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對于王家,李邺自然從未打算放過。而對于陶君蘭的回答,他也只有一句:“血債血償。”不管是王家對陶家的,還是王家對他的,那都是血債。
而如今他的這一句話,就已經是徹底的将王家打入了深淵,再無翻身的可能。
至于皇後,李邺微微一笑:“我只一個母親,自然也只會追封我母親為太後。王氏毒害李家人,喪心病狂,罪大惡極,當誅。不過念在先皇和王氏的情分,我也不要她的性命。不過卻也不會給她封號,就讓她活着受罪罷。”
這個和陶君蘭想得差不多,當即她想起袁瓊華交上來的密卷,便是将這事兒和李邺說了,多少有些唏噓:“王氏雖說可惡,可卻生了一個好兒子。”慧德太子一直不曾忤逆過皇後王氏,臨死之前除了安排自己的唯一的兒子阿武之外,竟還替王氏留下了一個後路。
只可惜的是,慧德太子的一番苦心,最後竟是沒用上。其實就算袁瓊華不将那密卷換取別的東西,李邺也絕不會因為那密卷就真放過皇後王氏。
皇後王氏,根本就是自己在作死。她前前後後的做了多少事?不管是哪一件,都是讓人無法輕易原諒饒了她的。
李邺不是聖人,所以他要血債血償。陶君蘭更不是聖人,所以她不會勸阻李邺。
大禮服做好沒多久之後,登基大典便是如期而至了。
前一天夜裏,陶君蘭還有些緊張,睡覺也沒敢睡得太實了,所以第二日的時候,幾乎是李邺一動,她就立刻醒了過來:“時辰到了?”
李邺應了一聲:“嗯,時辰差不多了。你先起來梳洗罷。”比起他,陶君蘭需要的時間更多寫,女人打扮起來,自然是十分費工夫的。
陶君蘭便是掙紮着爬了起來——如今她肚子大了,起身也好躺下也好,都是十分費勁兒的。
陶君蘭忽然想起了中秋那日她也是這樣早早梳妝準備,可沒想到卻是那麽一個結果。若是再運氣不好些,只怕那一次孩子都保不住了。
下意識的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陶君蘭側頭問李邺:“你說,中秋那次,到底是誰動的手腳?”那事兒至今也沒個結果,她還是很好奇的。
李邺一怔,随後才道:“不只是一個人的能力。我猜,那件事情裏皇後和王夫人說不定都參與了。不僅如此,顧惜在裏頭肯定也攪合了。”
陶君蘭沉吟了一陣子,發現如此應該是如此——那件事情裏頭,顧惜是受益最大的。要說她沒攙和,那卻是自欺欺人了。而以顧惜一人的能力,卻也是明顯的做不到那效果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樣一來皇後和顧惜的聯手就似乎理所當然得多了。
“只可惜了那些宮人。”陶君蘭嘆了一口氣——當時死了多少宮人?就為了這個,先皇還背了個罵名,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先皇就徹底的被戴上了一個殘暴不仁的帽子。
不過,感嘆完了這一句之後,陶君蘭也就沒再繼續糾纏這個事情。這件事情畢竟過去了,當時她被算計,按說是該睚眦必報的。可是如今她為砧板,別人為魚肉。她又何必還要去糾結那些事情?若真想報仇,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說來也是其妙,當你和別人平起平坐的時候,受到了屈辱被人算計了只覺得應該報複,而且還是立刻報複。可是當你走到了山頂,而對方卻還停留在原地沒有變化的時候,你卻是已經不屑再去和對方争什麽了。
飛在天空的雄鷹,又何必去和麻雀計較?
陶君蘭覺得自己現在就頗有點兒這個意思。
登基大典自然是莊重無比的事情,所以不管是沐浴也好,梳妝也好,衆人也都是一臉莊重。倒是讓陶君蘭覺得有點兒緊張起來。
鳳袍做好之後是試過的。不過今日再穿的時候,陶君蘭卻是也被鏡子裏的女子鎮住了。九鳳冠,金鳳袍,東珠鞋。這一身行頭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才有資格穿了。
鏡子裏的女子一派雍容華貴,不怒自威讓叫不敢多看,除了肚子太圓以至于沒了腰身之外,倒是也沒有別的可以挑剔的。
陶君蘭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竟是覺得鏡子裏的女人有點兒陌生:這真的還是她嗎?記憶裏,她似乎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陶君蘭側頭問紅螺:“我覺得都不像是我了。你覺得呢?是不是變化太大了?”
紅螺仔細看了看,搖搖頭:“平時娘娘也是這樣的。”從今兒開始,陶君蘭就是正兒八經的皇後娘娘了,雖說眼下還沒行冊封大典,可從起來開始,大家都是默契的換了稱呼。
陶君蘭注意到了紅螺的稱呼,卻也沒去阻止:橫豎她馬上也是了,犯不着為了這點事情再訓斥人。壞了今兒大好的氣氛。更何況,她們本來就是為了讓她高興才這般的。
陶君蘭倒是因為紅螺的回答有些愣神:她平時是這樣的嗎?她怎麽不知道?
正在顧盼之中,李邺卻是過來了,見了她這般盛裝倒是眼中亮了一亮,随後更是打趣:“皇後娘娘這般打扮,好生威儀八方。簡直就讓人不敢多看了。”
李邺也已是穿上了九龍袍,戴了金龍冠,腳下是九龍靴,腰上金龍玉莽帶更是将他襯得玉樹臨風,威嚴無比。
原本李邺溫和的氣質,被這麽一襯托,雖說仍是還有,可更多的卻是威嚴莊重,叫人覺得氣勢十足了。
陶君蘭幾乎看呆了一下。不得不說,李邺這般一穿,她雖不至于被威嚴的氣勢鎮住,可是實打實的卻是被李邺的變化鎮住了。
“怪不得人都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陶君蘭回過神來,失笑的言道。
李邺搖頭:“那可不一定,你這身鳳袍換個人穿着,卻也不一定就像皇後了。”同理,他這身龍袍難道穿上就是皇帝了?
李邺這話說得猖狂傲氣,陶君蘭便是點點頭:“是是是,你說得極是。我的好皇上!”
李邺伸出手來,也是笑:“朕的皇後,還不快将手給朕,登基大典可別耽誤了。”
陶君蘭迎着李邺含笑的目光,将手放進了他的掌中。她身後,鳳袍裙擺在地上蜿蜒迤逦出一片懾人的金光。那是一只金線繡上去的展翅大鳳,神态鮮活,行走之間仿佛随時都會振翅飛起,然後一聲鳳鳴,震攝宮闕一般。
上了銮駕,陶君蘭和李邺并肩而坐,衣袂相接,呼吸相聞。
“像做夢一樣。”陶君蘭看着周圍張燈結彩的一派喜氣的樣子,想到等會兒自己就是皇後了,是真有點兒恍然如夢。
李邺緊緊握着她的手,輕笑了一聲:“自是真的。我為帝,你自為後,這又有什麽可懷疑的?”從始至終,在他心中就只有她這麽一個皇後。那時候,她進府的時候他就想,若是有朝一日他真坐上了那個位置,那麽皇後必是陶君蘭的。絕不會是其他人。
在他看來,這件事情再理所當然不過。
陶君蘭被李邺篤定的語氣說得忍不住笑容更甚;“只是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一個宮女,怎麽就能當上皇後?若非親身經歷,我卻是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
李邺只答了四個字:“你當得起。”
在李邺看來,他的江山,陶君蘭是真的有一份的。若無陶君蘭,許他今日早就已經成了敗寇,哪裏還有這等風光?
到了舉行儀式處,李邺先下了車,繼而來扶陶君蘭。陶君蘭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兩人雙手交握,之後便是再沒分開。
及至走上祭天高臺,李邺以美酒祭天,這才松開了她的手。不過在敬了天地之後,李邺卻是端起了第三杯酒,朗聲道:“這一杯,朕敬皇後陶氏!朕與皇後,此生不負,白頭攜手,生死不離!”
說完這一句,李邺又低聲,以只有陶君蘭聽得見的聲音道:“昔日你進府時委屈了你,今日權當再補一次。這一杯酒,便是你我的交杯酒。”
說完這句,李邺一飲而盡,灼灼的看着陶君蘭。
陶君蘭在李邺這般熱烈的目光下,幾乎是赤紅了臉,卻還也還是端起酒杯,“承蒙皇上敬重臣妾,臣妾與皇上,白頭攜手,生死不離!”
說罷,也是滿飲一杯。
四目相對,二人都是有些微醺。
李邺再度握住陶君蘭的手。
直到許多年後,陶君蘭想起那一日,記不太清楚李邺的容顏,也記不得那時別人的震撼羨慕,卻還記得李邺說那番話時候的語氣,以及他掌心的溫熱,還有他目中的盈盈情意。
那一刻,她忽覺得,以前吃的苦都是理所應當的。若無苦,哪來的甘?她更是慶幸,當時到底是改變了主意跟了他。而後多年,有人翻看史書,卻見史書上寫道:永徽元年,敬帝登基,改號永徽,冊封皇後陶氏,并許下白頭攜手生死不離之約。世人傳頌,津津樂道。敬帝一生,再無納妾立妃之舉。只寵皇後陶氏一人,傳為佳話。
番外一
王家僅剩的男丁流放之日,王夫人偷偷的去見了本該是太後,可如今卻連個太妃封號都沒有的王氏。
王夫人買通了看守王氏的宮人,得了一小段時間和王氏獨處。
對于這個嫡親的婆婆加姑姑,王夫人的感情是有些複雜的。作為媳婦,她是有點兒怨恨王氏的。而作為侄女,她卻又是帶着幾分感激的埋怨。她恨王氏讓她進了宮之後,又将她妹妹弄進宮來與她共事一夫。更恨皇後在嫡子上給予她的壓力,讓她不的不用了極端的手段,結果卻是害了自己的兩個女兒。
想到病歪歪的兩個女兒,王夫人的眼神黯了黯,心裏苦澀得不行。
對于王夫人的到來,王氏自然是十分訝然:“你怎麽來了?”下意識的卻是往門口看去。
王夫人陡然看見王氏,其實是還沒認出來的。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低聲回道:“我收買了看守的宮人。”
王氏自然看見了王夫人的訝然神色,當即卻沒有功夫去在意這些,只是急切問道:“王家呢?王家現在怎麽樣?阿武呢?你們呢?”
王氏覺得陶君蘭不會那麽好心,放過和她有關的一切人。至于王家,李邺那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才對。
王家縱然敗落,可手裏還有一部分的權力,李邺又怎麽會放過?
不得不說,王氏卻是猜到了真相。
王夫人嘆了一口氣,“王家嫡脈,十六歲以上男丁全都問斬,就是旁支裏掌權的,參與過那些事情的人,也都是一個下場。至于其他的男丁,全都是發配邊疆。浩浩蕩蕩,足有三十幾人。今日就出京了。”
王氏聞言頓時沉默了:“發配去哪裏?”
“敦煌。”王夫人苦澀的回道。敦煌位于絲綢之路上,看似繁榮,實則苦寒——沙漠地區連喝水都是奢侈的事情,更別說吃食了。關鍵是,發配過去的人,那自然更不必提這些物質是享受了。能活命都是朝廷仁慈了。
王氏聞言也是沉默良久。最後她輕聲道:“成王敗寇,都是命啊。”事到如今,王家也沒什麽可怨天尤人的,當初做那樣的事情,就是拿命在搏。如今輸了,卻也是要願賭服輸。
“那女眷呢。”王氏又問。
王夫人聞言更是苦澀:“充作官奴。”
被充作官奴的人,這輩子都別想贖身,不會得自由。往後三代,更是連參加科舉都不能——算是徹底的斷了複興的指望。
王家,就這麽徹底的敗了。
“陶家平反了。”王夫人又道:“陶至勿不僅被追封了,就連陶靜平也被重用了。更是賜了個爵位,以後陶家就是正兒八經的國公府了。”
不僅如此,陶靜平本身手裏還有實權呢。以前王家是得勢的外戚,那麽現在陶家也是。而且更有前途:因為李邺信任陶靜平。
王氏沉默不言,良久才道:“你多巴結陶氏,多在人前提起慧德太子。唯有如此,只怕還能活一命——尤其是阿武,他是唯一的血脈了,你要替我看住了。”
王夫人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怨氣來——同樣是孫輩的,可是皇後卻沒問一句她的兩個閨女。心裏挂念的,只有那個阿武。不就是因為阿武是個兒子?
出于這種怨氣,王夫人沒應聲,而是岔開了話題:“母後可好?”
王氏覺得王夫人這是明知故問。當下也是沉默了——她自然感覺得道王夫人的心思,不說十分,一兩分總能猜到。只是現在這個境地了,她也顯然沒了頤氣指使的資格了。所以她只能閉嘴。
王夫人提出時間不多了,便是打算離開。
王氏沙啞着嗓子開口:“我想死。”
王夫人驚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訝然的回頭。
王氏再度重複了一遍:“我想死,不想再受罪了。”她是王家的罪人,是她拉着王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哪怕是為了贖罪她也該去死。更何況,陶君蘭的折磨,她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王氏清楚的記得除夕那日,陶君蘭突然給她吃了一頓飽飯。她以為陶氏是真的心善,可是等她吃完她卻發現,原來她錯了。
餓了許久之後,陡然見到了自己喜歡的,豐盛又美味的飯菜,她根本控制不住食欲。什麽禮儀什麽姿态,全然都抛在了腦後。只有胃裏的燒灼感驅使着她不停的往嘴裏塞東西。
結果自然是明顯的。最後她吃撐了,撐得走不動了,而且腸胃承受不住,全又吐了出來。整個人難受得幾乎恨不得去死。撐的時候她覺得她大約會被撐死,可真一旦全吐了,她聞着那些食物的味道,卻又覺得恨不得撿起來再吃進去:沒辦法,她餓。饑餓會讓人瘋狂。
而這種惡心的感覺卻又折磨着她,讓她心裏也更為羞恥和難受。她的教養,她的傲氣都在指責她。
她恨不得去死,可陶君蘭偏偏不讓。
王氏覺得王夫人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只要王夫人動動手,她就可以解脫了。
然而,王氏卻在自己的侄女眼裏看到了驚慌和拒絕。
王夫人自然不敢,若王氏真的死了,她就會替王氏承受未竟的痛苦。她不敢得罪陶君蘭——她還想活着,哪怕是茍且的活着。
王氏徹底的絕望了。看着王夫人慌慌張張的離去。
王氏閉上了眼,渾濁的眼裏慢慢滲出淚水來,流過她如今滿是皺紋的臉。然後落在髒兮兮卻依舊華美的衣裳上,徹底沒了痕跡。
報應。都是報應。王氏忽然有些後悔了。
若是那時候她不嫉妒顧氏就好了。若是那時候她沒對李邺下毒就好了。若是她沒讓顧氏死了就好了。若是那時候,她沒嫁給那個人就好了。若是那時候,她沒喜歡他就好了……
多可笑啊?她做了那麽多事情,最後竟然是這麽一個下場。那時候,是他說讓她幫他的,所以她獻出了王家的勢力。他對她也是寵溺溫存,所以,她大着膽子将顧氏母子算計了。那時候還不安了一陣子,他也惱了一些時日。可是最後不到底還是繼續寵着她,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她以為他也是喜歡他的。可惜,很多年之後她卻才明白了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她開始将全部的希望放在兒子身上。
可沒想到,她的兒子也死了。
那時候,她就該跟着一起去死的。兒子都沒了,她還有什麽指望呢?可她不甘心,而就是這份不甘心,讓她今日受這般苦。
又或者,那時候她失敗時,就該直接一頭撞死。
可惜……沒有如果。
王氏嘆了一口氣,麻木的想:若有下輩子,她寧可不要做人了。至于這些折磨,只能盼着老天爺行行好,快将她收了去才能結束這些了。
王氏沒有意識到,她甚至都不恨陶君蘭了。或者是麻木了,又或者是想明白了,更或者已經是不敢再去恨了……
番外二
許是前兩個孩子的遺憾,所以對于他們之間的第三個孩子,李邺顯得就格外的期待些。又或許是因為以前互動畢竟少了,這個孩子他幾乎是從懷孕到肚子大起來一日日看着的,所以總覺得他格外緊張一些。
眼瞅着臨近了生産的日子,陶君蘭還沒什麽感覺,李邺倒是已經吓得幾個晚上睡不着覺了。
陶君蘭也睡得不好,那是因為如今肚子太大了,平躺着壓得腰疼,側躺着久了肩膀和腿都難受。所以翻來覆去的怎麽也不合适。
同樣緊張的還有甘露殿的幾個孩子——拴兒對這個“弟弟”很期待,明珠和慎兒則是對孩子怎麽出來覺得十分好奇和緊張。尤其是在感受到了胎動之後。
經過這麽幾個月的相處,慎兒倒是放開了一些,也活潑了不少,雖然到底還是比不得明珠和拴兒那樣自然自在,可是也不錯了。而且,慎兒和陶君蘭也是格外的親近,許是因為陶君蘭總是溫和和氣的緣故。
李邺起身要準備去上朝的時候,天色都還沒亮起來。陶君蘭迷迷糊糊之中驚醒過來,含混的問他:“該上朝了?”
李邺應了一聲,又将薄薄的錦被拉上去,将陶君蘭的肚子和心口蓋好:“我下了朝就回來陪你用早膳。你再睡會兒。”
因夜裏睡得不好,陶君蘭起床的時辰就推辭了許多,倒是正好可以等到李邺下朝。
陶君蘭應了一聲,“你幫我翻個身。”
李邺便是忙将衣裳穿好,然後扶着陶君蘭的腰幫着她翻身。她的肚子太大了,如今躺着翻身着實是個艱難的事情,所以需要人幫忙。
換了個姿勢之後,陶君蘭登時就舒服了許多,加上人又困頓,所以她倒是很快就睡了過去。
李邺見陶君蘭去上朝了,這才匆匆忙忙的去上朝了。
李邺本以為今日和往日也沒什麽不同,可是這頭剛下朝,那頭周意就匆匆過來了:“皇上,皇後娘娘她發動了!”
李邺登時一驚:“什麽時候的事兒?”
周意道:“一刻鐘之前來的人禀告的。”
李邺有點兒惱:“怎麽的剛才不說?”卻也是顧不得再多說什麽了,只埋頭往外走——陶君蘭這一次是三次生産了,按理說應該是很快的。若是他不快點兒去,只怕連孩子出生都趕不上了。
不過,即便是李邺一路緊趕慢趕,也是險些沒趕上的。剛到了産房外頭,還沒來得及問問情況,就聽見裏頭一聲響亮的哭聲,接着就是産婆在裏頭大聲報喜:“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産婆的聲音很洪亮。聲音傳出了老遠,那種喜氣洋洋的感覺,叫人幾乎是忍不住就被感染了,然後心情就雀躍起來。
當然,這件事情本身來說,也是十分叫人雀躍和激動的。
如今後宮除了一個靜貴妃之外,便是再無其他妃嫔。就是靜貴妃,也是因為以前就是服侍皇帝,又和皇後娘娘和睦,這才獲封的。妃嫔少,至于孩子那就更少了,所以這個嫡次子的降臨,算是一個極大的保障了。
宮裏的人高興,那李邺更是高興了。他怔了怔之後,便是克制不住的揚起了唇角——本身作為皇帝,應該盡量喜怒不外露的,可是這樣的好事兒,他哪裏忍得住?
這個孩子他很早也想過,若是女兒也沒什麽,只能下一次再努力。但是最好還得是兒子,畢竟嫡子只有拴兒這一個,着實也有點兒說不過去。拴兒将來,也該有個親兄弟作為幫手。
這算是如願以償了。他又怎麽能夠不高興?
不僅是他,就是拴兒也是咧嘴了笑了。拴兒這麽大,已經能明白陶君蘭這是給他生了一個弟弟,一個親弟弟。倒是明珠和慎兒都還一臉懵懂,不過看着大家都十分高興的樣子,也就跟着樂呵呵的笑。
李邺巴巴的等着産婆将孩子抱出來,又問:“皇後如何了?”
紅螺喜滋滋的從裏頭出來,揚聲給李邺道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放心,娘娘沒什麽大礙,就是有點兒累和餓。奴婢這會子去小廚房端點吃的給娘娘。”
一聽陶君蘭這是餓了,李邺自然忙就讓紅螺去了,不過心情卻是越發的好了,當即便是揚聲道:“甘露殿服侍的宮人,一律賞一個月的月錢,不是甘露殿的,賞半個月月錢!”
如果這孩子不是次子,前頭還有拴兒,李邺倒是想再大赦天下一回。好在他還有理性,最後生生忍住了。
孩子很快也被抱了出來給李邺看。
說實話這麽大的孩子根本什麽也看不出來,不過李邺卻是覺得這孩子好看得很,怎麽也看不夠。急得拴兒踮着腳扒着李邺的胳膊拉長了脖子去看。嘴裏更是急道:“我看看,我看看。”
李邺便是小心翼翼的矮着身子給拴兒看。
拴兒看了一眼,登時說不出的失望:“好醜。”紅彤彤皺巴巴的,跟猴子似的。
李邺噎了一下,最終只能道:“你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的,長大點就好看了。”
拴兒紮眨着眼睛,顯然有些不相信。不過這事兒也容不得他不相信,最後他無奈的放棄了,低聲嘀咕:“算了,誰叫他是我弟弟呢。”長得醜也沒關系了,他一樣很愛這個弟弟的。
等到産房收拾好了,李邺便是抱着孩子進去看陶君蘭。明珠和慎兒還小,就被打發出去了,倒是拴兒死皮奶賴臉的跟了過來。
陶君蘭此時累得是一句話也不想說了。不過看見孩子卻還是強撐着想要坐起來看看,李邺忙道:“你別動,我抱過來給你看就成。”
拴兒見了娘,倒是“蹬蹬”跑到了床邊,嘟着嘴告狀:“弟弟好醜,一點不像我。”
陶君蘭登時被這句話逗得笑了。捏了捏拴兒的臉頰,她笑道:“你剛生下來比弟弟還醜呢。”
拴兒登時一臉:我不信,你騙人的神色。
逗了幾句拴兒,陶君蘭這才又看向小兒子,看了看之後便是十分肯定:“和拴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拴兒登時嘴翹得更高了。
李邺不厚道的笑了,然後點頭:“是挺像。果然是親兄弟。”
拴兒有點兒動搖,便是又去看弟弟,結果看見那一張紅彤彤皺巴巴的臉之後,頓時又有點兒糾結了:嫌棄吧,那是弟弟,不嫌棄吧,可真長得不好看……
拴兒這幅樣子,讓陶君蘭和李邺登時都是大笑起來。
看了一陣孩子,陶君蘭就讓奶娘抱着孩子去喂奶了。拴兒便是好奇的跟着奶娘去了,想看看弟弟那麽小的嘴巴是怎麽吃奶的。
紅螺一時端了雞湯回來,李邺親自接了過來喂陶君蘭。
陶君蘭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下:“這麽多人看着呢。”話音剛落,就看見紅螺帶着人都退了出去,登時就更加羞了起來。
李邺卻是渾不在意:“都老夫老妻了,這不是很正常?”
不過到底這樣不自在,所以陶君蘭最後還是搶過去自己吃了。
李邺看着陶君蘭看了一陣子,然後輕聲又誠懇道:“謝謝你。”
陶君蘭一怔,擡起頭來看李邺,末了失笑道:“這有什麽可謝的?你都說了,我們是夫妻。我替你生兒育女,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不止這個,更要謝謝你一路陪我風雨同舟。”李邺說完這話大約也有點兒不好意思,咳嗽一聲迅速轉移話題:“吃完了沒有?你不是累了?趕緊歇一歇罷。我還有些政務,等你睡下了,我這就去了。”
陶君蘭也不戳破,喝完了湯便是将碗給了李邺,自己擦了擦嘴便是睡下了。她也是真累了,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李邺坐在旁邊看了一陣子,最後起身之前,卻是又悄悄的俯身親了一下陶君蘭。低聲道:“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