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四個世界 (1)
“啊, 真多啊。”燦金色的飛劍從樂棱的袖中飛出, 以無法躲避的速度穿過了前方一個紅發的妖怪, 那只妖怪露出了一個驚愕的表情,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他的身體就從空中落了下去。
鋒利的飛劍繞了一個圈捅破了對方的妖嬰,讓高空的風吹幹淨了劍身上的血珠, 重新飛回到了樂棱的身旁,非常規矩的朝着另外一個妖怪迸出了一寸長的劍芒。
“羽飛玄聽華皓雙的話放走我之後就開始後悔了。”顧淩風在透過樂棱傳感而來的畫面看到一切,語氣依舊十分的平淡, 似乎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夠惹他生氣了的事情, 他難得露出了高傲的一面,“因為他知道, 如果我在天火之刑之下還沒有死的話,只要我再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會死在我的劍下。”
“但是妖族也沒有想過你會反抗他們吧?”樂棱笑道, 飛劍一劍一個的刺穿了一個個躲之不及的妖族, 漫不經心的模樣讓幾個遠方的妖族看着就火大,“看看這個樣子, 怕不是一個個來送人頭的吧,沒有計劃, 不清楚你的功法,更不清楚你的飛劍,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
“我的确從來不反抗羽飛玄發下命令來抓捕我的妖族,”顧淩風的聲音有些低沉, “但就算我不反抗也沒有說我不跑,而且此刻反抗他們的也的确不是我。”
一個英俊得讓樂棱覺得有幾分眼熟的妖族露出了一個陰狠的表情,他雖然看着樂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幹掉了其餘的妖族,卻沒有任何恐慌的表情,依舊撐着從看見他那一刻就流露于面上的傲慢和不屑,樂棱有些好奇的将想要從他眉心穿過的飛劍召回,因為樂棱已經看見他從胸口處抽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條長長的紅色羽毛,這個東西比起那個妖族那張英俊的臉更讓樂棱眼熟起來了,樂棱玩味的笑了笑:“羽飛玄的赤羽?”
妖族嗤笑着看着他:“顧淩風,你這種低賤的人奴沒有資格稱呼羽少主的名字,以及你既然知道了這是羽少主的赤羽為何還不下跪?”
樂棱偏了偏頭,看着那條足足有成年女子手臂長的赤紅色羽毛,油光水量尖端似乎還有着金色的火星在閃爍一般,并沒有搭理妖族的話,而是又和顧淩風閑聊了起來:“難不成他以為我看見了羽飛玄那只雜毛雞的雞毛就會放過他?”
“對于以前的我來說,我是不會傷害持有羽飛玄赤羽的人的,因為能夠得到他賞賜赤羽的人對于他來說都是很重要的。”顧淩風在金色的火焰中端坐着,似乎感受不到天火灼魂的痛苦,語氣都不見半點波瀾,要不是樂棱從羽飛玄三個字中感到了濃濃殺機,真的以為顧淩風已經是不在意這種事了。
“你能得到羽飛玄那只雜毛雞那麽寶貝的雞毛,看來你在他心中還是有點地位的嘛。”樂棱的語氣極為輕佻,見妖族面上浮現出大怒的表情,不再壓制蠢蠢欲動的飛劍,又是一道金光閃過,妖族臉上的表情都來不及變成詫異,飛劍就再一次回到了樂棱的身旁,未有散去的魂靈還能聽到樂棱最後遺憾的語氣。
“既然如此,就更放不得你走了,我也得讓羽飛玄那只雜毛雞體會到我的痛苦才行啊。”
随後他掉落下雲端的屍體看見了一抹如同日出的金光,将那片美麗的羽毛焚燒得一幹二淨,似乎還有一個聲音在抱怨着這羽毛燒起來也不比普通的鳥毛耐燒,随後他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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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到城鎮呢,就被那群巡邏的妖族發現了。”樂棱抱怨着,然後操控着飛劍慢慢的朝着地面靠近,此刻灰白色的城牆已經離他所在的位置不怎麽遠了,幹淨如新的劍身完全看不出他已經砍死了兩撥想要弄死他的妖族了。
“所以我才保持着那副樣子。”顧淩風老神在在的答道,“就算偶爾被人看到了也只不過以為那是普通的屍體而已,你這樣下去,浪費的靈力說不定會等不到你組員到來。”
樂棱不屑的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正人君子還是視錢財如糞土的家夥?我剛剛砍下那群家夥狗頭的時候可是把他們的儲物袋都卸了下來的。”
“剛剛的那群妖族裏面沒有狗族,唯一一個走獸族的還是山貓族的。”顧淩風糾正道。
“比喻手法而已,不要介意,再說那群家夥真的是比狗鼻子還要靈,我這才剛剛飛了沒多大段路程他們就全部圍了上來,是生怕我經濟不夠發育的嗎?”樂棱似乎又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語,顧淩風無奈的閉上了雙眼,“反正你的儲物袋在之前也被羽飛玄那雜毛鳥燒幹淨了,如果沒有他們的慷慨解囊估計我們連城門都進不了。”
“在客棧等着天行來怎麽想也比在野外等着他來要舒服得多吧。”樂棱颠了颠手中五六個灰白色的小布袋,有些疑惑的皺着眉頭,“所以我說——你們到底是怎麽發現我的啊?”
不遠處又出現了五六個非主流發色的妖族,與之前不同現在出現的這一批妖族面上終于有了幾分警惕,遠遠的看見樂棱後就組建出了一個隊形。
“畢竟我這張臉在妖界還是非常顯眼的。”顧淩風答道。
“呵,妄想和我羽少主在一起的人奴,有誰不記得你這張臉的?”為首的一個妖族雖然面色警惕,但仍改不了嘲諷的壞習慣。
樂棱不樂意了,出現在這個世界之後嘲諷這個工作對于他來說就有了和以前不一樣的意味,要知道平時嘲諷基本都是他發出的,心下直冒壞水的樂棱張開便道:“怎麽看羽飛玄那家夥和我在一起都是他占了便宜吧?如果沒有我的話,他怕也是争不過魏英柏、王柳風那幾個吧?怎麽到頭來卻是我癡心妄想了呢?”
站在後方水藍色長發的妖族女子看着他的眼中似乎有着濃濃妒火,咬牙切齒道:“不過區區人族,還敢高攀羽少主,如不是癡心妄想又是何?”
樂棱飛劍在他身旁晃悠并沒有立刻飛出去,他見顧淩風沒有讓他快點結束這番鬧劇倒是起了幾分玩鬧的心思,笑道:“如若有人願為我取來天火蓮、水靈之境、天仙靈芝、龍血紫參就算說我高攀,我都是沒什麽意見,就算說我抱大腿,我也都能厚臉皮繼續抱着,可惜在你們口中做出了那番事的人倒是癡心妄想了。”
女子大怒,身上的長裙都無風自動了起來,她尖利的聲音幾乎瞬間就在寬闊的空中傳開了:“不過低賤人奴,你供奉給羽少主羽少主能夠收下都是你的福氣——”
話未說完,金光閃過,水藍色的長發在半空中散出了一朵清麗的花,随後深藍色的血液才從無頭的屍體之上噴濺出來,此時樂棱的聲音才悠悠傳開。
“——那麽你能吃下我這麽一劍也是你的福氣。”
百無聊賴的樂棱看着重新聚在一起,神情漸漸嚴肅憤怒起來的其餘幾個男妖,困惑道:“難不成你們妖族就對我這麽的舍不得嗎?以至于時時刻刻都能跟上我?”
随後手一攔擋住了一道飛射而來的水刃,卻是在白皙的肌膚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其中一個面色陰沉的妖族躲在其餘人身後不知道在幹些什麽,而為首的那個妖族深藍色的長發無風自動,他看着樂棱的目光中似乎蘊含着深刻的怨毒:“不過是一個被刻下奴隸印的低賤人奴,居然還敢如此口出狂言。”
樂棱看着他與剛剛死去那只女妖相似的面容似乎發現了什麽,微微曬笑:“如果‘天命之子’也是奴隸印的話,那我想你們高傲無比的羽少主真的也是恨不得自己也可以得到這麽一枚印記。”
飛劍在他們四周閃過,卻不知是被什麽東西攔了下來,無往不利的劍鋒也穿不透那透明的屏障,只能在外圍處徒勞無功的晃圈。
“……不過是一時嘴利而已,此刻你倒還有什麽招數?”為首男妖面色一青,随後扭轉了話題,似乎對圍着他們幾人轉卻進不來的飛劍發出了嘲笑。
樂棱卻是略顯驚奇的看了他一眼,念道:“憑着一個烏龜殼擋下我飛劍也值得你們如此開心?”
随即搖搖頭惋惜嘆道:“若你們妖族都像你這副樣子可不就好,估計龜族就能頂替鳥族成為新的妖族少主熱選了……”
男妖終于忍不住了:“不過是個境界比我之高一些的人奴,居然還敢以此逞兇!”
無數水藍色的繩索如同觸手一般從樂棱空蕩蕩的下方突然出現的法陣中飛射而出,那面色陰沉的妖族終于完成了這個縛龍陣,原本陰沉的面色也不免得露出了一分快意。
“所以我說什麽呢?”樂棱搖了搖頭,“明明比我大上數十幾百歲,也有臉笑我以境界壓人,真是可笑至極啊——”
随着最後的那聲長拖的語調,原本徘徊于外的飛劍之上浮現出了一層金色的火焰,瞬間穿透了原本如何都刺不破的屏障,将代表死亡的金色吹向了衆妖族。
“不可能你一個人奴怎麽可能用出天火——啊啊啊啊啊——”
天火加身有多痛苦?
金色的火苗只不過在他們身上滾了滾,就有一個妖族面色扭曲的褪下了軀殼,被妖嬰舍棄的身體沒有了靈力的抵抗,像是極易燃的幹枯木料,下一刻火焰高漲将整個軀殼吞噬了進去。
然而剛剛擺脫了痛苦之源的妖族還沒來得及松上一口氣,漂浮在上方的飛劍似是不經意的抖落下了幾點金色的火星,剛剛好落在了妖嬰上方,未察覺到火星的妖族瞬息被點了起來。
一時間這片地域就成了鬼哭狼嚎慘叫不斷的地方,樂棱聽了一會,發覺裏面大多數妖族在撐了一會後就放棄抵抗自殺後,再一次無趣的召回了盤旋在幾具焦屍上的飛劍。
此時他仍還是被藍色的水繩給捆得死死的,樂棱稍有些納悶的看着身上的水藍色靈力繩,問道:“我倒以為這縛龍陣會随着施術者的死亡消失,沒想到那就幾個妖族死掉了之後,這玩意居然還在身上。”
“剛剛那個施法者是藍貝族的,他們所使的縛龍陣,如若是沒有特殊的解術方法,一般就算是施術者死了也不會斷開。”顧淩風開口道。
樂棱用飛劍試了試,卻直接穿過了那水色的繩索,想要用靈力掙開束縛,那繩索卻直接将靈力吸收了一部分,樂棱啧了一聲,幹脆重新落在了地上,問道:“那現在我又不可能從天火底下找出他們身上的解術方法,身上的這個東西要怎麽般?”
“而且他們來的卻是太過于勤快了,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就來了三趟了,怕不是妖族在你身上下了什麽追蹤的東西吧。”樂棱捏了捏水色的繩索,發現只要不強制掙脫的話,這個繩索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便先放下這個問題問起了另外的一個比較致命的問題。
顧淩風似乎也在思考,很快他的聲音重新出現了,他說:“要說在我身上放了什麽追蹤的東西倒不太可能,如果那枚藥丸也能做追蹤物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如果是探查什麽東西的話,我身上的确是有一個非常好定位的東西。”
樂棱也很快反映了過來,金色的火焰冒出了體外,水色的繩索在火焰的炙烤之下,雖然沒有像其他東西一樣立刻化為蒸汽,但也在慢慢的縮小,樂棱道:“也就是說我等會一路上要少用點天火?”
“不止是天火,就算是靈力也最好少用些,不然缺少靈力天一鏡壓制不住體內的天火氣息,他們身上絕對有可以探查到天火的物件。”顧淩風道,“剛剛那人手中羽飛玄的赤羽就是一件能夠追溯到他天火的物品,剛剛那五只妖估計也是剛剛你用出了天火之後從遠方找來的。”
樂棱擰了擰眉:“真是麻煩,這一路上我又不可能不用靈力。”
顧淩風道:“不要緊,之前是我沒有察覺,現在我已用天一鏡壓下了體內的天火,你若是不用天火靈力不過分幹涸,估計只要不是羽飛玄本人來,其他人就算帶來了他的尾羽也是發現不了我體內的天火之氣的。”
樂棱點了點頭,剛剛那群送人頭的家夥倒是給他送來了一批新的衣服還有鞋襪,正好前方城牆已經距離不遠,樂棱就拐到一旁将身上略顯髒破的衣服給換了下來,随後手一擡,換下的衣物便被一團黑色的火焰吞噬了幹淨。
“那麽我們現在就進城吧,找個客棧,我找衣服的時候看到了,有幾個儲物袋中除了大量的妖石以外還有幾塊成色不錯的靈石,就算不能解決問題也可以解決一下燃眉之急。”樂棱笑道,拍了拍身上剛換上的衣服就朝着前方的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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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顧淩風的意見,在臉上蒙了一層法術,交了幾塊碎靈石之後順利的進入了後溪城,樂棱看到了其中一個看守看見他臉上蒙着的術法狠狠的皺了眉,但是在另一人的拉扯之下到底還是放他進來了。
顧淩風平淡道:“雖然進入城鎮中是要求出示真面目的,但是要求歸要求,真照做的沒有幾個,就算有幾個城池是因為妖族混入而被妖族占領的,也沒有幾個人會讓其他修士在衆目睽睽之下将法術解除,畢竟誰都不願傷和氣。”
樂棱啧了一聲:“在這個時候還不看緊一點,是怕妖族占領城池的數量不夠,想給他們多送一點嗎?”
顧淩風不言,樂棱也喪失了對這個話題的讨論欲望,只是默默的朝前方街道走去。
後溪城中往來者并不多,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妖族撕破臉面的樣子使人人自危,此刻在街上走着或是擺攤的大多都是修士,凡人倒是沒見着幾個,就算是修士,樂棱也能從他們身上看到一股淡淡的血氣,個個神色緊繃,似乎一旦有人出現什麽狀況,他們便會瞬間如鳥獸散。
樂棱自顧自的看着四周的修士,如顧淩風所說,此刻面上和他一樣蒙着法術的的确不少,有幾個身上還有着淡淡的妖氣,也不知道是之前殺了妖族染上的還是自身就是妖族。
樂棱此刻并沒有去管他們,因為在大衆人族修士眼中他的名聲可比普通的妖族壞上數倍,就算是幾個大妖所包攬的仇恨值都沒有他高,若是把他們扯出來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了馬腳,恐怕現在這個城市的城主首先要殺的不是那些妖族而是自己這個好心告狀的人族通緝犯了。
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擺攤的人大多數賣的都是一些丹藥和法寶,但看上去靈氣并不是很足,還有幾個攤位的攤主身上纏繞着一股血腥氣,還有一絲暗沉的負能量在周圍環繞,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剛幹了殺人越貨的勾當。
其中有兩個攤位倒是有點意思,賣的都是妖族身上的零件,而樂棱一路上瞄過來的幾個身上帶着淡淡妖氣的家夥,其中有個看着還沾着血水的斷肢殘骸一瞬間紅了眼白,對攤主閃過了一絲殺念,不過在他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又迅速的将之收了回來。
樂棱饒有興致的看了他一段時間,直到對方僵硬着臉回過頭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後才把視線收回,無視這個露出了馬腳妖族的眼光,朝着一旁的領路鶴中扔了一塊碎靈石,喊道:“帶我去現在還有空位好一點的客棧。”
站在枝上的領路鶴飛快的撲了下來叼住了那塊珍珠大的碎靈石吞了下去,張開嘴發出了一段好似歌唱的叫聲便飛在前方為樂棱帶路,樂棱自顧自的跟着巴掌大的黑白色領路鶴走,不管後方那個剛剛一直看着他的妖族猶豫了一下跟了上來的動作,仿佛是第一次進入後溪城中四處張望,并且嘴角還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領路鶴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正好讓樂棱能夠以一個輕松的步伐跟上它,再加上能看到領路鶴的地方已經算得上是城中心了,不過一會樂棱就被領到了一個門飾如新的客棧前。
領路鶴飛上了一旁給他落腳的枝丫上,又朝着樂棱叫了幾聲,仿佛是在說‘就是這兒了’,見樂棱點了點頭後拍打了一下翅膀朝着來時的地方飛走了。
樂棱看了看這個客棧的牌匾,黑底金字題着白子客棧,很快關于這家客棧的信息就被樂棱想了起來,樂棱挑了一下眉,沒想到還是顧淩風的老熟人,不過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被對方發現比較好。
想了一下的樂棱自然的走入了客棧,面相讨喜的店小二立刻圍了上來,張口笑道:“這位道友,你是打尖還是住店?”
樂棱想了會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塊上品靈石丢給了他道:“給我來間上房,高一點的,待會再給我上一壺清風茶。”
店小二立刻看出了這是個常來白子客棧的修士,笑嘻嘻的接下了這塊靈石道:“好的,客官請随我來,正好六樓上還有一間上房,而且正好對着淩煙閣,待到日落正好還能觀賞一番淩煙閣的奇景……”
聲音漸漸遠去,樂棱跟着店小二走上去不久,一個面上蒙着層水霧的黑衣男子也跟到了這間客棧外面,他看到這間客棧的名字後眼神沉了沉,猶豫了半刻之後還是踏進了店門,朝着一邊的店小二道:“還有高處的上房嗎?”
略顯消瘦的店小二露出了個笑:“最高處的上方已經沒有了,倒是三樓還有間上方……客官您看?”
他進屋之後略微變青了的眼睛看了一下店小二之後道:“我聽聞後溪城淩煙閣日落時分會散出千般彩霧,堪稱一絕,給我找個高點的能看到淩煙閣的房間吧。”
店小二笑道:“這樣啊……六樓還剩兩間普通客房,其中一間正在淩煙閣對面,若是客官您要的話,我現在就為您帶路。”
男人點了點頭,店小二喜笑顏開的也帶着男人朝樓梯處走去,直到大堂再一次空無一人之時,之前一直一言不發的掌櫃才嘆氣道:“怕今晚又要出禍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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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給樂棱推開門後道了一句‘清風茶等會就給送上’便退了下去,樂棱也就沒有直接關上門,直接進入了客房。
入目就是一道黑檀木制成的大屏風,正對着房門,即使門不關上外人也看不清裏面的人在做些什麽,繞過屏風之後樂棱發現這兒的客房布置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一些。
除了一般客棧所常有的布置之外,床頭處還有一個由靜心草織成的蒲團,而那一塊位置的靈氣也遠是其他地方的數倍,樂棱拎起了桌上的茶壺,揭開了茶壺蓋子略微聞了聞,和顧淩風記憶中的不差,是中品的靈泉水。
樂棱嘆道:“陳悅家大業大,你當初怎麽就想不開要惹他呢?”
顧淩風晦氣道:“那不是他眼光有問題嗎?”
樂棱聽着他嫌棄的語氣撫掌大笑:“他喜歡羽飛玄是眼光有問題,那你喜歡羽飛玄呢?”
顧淩風:“吃錯藥了。”
樂棱哈哈大笑,順手将茶壺放回了原本的地方,只要不将靈泉水倒出,在茶壺中無論過去多長時間都是剛剛從靈泉中取出一般,靈氣四溢。正如他剛剛所說陳家基本基業遍布整片大陸,除了無處不在的白子客棧之外,多寶閣火煉坊靈舟驿站都是陳家的下線産業,經過多年的經營,陳家的眼線基本上遍布了整個大陸。
而讓顧淩風選出除了吃下那混有丹藥的茶水之外最後悔的一件事,那絕對就是因為羽飛玄那只鳥得罪了陳家少主陳悅,導致天一門很是被陳家針對了一段時間。
樂棱并未去向舒适的床鋪或者是精致的貴妃榻,而是直接盤坐上了一旁的蒲團,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坐上片刻之後身上的傷勢都像是輕松了一些。
“這兒的清心蒲團效果一向不錯,待會等那店小二過來,喝下清風茶後換我出來一段時間,應該能夠稍微驅散一下經脈處的天火。”顧淩風見樂棱只是呆呆坐着,想起他并不會功法于是道,“你那通訊手段可是發了出去?”
樂棱坐在蒲團上看向窗外遠處的深色木樓,上面缭繞着淡薄的煙霧,仿佛像是仙境一般,聽到顧淩風的問話後點了點頭:“剛剛在進客棧之前我就花了一點時間定位好了,沒有問題的話聯盟那邊可以快速接收到我發出的信息,天行走傳送的話速度應該會比星艦還要快一些,估計這兩天就能到。”
顧淩風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這是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随後就是店小二的聲音傳了進來:“客官,您的清風茶來了。”
“直接進來。”樂棱喊道,店小二進來後看到他坐在蒲團上也并沒有什麽驚奇感,畢竟白子客棧家大業大這麽多年來什麽稀奇古怪的人沒見着,反而笑眯眯的将一切放好後問道:“客官,您需要凝氣丸嗎?正好最近幾日火煉坊中的凝氣丸價格比之先前便宜了不少,若是要的話,我現在就為您帶上來。”
樂棱搖搖頭,凝氣丸這玩意對顧淩風的情況并沒有什麽用,估計剛下喉嚨就被天火蒸幹了,手一擡桌上的茶杯就飛到了他的面前,店小二見他這幅表情也乖乖的退了出去,在他關門之前似乎有人從他身後路過朝還未關緊的門縫中向屋內看了一眼。
樂棱喝着茶嘆息道:“沒想到換了個地方推銷人員依舊這麽盡職盡責啊……”
顧淩風冷淡開口:“若是白子客棧的店小二不說這種話,你才是要擔心。”
樂棱聳聳肩,說實話他這種人并不太适合喝茶水這種東西,無論多好的茶水對于他來說都是差不多的一個味道,與他而言還是合成飲料更加好喝,好奇心過後,他就不管剛剛被他喝了一口的茶水縮入了意識空間中,将身體讓給了顧淩風。
呆在意識空間中沒見到之前常見的大白球樂棱也沒有什麽不習慣的,見顧淩風無縫接過身體繼續喝茶的動作,幽幽道:“剛剛我感受到門外那個妖族的妖氣了,估計今天晚上要不太太平。”
“我本以為他會打暈店小二混進來,沒想到他居然放過了這麽個機會。”顧淩風毫不在意,茶霧在空中凝結出了一朵淡白色的靈氣花朵,很快又散去了,他帶着血色的眼睛在白色的茶霧之下稍微有些看不清神色,“看來估計也是發現了底下那位掌櫃的真身份放棄了動手的打算。”
樂棱不以為然:“我就不信他到了晚上還不過來,他都跟到我們隔壁了沒理由不動手。”
“啪——”一杯茶喝完之後,顧淩風并沒繼續續杯,而是将茶杯放回了遠處,發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他沉聲道:“他若是趕來,我便讓他知道我顧淩風的名字到底該怎麽寫。”
樂棱取笑道:“注定淩風登天乘風飛仙的人嘛——”
顧淩風也跟着笑了笑不說話,閉上了眼開始運化靈氣驅散體內極多的天火,雙方都沒有提剛剛放在桌上的那個茶杯之上那一絲小小的裂縫,就這樣房間中再一次歸于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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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
妖族!
顧淩風不知道在想什麽,等他回過神之後又是那一天,又回到了那一幕。
俊秀的白發修士擋在了他的身前,掌門的繁複長袍早就被血染紅了大半,從他的角度看去還能看到他身後歪歪斜斜插着的那幾把飛劍還有上面殘存着不讓傷口愈合的妖力。
他眼睜睜的看着白發掌門吐血不止卻為他擋住了層層攻擊,染着血的手被自己顫抖着的雙手握緊着,卻沒有将自己挽留下來的打算,反而輕柔的推了自己一把。
掌門半跪在地上,地上也被暈出了淡淡血色,再一次的顧淩風聽到了似乎好久未曾聽見又似乎日日環繞在耳邊的聲音。
“……雲之……快逃——”顧淩風雖已不是第一次見這幅幻境,但是心情激動之下他想抓住了師父的長袖和沾着血的手,卻毫無疑問抓了個空,只能看着那個茫然的自己還在死死的抓着染着的手。
“跑掉……就還有可能……咳咳……”師父的血再一次噴濺到了顧淩風的胸口,他茫然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或者是猜到了卻不敢相信想要逃避一般,慌亂的說着:“不,師父我要帶着你一起走!”
“沒用的,師父我剛剛用了天一大法,就算你能帶着我跑掉,最後我也只能死去……”師父似乎因為什麽原因慢慢好了一些,語氣不再那麽虛弱,但是站在一旁卻什麽都不能做的顧淩風陰沉着一張臉,此刻的他不僅不像之前那樣潇灑,還如同一個從地獄中爬出的魔頭一般,死死的盯着那個不知道在猶豫着什麽的自己,牙齒被他咬得似要出血了一般他仍是毫無感覺的看着自己。
“但是……我……”那日的一切仍歷歷在目,顧淩風不知道是希望自己忘了好,還是不忘好,只能痛恨着當初的自己還有外面正在攻擊着大殿法陣的妖族。
自己吶吶了一會,卻也什麽都沒有說出,師父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眼中似乎露出了一絲失望的神色,一旁看着的顧淩風心中如同毒蛇在噬咬一般劇透無比,卻又昏昏沉沉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師父嘆道:“雲之……淩風啊,你注定要成為淩風登天乘風飛仙之人……”
染着血的手掙脫了抓着他的雙手,摸上了此刻臉上神情還略有幾分稚嫩和茫然的顧淩風的臉龐,嘆道:“——亦是注定要覆滅妖族之人!”
随後一股巨力将他推入了早就激發了的傳送法陣當中,而染着血的掌門狂笑三聲。
“妖族的無恥我算是記下了,我墨白若有活下去的機會一定要讨教一下妖族大長老,居然如此算計我弟子!如此算計我人族!”
顧淩風不再去看那個漸漸在傳送陣中化成一道白光的自己,而是看向門外,即使此刻他無比想要閉上雙眼,卻又舍不得放棄這麽一個能夠再看師父一眼的機會,嘴中似乎出現了一絲腥甜味,但他仍是大睜着眼看着那個人。
很快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一切都歸于了模糊。
天一門第三百四十七位掌門墨白為守殿門自爆于大殿之外,誅殺妖族長老三名,合體妖族十七,分神妖族二十一,出竅三十,元嬰及以下不計其數。
似乎有水流從他臉上滑過,視線也漸漸的從模糊變得清晰,而此刻的自己站在後山中茫然的看着發出萬丈光華的山頂,很快一抹耀眼的金紅色出現在了樹林之後。
不去看茫然的自己臉上再一次出現的痛苦和喜悅,顧淩風冷着臉,金色的銳氣四散開來,在劍氣之下似乎有什麽黑色的煙霧在哀嚎,幻境在他的劍氣四散之後變得支離破碎,連那還未現出真面目的男人也被顧淩風一劍砍碎,化為了黑氣裹着碎片不知逃竄到了什麽地方,而顧淩風終于睜開了眼。
妖氣。
出現在了門外。
而天已經漆上了一層夜色,堪稱一奇的淩煙閣散霧也在這漆黑的環境之下看不清了,只有房間中靜靜燃起的星燈照亮了這一片小小的空間。
顧淩風眼中似乎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色,與白日所見的妖族看上去差別也不像是非常之大,而金色的劍氣也出現在了他的食指之上,鋒銳的氣息似乎能夠将一切都劃破。
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空氣中多了一絲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氣流,而顧淩風并未起身去看屏風後方不請自來的惡客,而是擡眼看向了窗外,此刻雖然昏黑,但月色卻清亮無比,若是一般時候,此刻就算不如白日也能看清一切,不過因為妖族霧氣緣故,能夠提煉月華的月色全被他們毫無保留的剝奪了一幹二淨。
以至于就算此刻月色清亮,也照不清任何事物,顧淩風念道:“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一道極快的黑氣蹿向了顧淩風,原本還在門口的惡客此刻已是繞過了屏風,而那道黑氣則是從他指尖冒出,此刻的他也與白日有幾分不同,原本與常人無二的指甲此刻長了近乎兩個指節,還泛着青黑色在星燈的映射之下還泛着淡淡的烏光。
妖族眼中泛着與顧淩風幾乎一致的血色,此刻說兩人同時一族估計都沒有人會反對,顧淩風卻在此刻閉上了眼再一次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為誰也不知道是因何。
随後一道金光将整個房間映得透亮,顧淩風再一次睜開了眼睛,此刻卻和神識一般變得血紅,他勾出了一個狂妄的笑:“妖族啊……妖族啊!”
來者的黑氣在金光之下瞬間崩潰,而妖族此刻也看清了在金光下散去霧氣顧淩風的臉,瞪圓了眼睛,只吐出了一個‘顧’字便被金光閃成了一堆血塊。
顧淩風笑道:“妖族啊……還是死了比較好,客人你說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完成了!
五天日萬我準備了差不多二十天……已經被榨幹了,什麽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