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四個世界 (1)
系統不明白此刻樂棱在想什麽, 也并不清楚這一個字之後隐藏着什麽樣可怕的想法,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已經容不得兩者互相溝通了。
天火亂落, 真真切切的形成了一場類似于暴雨一般的場景,這個時候去躲避已經沒有什麽必要了,看着密集得快要黏在一起的火花,樂棱索性站着不動繼續大開嘲諷:“怎麽?藏頭露尾的倒也還是挺符合顧走狗閣下的身份的, 看着一片,怕不是被我說中了,以至于現在連字都說不出半個了就想要殺人滅口了嗎?”
雨點般的火花顫動了一下, 似乎背後控制着它們的人心頭也動了一下, 樂棱眯了眯眼,即使從模糊的外形上看不出, 但他的确是下意識的動了動,即使此刻整個精神體都是他的感官,他也學着有身體的時候刻意動了一下, 因為他感知到了半空中落下的火花速度慢了下來。
有戲!
樂棱咧開嘴笑了下, 完全不在乎顧淩風此刻就算看也不過是一個人口位置裂開了縫的場景,笑道:“怎麽又停了下來?難不成卻又是難得起了一絲愧疚之心?那你之前殺死咱們那些人族義士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手下留情呢?”
火花猛地滑下, 但卻紛紛避開了樂棱所在之地,樂棱的精神體漾開一圈圈波紋, 随後見大大小小的火花落入腳下的火海中後又很快停住,他看着前方火勢熊熊之地,哪兒溢出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似乎有什麽東西或者是人漸漸從火焰中走了出來,明明在這個空間中不應當發出聲響的, 但是奇異的是樂棱卻能夠清晰的聽見來人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的輕響甚至一瞬間蓋過了其他的燃燒的聲音,随着腳步聲的靠近顧淩風的聲音再一次的響了起來。
“哈?你也配稱人族義士?不過是一個聽從無靈之物而想要殺死我的家夥而已,你有什麽資格稱自己人族義士?”毫無疑問這個從火焰中走出來的人自然是顧淩風,但此刻他所表露出來的樣子确實讓樂棱忍不住呆了一下。
原劇情線中的顧淩風從某種方面來說還算得上英俊潇灑靈隽天成,常常身穿一身白藍色的長袍背着一柄不過臂長的烏黑小劍晃蕩于世,端像是一個玩世不恭潇灑如風的浪蕩公子,但是此刻出現在樂棱面前的這個人卻和俊俏這兩個字扯不上任何的關系。
或者說,出現在樂棱眼前的這個東西确确實實已經和活人扯不上什麽關系了,咋看上他卻像是一個被大火狠狠燒過的漆黑的人形木炭,似乎在他的走動的時候偶爾還會掉下一兩個細小的碎屑一樣,只有原本應該是臉部的地方還長着兩個血紅色的眼珠子讓人勉強認得出面前這個生物原本應該是個人類。
“有何吃驚?何須吃驚?”顧淩風似乎看出了樂棱此刻的驚訝,諷刺的笑了一下,雖然從他幹癟的臉上以及血紅色的眼珠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笑意就是了,他諷刺的笑道,“既然你們那麽清楚我的事情,難道不記得我在‘背叛’師門之時,因為羽飛玄那雜毛雞也對我心狠手辣感到吃驚,于是覺得我這種人就算是妖族也不屑于留着,直接對我施以天火之刑嗎?”
樂棱聽着從顧淩風口中所說的‘雜毛雞’三個字心中動了動,這倒又是和原劇情線中不太一樣,此刻的顧淩風雖然笑着在說,但語氣中卻洩露出了濃濃的怨恨之情,卻和原劇情線中最後那個還心心念念着沒有能見羽飛玄最後一面的顧淩風不太一樣。
想要打探什麽事的樂棱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後才開口,卻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嘲諷了,在他看來此刻就算再怎麽刺激顧淩風估計也沒有多大作用了,他直視那對原本眼白充血變得一片血紅的眼珠子,語氣平淡道:“看來顧淩風閣下倒是很了解我啊。”
顧淩風笑:“了解?大概算得上是了解吧?就算一開始不怎麽了解,在你殺了十幾個之後也會慢慢了解起來的。”
他看上去倒也是不激動,似乎想看看面前這個亮藍色的怪異人形還有什麽手段想要使出,以至于這個空間中的火雨漸漸的避開了二人所處的地方,在兩人所在之外的地方紛紛灑灑的落下,沒有半點想要攻擊樂棱的意圖。
樂棱也沒有趁這個時候前去攻擊顧淩風,因為他逐漸察覺出了這個空間的真相,只是看着顧淩風那血紅色的眼睛,任由自己的精神體所形成的人形變得越來越模糊,只有聲音還如以往一般清晰:“那麽顧淩風閣下現在是想要怎麽做呢?”
顧淩風如同木炭一般幹癟的身體動了動,又朝着樂棱精神體所在的地方前進了一步,黑色的瞳仁上似乎都爬上了些血紅色的血絲,他也裂開了嘴,面部出現了一道道龜裂紋,一片幹枯的碳皮從他臉上落下,露出了底下黑紅色的肌體,他似乎沒有感受到痛苦只是發出了笑聲:“你覺得呢?我會想對一個殺掉我的人幹什麽呢?”
樂棱嘆了口氣,此刻顧淩風腳底雖無支撐物但像是踩着實物一般,登樓梯一般的漸漸的升高,向亮藍色的精神體所在的地方靠近,樂棱道:“你應當是想殺掉我的。”
顧淩風再一次發出了一聲輕笑,不置可否的慢慢的走在看不見的道路之上。
“不過如果你想殺我剛剛就可以殺掉我了,完全不用這般,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呢?”此刻顧淩風已經和樂棱升到了同一個高度了,從一旁的角度來看就是一個人形木炭和一個條狀的亮藍色熒光體漂浮在半空中時不時發出人類的聲音。
“我也很奇怪,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與我不相幹的你們全知道的一清二楚。”顧淩風接近着樂棱,臉上不斷的掉落着黑色的炭片,此時的他應當是不斷的笑着的,但他的語氣中漸漸出現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我本來以為作為人族的你們知道了這些,就算不原諒我,清楚了一切的你們也應當是想要殺掉羽飛玄的。”
樂棱的精神體出現了波動,他似乎知道顧淩風想要說些什麽了。
“呵,”果不其然,沉默了一會的顧淩風再一次發出了一聲輕笑,但是其中卻包含着濃濃的惡意和憎恨,“但是我卻沒想到,你們殺掉我的原因卻是為了羽飛玄——為了讓他坐穩大陸之主的寶座!”
他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但樂棱卻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樂棱看着顧淩風焦黑的頸部漫無目的的揣測着明明應該是燒焦了的喉嚨此刻怎麽還能發出這麽高亢的音調呢?
“為什麽?我想不出來你們在想什麽,明明沒有吃下那種惡毒的東西,卻和那時喪心病狂的我想着同樣的事情。”顧淩風此刻與樂棱的精神體所在的位置不足一米,他還在笑,臉上的的焦黑外皮掉落的差不多了,但底下黑紅色的肌體卻更讓人感到恐怖,似乎還有一絲絲的血水從中滲出,“不管如何,我清醒後想着,如果那個時候有人阻止我就好了,我想你們現在也是需要一個人阻止吧?”
樂棱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危險感從顧淩風擡起的右手中傳來,他看去,哪兒出現了一絲絲黑藍色的火苗,明明就只有尾指大卻給他帶了了一份不容忽視的強烈危機感和無物不可焚的暴烈感,如果此刻他還有形态想必此刻已經露出了一個皺眉的表情了,但現在的他為了節省精神力已經變成了一個亮藍色的圓球,看上去圓潤可愛卻沒有任何的攻擊力和防護力。
【宿主!!快逃啊!!】系統在他的意識空間中拼命的喊,或者說是在這個空間中拼命的喊,平穩的聲音在這個吵鬧卻又十分安靜的空間中傳的極遠極遠。
系統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喊了這麽一句後就飛快的關閉了發音器官,樂棱掃視起了自己漂亮的亮藍色的精神體,在比較外圍的地方看到了一個菱形的黑灰色物體黏在了他的圓球外廓,顯得極為不平整,也十分的難看。
顧淩風自然也看見了這個黑灰色的物體,自然也聽見了那聲劇烈的聲音是從中傳出的,他再一次的笑了:“逃?在我的識海當中,你們還想逃到什麽地方去?”
是的,樂棱逐漸化成圓球的精神體在不久前不躲了的原因就是這個,他發現了這個天火空間的本質,雖然似乎和顧淩風的本性不太一樣,但是此處的确是顧淩風的識海,線索就是那越來越強的精神力壓制,樂棱發出了一陣苦笑:“如果我說我是被強迫的,其實我本人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想要殺你,你信嗎?”
顧淩風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如果那黑紅色露出肌肉紋理的臉上裂開的摻雜着血水的動作也叫作輕松的笑容的話,他笑道:“之前有一個人也是這麽對我說的,你猜他最後怎麽樣了?”
樂棱不答,并不是他不想作答,而是那黑藍色的火苗——或者此刻已經變成了纏繞在木炭般枯瘦的五指上的火焰牢牢的按上了他的精神體,很快伴随着一陣痛楚他聽到了回答。
“可惜他最後還是想要殺了我,所以我最後也殺了他。”
·
火焰按在物體之上發出了宛如烤肉一般‘滋——滋——’的聲音,此刻的樂棱依舊還有心思不着邊際的可惜着,居然沒有聞到烤肉以及孜然的香味真的是太令人傷心了。
而這一切主要的原因卻是,剛剛那缭繞着火焰的五指并沒有抓住也沒有傷害到他分毫,而是狠狠的将黏在他精神體外廓上的系統給抓了下來。
也不知道那黑藍色的火焰到底是什麽物質,居然可以将擁有着契約的系統從樂棱的精神體之上給輕松的撕下來,而給樂棱所留下的痛楚也不過是扯斷相連處感官思維的短暫痛苦,很快除了一些若有若無冥冥中的聯系之外,樂棱此刻已經不太感受得到此刻安靜的呆在顧淩風手中如同死掉了一般,沒有任何反應的系統了。
消除了系統的樂棱懶散的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重新給自己塑造出了一個人形的外表,此刻的他又一次給自己加上了清晰無比的五官和衣物,看上去和真實的人類沒有任何的差異,樂棱看了那黑灰色的物體生了一個懶腰,剛剛表演之中的運動量還是有些過大,雖然他一直節省着精神力,但是為了不讓系統發現不對的地方,為了保險他還是狠狠消耗了一些。
“小心一點,不要把他給玩死了,到時候我還要根據他來定位他背後的文明。”樂棱此刻和顧淩風說起話來十分的随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小心翼翼和惡意滿滿,倒像是兩人早就認識了一段時間似的。
“我知道了,倒是你所說的需要多久才能到?”顧淩風剛剛那表演性質的笑容也平淡了下去,他血紅色的眼珠子卻是不離樂棱那偶爾還閃着亮藍色的雙眼,難得平淡的問道。
“嗯,看情況吧,我的組員如果來的快的話,我再讓他連接上聯盟,艦隊抵達的也會很快。”樂棱估算了一下,最後皺了皺眉沒有給出一個準确的答複,“具體還是得等會去往現實世界中我看一下情況,不過想必最晚也不會超過十天。”
顧淩風扔開了剛剛還被他死死抓住了的系統,系統從二人所在的高空之上狠狠跌落在火焰叢生的地面,還像是沒有阻力似的滾了兩圈,顧淩風也皺起了眉:“天一鏡雖然一直在保護我的生機,但是如果沒有外來的靈力的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十天。”
“加上剛剛從那個系統上面吸取的能量也不夠撐住十天嗎?”樂棱似乎也發現了此刻的情況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樂觀。
“就算加上剛剛那個無靈之物中的靈力也不夠,九天便是一個坎,每過九天天一鏡要保留住我身體內的生機都要耗費大量的靈力,在此之前雖然無靈之物提供的靈力一向很少,但是……”顧淩風的眼睛看向了樂棱,樂棱表示秒懂,只是呵呵一笑。
顧淩風很快移開了目光,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自己的合作夥伴可不能像之前那樣囫囵吞棗一般的給吸幹靈力供給天一鏡,但是缺少了一個靈力來源,還要時時刻刻用天一鏡保留住快要死去的肉體生機的現實,讓顧淩風不由得再一次的皺緊了眉頭。
很快他黑紅色的面色一愣,瑩白的五指貼上了他的木炭狀的軀體,從那只手中不斷傳來溫潤的靈力讓他幹涸已久就算剛剛吸入了一部分無靈之物靈力也依舊沒有什麽改善的神識稍微輕松了一些,他看向那個之前突然傳音要和他合作的外來者,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麽。
但很快樂棱先他一步的開口了:“不用感謝我,到底是要合作,既然你的精神力……靈力不夠用的話,我有剩的自然會多給你一些,畢竟如果現在你死了的話,這個世界就會将我踢出去重啓,到時候現在的努力都是白費。”
顧淩風聽他這句話真能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用心來檢收與他本人相差頗大的外來靈力,甚至閉上了許久未合上的雙眼,在此前他閉上雙眼重現他眼前的都是師父在他面前後心中了數劍,仍伸着沾着血水的右手朝他揮着讓他快跑的一幕,然而那時被丹藥鬼迷心竅,根本不信這是羽飛玄所做的自己卻踐踏了師父的好意,讓師父死不瞑目的落在了羽飛玄手中。
但此刻他卻久違的沒有浮現出這一幕,相反凝神靜氣的看着那道細細的靈力水流漸漸的融入了他的神識當中,仿佛那些靈力具有一股奇特的誘惑力将他的心神緊緊的拉住,不停的想要多一點再多一點,但就在他感覺自己稍微好一些的時候,靈力水流斷開了。
顧淩風猛然睜開了眼看向一旁的樂棱,卻發現樂棱此刻外形漸漸有些模糊了,顧淩風似乎有些震驚,樂棱扯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對着他道:“我算是了解為什麽你吸收了系統的靈力還不夠了,你這簡直就是一個人形星艦的需求量啊,就算榨幹三十個我也別想把你給填滿啊。”
顧淩風也很快明白了過來樂棱斷掉了靈力傳輸的原因是什麽,稍微露出了一些尴尬的神色,即使在他此刻的臉上根本就看不出這個表情代表着什麽,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沒有想到你們天外者的靈力都如此的……稀少……”
樂棱聽他的話恨不得翻一個白眼呵呵一聲,自己再怎麽樣在聯盟的精神力等級中也算是上等了,精神力儲備量更是普通上等中的上上等,在這麽一個土著的眼裏居然還被嫌棄少了?
但是樂棱也是明白顧淩風所言不假,可能是他們習慣了作為人形星艦的存在,常年的能量儲備也是人形星艦的,像樂棱這種普通人類是完全比不上的,樂棱只好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道:“沒辦法啊,我們那兒又不像你們這樣可以修煉可以成仙的,維持着日常用量自然就夠了,對待外敵入侵如果不是能源不夠誰會用精神力補上啊。”
顧淩風雖然不太理解他話中的一些詞彙,但是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皺了下眉:“你們若是沒有修煉法門那是如何練得靈力的?”
樂棱似乎有些不太習慣他意識海中的形态,并沒有立刻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難道還沒有被火燒夠嗎?怎麽在識海中還保持這幅鬼樣子,難道你就不能布置得舒服一些嗎?”
顧淩風呆了一下,很快道:“在被羽飛玄燒過之後我的識海中就是這個樣子了,或者說我的識海還沒完全被天火占領還是天一鏡的功勞,像我的身體經脈丹田之處已經完全是一片天火了。”
樂棱聽他這段話再一次皺起了眉:“我以為你之前那副像是控制火焰的樣子是已經能夠控制這些天火了,沒想到你還是被他壓制着嗎?”
顧淩風苦笑道:“哪有那麽容易,我頂多是在天一鏡的幫助之下一點一點的解析着體內的天火,畢竟我又不是修天火大道的哪有可能那麽快就能夠控制金鳳族中的天火?”
“之前那些火球和火雨只不過是一些被我控制的凡火,像那其中的金色火焰全是我控制不了的天火。”顧淩風指了指四周占了大半位置的白色金色,樂棱忍住了幾欲脫口而出‘這麽多’,顧淩風似乎也看出了他想要說什麽,只是嘆氣,“若我修天水大道或者是其他與天火大道相生或者克制天火大道的話倒是能夠快些,可惜……”
說着他搖了搖頭,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憤恨,樂棱很快想起了他所修煉的精金之道正是被天火所克制的,只能嘆氣,很快他想起了之前與顧淩風所談合作中的一個條件,最後忍不住的再一次道:“你确定你要自己親手殺死羽飛玄嗎?”
顧淩風焦炭一樣的手抖了抖,笑道:“怎麽難不成你也想和之前那些人一樣反悔嗎?”
樂棱瞪了他一眼,嗤笑:“你以為我是為了誰?這也就是在你的識海當中有着天一鏡給你壓制着藥性,你确定你回到了身體當中,你還能撐得過藥性下得去手?到時候要立刻和我撕破合約反悔都是有可能的。”
顧淩風慘笑一聲:“如何不可?羽飛玄那雜毛雞既然敢殺我師父,我又為何殺不了他?”
樂棱:“你要清楚那個藥性除非是你死,要不然是絕對不可能消退的,到時候你或許不見他還能堅持,直接讓星艦朝他發射一次反物質炮就行了,你離他遠點并不會受什麽影響,沒必要出現在他的面前親手殺了他。”
顧淩風直視着樂棱道:“如若我不親手殺死他,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樂棱看他意志堅定的模樣,也只能放棄說服他的想法,長嘆一聲後道:“不管怎樣,還是讓我去看看外面推測一下我的組員到底什麽時候能來吧。”
顧淩風聽他這麽說之後點了點頭,随後跳下了半空中看不見的平臺落入了底下無限的火焰當中,遠遠還傳來他的聲音。
“你出去吧,我在識海中鎮壓天火,要不然你的意識進入身體之後會非常的痛苦的。”
樂棱看着火海中被金色火焰貪婪的包圍住焚燒着卻一動不動的人影,最終搖搖頭咬牙沖出了識海當中。
·
痛苦。
遠是人能感受到的痛苦的千萬倍,在進入這個身體的一瞬間,如同浪潮湧上的這波劇烈的痛感幾乎讓樂棱的精神力産生斷流,此刻他甚至來不及切斷感官就被劇痛席卷了整個精神核,仿佛還有如同實質的金色火焰正順着這痛苦的潮流倒流向他正處于精神态位面的精神核中。
只是略微晃神,很快一股銳利的意志就将之攔截了下來,痛苦也順着那股鋒利的氣息流走了大半,雖然剩下的痛苦依舊是普通人所不能承受的數倍,但是對專門做過相關考驗的樂棱來說,比起剛剛幾乎讓人靈魂呆滞破碎的痛楚,現在已經輕松的多了,很快他睜開了肉體上的雙眼。
随即首先看到的不是青天白日或者是白雲綠水,而是一塊松動的黑色碎屑從他的眼睛上方掉落了下來。
樂棱:“……”
随着碎屑的掉落還有一絲絲蛻皮的痛苦,樂棱有些呆滞的看了看四周,所見之處無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在充血的虹膜的映射下,一切都好像變成了一個荒誕的魔境一般,讓人恐慌又不禁可怖。
青色的綠葉明知道上面緩緩滴落的應該是透明的晨露,在血色之下卻如同粘稠的不明淡紅色液體,從青紅色的詭異植片之上掉落在了他的手邊,在他枯黑的皮膚之上濺出了一點點透明的水漬。
樂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自己剛剛似乎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嘶——”聲,仿若水滴落在了燒紅的烙鐵上的聲音,但很快席卷而來的痛苦便告訴他剛剛那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并不是他的錯覺。
“就算被活活燒死也沒有這麽痛吧。”樂棱嘟囔了一句,幹瘦的右手撐住了松軟的泥土,與之接觸的地方甚至冒出了一絲淡淡的青煙,其中似乎散發着什麽東西被烤熟了的味道,而樂棱毫不在意,趁着這股作用力猛地起身,剛站起來便是從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
骨節連接處似乎有一股火焰正在毫不留情的焚燒着軟骨和經脈,幾乎讓人無法站穩的痛苦直沖上了大腦,樂棱疼的龇牙咧嘴露出了一個扭曲的表情,但是他并沒有抱怨,因為樂棱知道此刻進入了識海鎮壓着大量火焰的顧淩風所感受到的痛苦遠是他的千百倍。
“要不然怎麽說人家是主角呢?”樂棱咬着牙慢慢的移動出了一小步,嘴中還不停的嘀咕着,“就這頑強的毅力和忍痛能力就完全能夠秒殺大多數人了啊。”
“其實還好。”這時,顧淩風的聲音出現了,聽上去他倒是對這種痛苦習以為常了,語氣非常的平淡,“比起師父死在我面前卻無力挽回的痛苦,這種肉體上的刑罰我還是能夠忍受的。”
樂棱走出了那片低矮的小樹林,漸漸的靠近了一條清澈的小溪,不管怎麽樣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看看顧淩風此刻的樣子比較好,稍微虛弱的精神力勉強将路況探查了清楚,此刻的他實在舍不得花費本就不多的體力來繞遠路了。
“所以你和我不一樣,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樣啊。”樂棱像是感嘆一般的回答道,“羽飛玄是想着就算你能夠跑掉,也無法在天火之刑之下活多久的吧?大概覺得你會忍受不了這種痛苦然後自殺,或者随便怎麽樣也好,總之不會像這樣無論如何也想要活下去吧?”
“他是那樣的,”顧淩風冷笑了一聲,“羽飛玄他自生下來就幾乎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他一慣傲慢,不過作為妖族的少主他也的确有這麽個資本就是了。”
“呵,妖族少主又不只有他一個。”樂棱也跟着冷笑了一聲,清涼的水霧幾乎已經濕潤了他的皮膚,以至于原本已經能夠忍受了的痛苦猛然加劇了起來,樂棱身體晃了晃,再一次的忍了下來,泛着血色的目光狠狠的盯着前方不遠處的清涼水面,“如果不是你幫他找來那麽多的天材地寶,他這個妖族少主的位置能夠坐穩?”
顧淩風沉默不語。
“說來也是奇怪,難不成妖族天生如此傲慢無禮,認為他人對之的好是理所應當的?”樂棱幾乎是發洩般的踢開了一塊小石子,雖然随後足尖傳來的痛苦就讓他後悔了,但不得不說剛剛踹開那一瞬間讓他覺得十分爽快,“就華皓雙那幾個家夥?他們估計連天火蓮的土都摸不着,沒有天火蓮羽飛玄何止是雜毛雞,怕不是現在還是禿毛雞w吧。”
也許身體內的藥效針對的是顧淩風的靈魂,此刻的樂棱倒是不受藥力的約束,對于羽飛玄這個人依舊是惡感滿滿,好在這短短的一條路也抵達了終點,他費力的看向了稍顯湍急的水面。
“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要好上一些啊。”樂棱看着水中不甚清晰,但是還能看出大概面容的人臉松了一口氣。
“比起我神識這幅模樣當然是要好一些的。”顧淩風道,“但如果九日之後還沒有大量靈力補充,或者是我仍舊沒有在天火之道上産生什麽大突破的話,估計現在這具身體也要與我的神識變成一個模樣。”
語氣雖然很平淡,但其中內容卻着實是觸目驚心,在水面中倒影出的那個人影的确稱不上好看,整個人都被火燎了一道,但卻不像識海中的顧淩風那樣如同一個燒焦的屍體,而剛剛掉落的那塊黑炭也不過是一團燒焦成塊的頭發,比起那皮肉成碳的模樣好上了許多。
眼珠子裏面雖然也是充血一片,但是緩了一會之後樂棱發現雙眼傳來的刺痛脹痛感正在慢慢的消退,不像他想象中的完全靠着靈力的溫養才沒有出事的樣子,樂棱盯着水面猶豫了一會還是伸出了手,還是那幹枯得與識海中顧淩風極為相似的模樣。
猶豫再三,最後樂棱一咬牙将枯瘦的幹癟手臂探入了水色當中。
“呲——”随着白霧的蒸籠而起,就是一股強烈的疼痛,像是有什麽東西狠狠的割開了你的皮肉撕開了你的骨血刺入了你的經脈當中,将一切都攪得稀爛了似的。
但是很快白霧散去,令人驚奇的一幕上演了,水中手臂上的黑色像是被沖洗掉了一樣,漸漸露出了底下的嫩白,黑色的皮屑被水流輕柔的帶走了,其中似乎還有着黑紅色的血垢。
“果然啊。”樂棱疼的面目都快抽筋了,但是還是抽出了被清水沖洗着的手臂,慢吞吞的解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底下幹癟燒焦的身體,随後直接紮入了水中,随即而來的又是一陣強烈的劇痛。
“你這樣又是何苦?”顧淩風似乎有些不解,疑惑的聲音傳了出來,“就算能夠用水靈之力洗去廢棄的血肉,但是本質上內裏還是被天火燒灼着的,如果不在日落之前解決天火,身體照樣會被焚燒一次,這種痛苦不過是沒有必要罷了。”
“但是我開心啊。”樂棱浸泡在溪水中看着被沖刷之後漸漸白皙起來了的皮肉,抽着氣笑道,“我倒是很想見識一下傳說中靈隽天成的顧公子的風采啊——”
“……”顧淩風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但樂棱也并不是要逼着他回答,很快繼續說道,“而且你之前那副模樣恐怕是連城鎮都進不得吧?就如同一具燒焦了的幹屍,怕不是凡人見了都要吓得提起菜刀來将你砍死,我可不想這幾天都在這個荒郊野外呆着啊。”
“……就算如此,你讓我的外貌恢複成原本的樣子,顧淩風的臉也上了所有城鎮的通緝榜。”顧淩風慢慢道,看他那副模樣似乎毫不在乎這一點似的。
“那也是不一樣的,”樂棱從水中站了起來,眨了眨眼睛,讓多餘的水珠從眼中還有不知何時長出來的眼睫之上滾落下來,稍微動了動痛的幾乎快要麻木了的身軀,一眼望去果然是如同凝脂一般細膩的白玉色肌膚,“就算是那樣我看着也要比一個B級恐怖片中出現的鬼怪要好得多,無論是眼睛還是心情。”
聽不到其中一個單詞的顧淩風再一次保持了沉默。
“倒是可惜頭發沒怎麽長出來啊,”摸了摸光溜溜的頭頂,臉上似乎也有些凹凸不平的跡象,樂棱有些詫異的問道,“我以為泡一次水應該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沒有想到臉上居然還是燒傷了的樣子啊。”
“……那不是燒傷。”顧淩風的語氣極為陰沉,似要擇人而噬一般,“那是羽飛玄給我留下的紀念。”
樂棱摸着臉蛋的動作頓了一頓,連忙朝水中望去,果然浮現在臉上的不是燒傷的痕跡,而是凸起的金紅色的紋路,隐隐約約可以看出是一段妖文的樣子,再按了按那塊凹凸不平的地方,手底下傳來的果然不是一般的肌肉糾結感,而是有一股奇異熱度的堅硬感覺。
“他給我印下了‘天命之子’四字。”顧淩風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諷,“估計是想要說,我這種人也配做天命之子?”
樂棱搖了搖頭,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讓自己無視身上各處依舊沒有個消停的痛苦,嘆道:“小肚雞腸的家夥啊,一般是活不太長的,走吧朝着遠方的城市前進吧!”
随即便興沖沖的離開了那條小溪,在地面上印下了一個個濕潤的水痕。
“诶,顧淩風你還在嗎?”
“我在,天火一日不滅,我一日不得休歇。”
“我剛剛測量了一下世界坐标,你的世界距離我們聯盟似乎還算挺近的,如果我組員回去的及時的話,估計五六天之內就能夠抵達這兒吧。”
“那真是一個好消息啊。”顧淩風愣了愣很快反應了過來,許久後終于流露出了這麽長時間以來唯一一次輕松的語氣,“我其他的都不需要,只要真的如你口中所言,你所在的人族有大量的靈石的話,我恢複起來的速度應該很快。”
“放心啦,能源石在聯盟還是不缺的,以我所在的部門的規劃運幾星艦來都是可以的,到時候你只用安心吸取能量就是了。”
“有了靈力的補入我想天一鏡給我模拟的速度也會變快。”
“不過那樣的話還會更痛的吧,”樂棱挑了一下眉,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似乎天生就适用于顧淩風這張臉,端是一副潇灑不羁的模樣,硬是要把一些未見過市面的小娘子神魂都勾去,“到時候天一鏡會把你身體各處的天火全部集中到識海中吧?”
“集中也好,”顧淩風倒是沒有絲毫懼怕的樣子,“集中了方便我一次解決。”
“你呀,倒是對待自己好一點啊……”
在清晨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