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若是此刻有人能夠看到樂棱的樣子, 定會感到驚訝。
此刻樂棱已經化成了一個淡藍色的虛影, 看不清五官, 看不清細節,只剩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靜靜的飄在已經停止了掙紮的西亞的上方。
這一刻顯得既詭異又恐怖。
樂棱淡淡的朝着一旁的系統喊道:“開始吧。”随後便化成了一道水光, 覆蓋住了西亞。
系統做起正事來從不含糊,此刻也是兢兢業業的給樂棱做好了通道,避開了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讓他輕松的融進了西亞的身體裏面。
樂棱第一次是在自己有意識并且是抵達了半虛拟世界之後, 抵抗着世界意識進入意志承載體的。
他在第一次做任務的時候就稱贊過系統的意識轉移技術非常不錯,就算是現在經歷過這麽多次之後樂棱依舊是這麽想的。
甚至于在此刻他清醒着的經歷着世界力的排斥和意識轉移, 更是能感受到系統背後的文明對于這個技術到底熟練得有多麽可怕。
‘他們一定是為了這方面的科技做過很多次實驗吧……不過說起來, 如果不是沒有那麽多實驗體的話, 聯盟的技術肯定要發展的比現在更快一些, 畢竟我們都占領了一個精神位面了,說到底還是肯做實驗的小白鼠不多……’
在意識轉移技術中,樂棱的思維并不是非常的清醒, 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模糊的。但這并不代表着樂棱此刻的對外抵抗力就非常的脆弱, 正相反, 脫離了肉體束縛的純精神體的此刻,才是樂棱最熟悉并且最強大的狀态。
在這個狀态下,樂棱沒有任何的約束,戰鬥力起碼是在意志承載體裏面的兩倍還要多。
如果此刻系統起了小心思打算做點什麽的話,那可以說是正中樂棱的下懷, 但可惜的是系統也不是傻的,在被關了一次小黑屋之後他就覺悟了,樂棱所在的文明對于精神力肯定有特殊的修行方法。
別說在有肉體的狀況下他都只能被關小黑屋,到了純精神體的時候估計樂棱可以一次吊打一打個他。
此刻的意識模糊,但是在靈感方面,樂棱現在可能是在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敏銳的一刻。
他感受到了系統身上傳來的一陣奇異的波動,在穿過了這個低維度世界之後那股波動不減反增,輕柔的裹住了西亞的身體。
而這個世界的力量似乎也不願西亞死去,死死的禁锢這西亞的一點靈魂靈光,将之束縛在他的體內。
但是西亞的确是死了,以至于肉體對于這點真靈的束縛越來越弱,就算世界意志使出了千百種方法都無法阻止西亞真靈消散的速度。
但是系統所帶來的那股波動奇異的力量能夠做到,世界意志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放松了對系統的排斥力,寄希望于系統上,想着他能夠将西亞的靈魂留下來。
從某種意義上西亞的靈魂的确被留下來了,系統在維度膜上輕輕的戳了個洞,刺穿了這個世界與本源宇宙的界點,然後将附着在西亞表面卻一直進入不了的樂棱的精神體朝着那個小小的界點推了過去。
樂棱也很配合,順着系統的力道緩緩的滑進了那個界點中,在那通過界點的一剎那,樂棱觸摸到了一股古怪的意志,那股意志輕輕的掃視了一下他之後又抽離了注意力。
樂棱模糊的神智中出現了幾個字:宇宙法庭稽查隊。
樂棱的精神體并沒有多做停留,而是迅速的沉入了身體當中,他順着那股繃的死死的世界意志摸到了一團晶瑩剔透的靈魂。
這大概就是西亞了,樂棱本想碰一碰那團陷入了沉眠的靈魂,但是一直在旁邊死死守住西亞的世界意志在他靠近的時候,毫不猶豫的發出了警告的信息,似乎只要他敢碰西亞一下,它就敢将他直接踢出這個世界。
樂棱思考了一下,随後就明智的離開了那一團靈魂所在的區域,朝着掌控身體的大腦蔓延而去。
随即他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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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亞”搖搖晃晃的地上爬了起來,被譽為神之榮光的美貌容顏上透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麽肮髒邪惡的東西感染了似的。
此刻他的雙眼越發碧藍,仿佛像是清澈的天空,又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西亞”眼中的色彩随着他的動作慢慢的變換着,從碧空一般的青藍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海藍色,他走了兩步。
姿勢看上去略微有幾分古怪,像是有些不适應一般,但很快“西亞”糾正了自己的不自然之處,從怪異變回了平時一慣的優雅清冷。
他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來到了這間房間中唯一的一面鏡子之前。
唯一的鏡子卻是一面平滑精美的落地鏡,這個世界流傳的傳說是鏡子通向另一個只有死者的世界,所以無論信不信這件事的人,都不會将鏡面正對着床,因為傳言中當人入睡時,魂靈會被鏡中的惡魔帶入死亡的世界。
但是西亞房間這面鑲嵌着許多寶石紅的精美鏡子,卻是直直的對着床頭,在那個傳言下,這面再如何漂亮珍惜的鏡子都顯得詭異而又恐怖了。
此時的“西亞”卻是絲毫不懼,走到了鏡子面前,直視着鏡中的那個人。
金色的長發,深藍的雙眼,最是不可直視的美貌俊容,清冷卻又迷之溫暖的氣息,怕是大部分的人看着他的第一眼便要陷入愛情的深海,再也走不出來。
“西亞”看着鏡中的自己,許久之後,慢慢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而已,卻比之前更加符合那神話中的神靈容貌,孤高而又包容。
他開口自言自語般的道:“這樣一笑,便就更像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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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誰不會愛上這麽美麗而又高貴的人呢?
樂棱想着,像自己不就在看到他的第一時刻對他有了好感了嗎?
樂棱想,就算不愛他,也沒有人會舍得傷害他吧,特別是當他以那副深情而又獨為你一人溫柔的那副模樣看着你的時候,你肯定會什麽事情都樂意為他而去做吧?
而他用絕望而又痛苦的眼神看着你的時候,你能拒絕他的請求嗎?別說是清晰的說出拒絕的話語,怕不是連嘴都張不開吧,舍不得讓他更加傷心,舍不得讓他更加痛苦,也舍不得讓他真正的陷入絕望。
哪怕最後他提出的要求是選擇分手,哪怕最後他要離開自己,哪怕最後他不愛你了,樂棱也只能是扯出一抹和平時面對他無異的笑容,笑着點頭讓他離開。
樂棱看着鏡中的模樣,嘆息道:“所以為什麽有人想要你傷心、想要傷害你呢?”
這個時候明明應該說話的系統卻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是漂浮在樂棱上空靜靜發着柔和光芒的他,卻又證明了自己這一次并沒有被樂棱無情的關入小黑屋。
樂棱仿佛早就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一般,看都沒有再看一眼僵在空中的系統,他輕柔且細致的整理了一下被西亞痛苦掙紮而壓出了的幾條皺褶的長袍,又将歪掉了的胸章理了一下,等他做好一切的時候,鏡子中的“西亞”又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仿佛随時都可以去參加盛大的宴會了。
樂棱頓了頓看了看散在自己腦後胸前金色的長發,猶豫了片刻終将是沒有将他如自己記憶中的那副樣子給紮起來,而是任之散落開來。
他沖着鏡子中的那個人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慢慢的道了一句話,稅後便絲毫沒有留念之意的離開了了這個房間。
——連帶着不知道為何依舊僵在半空中的系統,将某種痛苦的情緒一概留在了這個房間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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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白的指骨緩緩的摩擦着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但是可以從水晶球上時不時浮現的防禦法陣看得出來,這只巫妖的心情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煩躁。
而它自帶的恐懼光環在這一刻無疑更加的可怕了,證據就是原本緊貼着它的半透明的女妖都忍不住離開了它。
姿态豐滿皮膚青白的女妖退開了好一段距離後,緩了一會才輕聲道:“王,您又是為了西亞他而生氣嗎?”
她似乎想要接近巫妖,但卻因為巫妖所擁有的天生克制所有低它一級的恐懼光環而止不住的發抖,本能告訴她面前這個巫妖十分的危險,極有可能随時抽取出她的魂靈練成靈魂石。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離開這間被巫妖意志籠罩着的房間,将自己像是融散開來的靈魂體強行聚在一起,慢慢的色澤青白透明的手掌重新搭上了巫妖的肩膀。
巫妖聽着她的話卻并沒有開口,但是摩擦着水晶球的指骨卻與之發出刺耳尖銳的刮擦聲,水晶球上的法陣若隐若現,像是快要抵擋不住巫妖那尖銳的指骨了,下一秒就要崩潰似的。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女妖能夠感受到房間中氣場越發的死寂,恍惚間仿佛能聽聞到了痛苦的尖叫和哀嚎,一股股絕望黑暗的氣息逐漸蔓延開來。
女妖有些承受不住似的飄出了一段距離,在巫妖的領域中她不敢胡思亂想,雖然知道現在的情況十分的危險,但是她卻沒有半點責怪西亞的意思。
畢竟将自己的一切交給一個喜歡玩弄靈魂的巫妖是多麽不明智的事情啊。
就在她慢慢的要因為那越擴越大的黑暗而退出房間時,那坐在房中的巫妖停下了發出一陣陣刺耳聲音的摩擦,氣息也被慢慢收回,它似乎喃喃自語了一句什麽,不過依照女妖的記憶來看,此時的它無疑心情是極好的。
而能讓巫妖這麽多天的怒火轉換成喜悅的事情只有一件,女妖望了望右方的牆壁,那正是西亞房間的所在位置,随即便搖了搖頭,飄回到了原點,心中嘆息一聲: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呢?原來還真的有這麽傻的人啊。
她讨好這只巫妖只是為了讓巫妖不要随便吃掉自己的靈魂之火,但是西亞又是為了什麽呢?女妖貼上了巫妖散發着死亡與腐臭的身體,終于聽見清了巫妖的喃喃自語。
那是一種仿佛從死亡中發出的可怖聲音。
它說:“你終将是屬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