他若是敢來找你,就讓他來找我。”

雖說這事兒也不大可能,陶君蘭卻還是因為這句話而多了許多安全感。心裏踏實了不少不說,再加上李邺身上的體溫,她漸漸的也就睡着了。

跪靈之後便是做法事。既是一國君主,那必然是至少是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陸道場。好在現在天冷,倒是也不怕什麽。而且皇帝的棺材是最堅固華麗,一封上便是嚴絲合縫,根本連點縫隙也不會有。

不過辦水陸道場畢竟也不需要一直呆在那兒,過去意思意思一番後,也就可以各自散了。只是為了不至于太過冷清,陶君蘭和懿貴妃還是将宮中女眷分成了幾波,這樣輪着一直守着,也就顯得更加的熱鬧和體面。

這日,懿貴妃和陶君蘭都守在那兒,便是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懿貴妃道:“皇後那頭,你們可想好怎麽安排?雖說有遺诏,可這也是沒有先例的,只怕不容易。”

懿貴妃的意思陶君蘭也明白,當下也是嘆了一口氣,頗有些為難的抱怨:“可不是?這樣一來,倒是叫我們有些不好辦。不過,好在辦成了之後我們以後都輕松了。至于怎麽安排,橫豎身份擺在那兒,縱然不能當太後了,還不是一樣要供着?”

這個供着,也就只是供着了。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皇後卻是別想再沾染任何和權力有關的事情,更別說再生出什麽事端來了。

不過若皇後真成了太後,那就不同了。作為嫡母,皇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壓制李邺,為難李邺,更別說她這個兒媳婦了。這也是她為什麽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在遺诏上添上這一點的緣故。

她深知皇後的手段,所以幹脆直接的便是杜絕了這個可能性。

“如今皇上一駕崩,老七的婚事就要拖了。”懿貴妃有些犯愁的嘆了一口氣。七皇子年歲雖說還不算太大,可是再等一年,她卻是有點兒心焦。畢竟現在合适的兒媳婦都還沒找到呢!

“好事不怕晚。”陶君蘭篤定的言道,借此來安慰懿貴妃。

懿貴妃繼續嘆息:“但願如此罷。不過也好,好歹還能留在宮中再陪我一年。等到分出宮去了,再想見面可就沒這麽容易了。”“太子的意思,是想着若是有子女的,願意将人接了出去奉養,那也是可以的。”陶君蘭笑了笑,輕描淡寫的抛出一個讓懿貴妃心花怒放的好消息來。事實上,聽了這話之後,懿貴妃簡直是忍不住要笑起來。若非是顧慮皇帝新喪,只怕她是真能笑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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