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三個世界
光明教會被外來者入侵了, 中心城的氛圍變得異常的緊張, 無數聖騎士穿街走巷的搜查着陌生的面孔, 而帶隊的正是剛上任不久的卡爾頓,他從床上起來看着四周的一切有些茫然的揉了揉太陽xue,似乎有什麽東西被他給遺忘了。
正在他穿戴好衣飾的時候他的房門被敲響了,三長一短明顯是其他的聖騎士, 不知道為什麽卡爾頓想到這是聖騎士團中常用的暗號心裏突然一陣緊繃,連正在系腰帶的手都不免有點繃緊,但是恍惚了一陣之後又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麽, 只能壓下心底不明所以的恐慌道:“請進。”
“日安, 團長!”進來的是一個充滿着朝氣的年輕人,看上去是剛進入聖騎士團不久, 還沒有被其中繁瑣的規矩給固定死思想,每日他還有些稚嫩的臉上都帶着神采飛揚的笑容,看的就讓人心情舒暢。
很顯然卡爾頓也是這麽想的, 看到這個年輕的聖騎士的微笑, 他心中的煩悶被沖淡了一些,他有些生疏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管哪個笑容多麽的僵硬和怪異, 那也是一個難得的卡爾頓的笑容——他學着年輕的聖騎士道了一句:“日安,吉姆, 你這麽早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吉姆顯然也是被卡爾頓少見的笑容驚到了,他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頭,随後道:“團長你忘記了嗎?昨天教會被外來者入侵,主教大發雷霆, 讓我們趕快找出那個入侵者啊。”
青年人的嗓音也是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朝氣,至少這對于卡爾頓已經是非常久遠之前的記憶了,本應該因為吉姆的話語繼續笑着的卡爾頓剛剛勾起了唇角,唇邊的笑容就僵硬住了,他有些茫然的重複道:“……外來者入侵?”
“是的啊團長,昨天一個黑色頭發藍色眼睛的人入侵了教會,當時他還和團長你交過手,還把外面教堂中的神像給打碎了!”吉姆的語氣十分憤怒,像是再一次的看見了那個大大咧咧無所顧忌的人沖入了教會當中,連如同森林一般綠意茵茵的眼睛都不免染上了一層深黯的灰黑色,他說着說着便對上了卡爾頓深藍色的雙眼,“怎麽團長你不記得了嗎?”
卡爾頓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特別是聽着吉姆最後幾個字,他總覺得吉姆的語氣變成了一段沒有感情詭異的沒有質感的聲音,甚至連吉姆的眼睛他看上去都像是一對黑空空的洞xue,這種怪異的感覺讓他緊皺起了眉頭。
但是在他驚疑不定的再看過去的時候,吉姆除了比平時看上去更加生氣了一些之外倒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不對勁的地方,卡爾頓想要試探一些什麽,但是搜索記憶卻發現吉姆剛剛說的沒錯,自己昨天發現了一個從朝拜者隊伍中偷偷摸摸摸到了圖書室的一個陌生人,而那個陌生人在被自己發現之後二話不說就和自己動起手來了。
但卡爾頓總覺得這段記憶中有什麽不對,不過他只能回答道:“……沒有問題,是的,昨天是有個黑發的入侵者進入了禮拜堂後方,準備進入圖書室,然後我阻攔住了他……”
卡爾頓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讓自己感覺十分的陌生,但是卻怎麽也想不出到底是有什麽地方不對,而且無論他怎麽思考,他腦海中的記憶都告訴他吉姆和自己說的沒有錯。
吉姆見他這樣略微有些擔心的問道:“團長你該不會被昨天那個卑鄙的入侵者給傷到了吧?”
卡爾頓搖了搖頭,再一次恢複了嚴肅的樣子斜眼看了一下吉姆之後道:“好了,剛剛我可能因為這幾天的事情太多有些混亂,現在已經沒有事了。”
吉姆看他這樣似乎想要嘀咕一下,最後還是理智的收回了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嘿嘿一笑:“這樣的話團長你快點去訓練場吧,大夥都在哪兒等着團長你帶隊出發呢。”
“出發……”卡爾頓念了一下,見原本站在門口的吉姆對他行了一個禮朝訓練場的方向跑去後,捏緊了右手,覆蓋在右手之上的盔甲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他有些恍惚的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苦笑了一下,“我到底在想些什麽,現在去訓練場,然後去搜查那個罪無可恕的入侵者。”
說到最後幾個字之後他的語氣冷如寒冰,仿佛那個入侵者只要敢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會舉起聖光十字劍給予對方審判以及淨化,說完他一揚披風疾步向訓練場走去。
他沒看見的是在他走後原本屬于卡爾頓的那間久遠的房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霧氣,只能隐隐約約透過霧氣看到當年那些熟悉的擺設,但是卻再也無法觸碰到了。
走着走着他後面跟上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而自己則走在他們最前面,四周屬于教會的潔白石柱也慢慢變換成了低矮的牆壁,凹凸不平的牆面上還殘留着大量的屬于時間的痕跡,看上去顯得既肮髒又簡陋。
沒有人質疑為什麽突然就從教會中走到了平民區,就算是之前還滿目戒備的卡爾頓也是一樣,他仿佛輕車熟路,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按照莫名熟悉的感覺來到了一個緊閉房門的小屋前,而四周的平民則偷偷的伸出頭看着他們。
五個衣光鮮亮的騎士站在一個簡陋的石屋前,其中帶頭的還是難得一見的聖騎士團團長,多麽令人好奇啊,中心城的平民們雖然比其他城市的平民更加接近這些大人物們,但是作為聖騎士團團長的卡爾頓也只能在光明教會舉行盛大的典禮祭司的時候見到,此刻在家附近的小街小巷中能夠見到這個人是多麽難得啊。
卡爾頓有些不太适應這些視線,但是只能皺着眉強自忍受着,他屈起指節敲了敲門,破舊的木門發出了一陣陣沉悶的聲音,随着敲門聲傳入其他人耳中的還有卡爾頓低沉的嗓音。
“這位先生,是否能夠出來一下,有幾名異教徒前幾日逃離了異端審判所……”
說着說着他感覺了一絲不對勁,而他身後的騎士們也感到了不對勁,金發的騎士驚愕的傳音給他道:‘團長,我們不是來巡查那個入侵者的嗎?難道異端審判所的那邊還有異教徒逃脫嗎?’
卡爾頓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中,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剛剛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一段話,而且還像是早就打好腹稿了一般,被其他的書記官神術師确認後可以直接宣布了一樣,不像是他自己為了不造成更大的慌亂而随意編造的——雖然這個消息嚴格來說比入侵者更加的可怕。
察覺到不妥的卡爾頓眉間都隆起了一個小小的山峰了,他周圍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為什麽團長說了一半就沒有下文了,正當他混沌的腦海中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靈感的時候,眼前的門打開了。
“嘎吱——”破舊的門被人從裏面緩緩的拉開,這一片平民區因為一開始的規劃問題光照并不是很好,即使現在才下午兩三點,這個背着光的屋子也是略顯陰暗的,甚至在裏面沒有點蠟燭的情況下是有些黑暗的,而首先被外面的光線照清的是裏面男人的一頭淡褐色的短發。
卡爾頓的眼神從男人平凡的樣貌上一掠而過,淡褐色的短發還有平平無奇的深灰色的雙眼,怎麽看都是非常普通的一個成年男子,在平民區再多見不過了,男人看到外面站着的人臉上流露出了幾分惶恐和驚訝,他的聲音很粗啞,帶着中心城附近的口音道:“聖騎士大人,你剛剛所說的異教徒是真的嗎?”
卡爾頓目光凝固在了這個時候,他有些急促茫然的搖了搖頭,勉強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在這個笑容面前這個普通的男人似乎更加的緊張了——他友善的說道:“不,沒什麽,只不過是有個入侵者進入了聖堂當中,為了防止他造成更加嚴重的後果,我們是來抓捕他的。”
男人看着面前聖騎士可以說是僵硬猙獰的臉緊張的拉扯出了一個笑——雖然看上去和哭沒有什麽區別——他畏畏縮縮的說話:“聖騎士大人我在聖城裏面住了七八年了,附近的大家都認識我,我昨天還在詹姆醫師哪兒治傷絕對不可能入……入侵聖堂啊!請聖騎士大人相信我!”
卡爾頓感覺眼前似乎有層霧氣包裹着這一切,讓他看不清也想不起,但是這個男人的話還有其他的方面的确沒有問題,他只能維持着那抹難看的笑容道:“放心不要怕,我們只是來看看的,怕大家受到那個入侵者的傷害,并不是來抓捕你的。”
聽到這話,眼前的男子松了一口氣,笑容也變得輕松自然的多了,卡爾頓不想在這兒多停留,無視了身後有些僵硬的想将他留住的其他騎士朝着聖堂的位置疾步走去。
而那男子在和其他羨慕的人吹噓了一會之後也重新回到了那個黑暗的小石屋當中,然後輕輕的帶上了門,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這時點亮了一根蠟燭,蠟燭的光芒并不強盛,卻能夠把桌子周圍的事物照亮,而男子自然也被這光芒照清楚了,令人感到訝異的是此刻在屋子中的他和剛剛在外面與卡爾頓對話的他卻不是同一個人。
此刻的他有着黑色的發,黑色的眼睛,但是眼睛中卻蠕動着一團幽藍色的液态物,看上去即可怖又詭異。
除了這個男人之外這根不大的蠟燭還照亮了桌上其他的兩樣東西——那是兩面銅鏡,一面映射着走在一片白霧中的面色迷茫的聖騎士團團長卡爾頓,而另一面中則是那個坐在陣地帳篷中與黑暗精靈對話着的死亡騎士卡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