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起
倚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女子忽然睜開眼睛，皺了皺了眉頭，開口喚道：“雪兒！雪兒！”
侍候在門口的綠衣侍女匆匆推門進來，“奴婢在。”
“你去看看外面怎麽回事，又吵又鬧的我這裏都聽見了。”
“是，谷主。”
***
淩簫微微蹙起了眉，他本以為對方幾人會搶先開口，哪知面前三人都眼巴巴盯着自己，一語不發。
片刻的沉默後，目光從這三人臉上依次掃過，三人凜然一驚，如夢方醒。白衣男子已施施然開口：“爾等為何擅自闖入我谷中？”
“不，不是擅闖。”紅葵第一個回過神來，連忙解釋：“我們是自己走進來的。”
慕容紫英和龍葵聽了都愣住，聽出話中的語病後差點就笑出聲來。衆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不是自己走進來的，難道還是我們用八擡大轎擡你們進來的嗎？”
淩簫也不禁一愣，唇角輕輕揚起，再看向紅衣女子時，目光中竟已有了些淺淺的笑意。但這笑容宛如炎炎烈日下的冰雪，一閃即逝，“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說自己走進來不算擅闖。你當然是自己走進來的——我并沒有請你進來啊。”
“你……”一向伶牙俐齒的紅葵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麽了，這麽容易就敗下陣來。
見紅葵出現口誤，紫英趕緊接上話茬：“在下慕容紫英，與朋友龍葵因有要事特來求見谷主，若有冒犯之處，望請海涵。”
“噢？什麽事？”
“……”
見紫英猶豫不答，淩簫揚了揚眉，“有什麽事跟我說即可，我是幽幻谷大法師淩簫，這裏的事情都由我說了算！”
這個人果然是大法師，紫英心中一緊：當日在竹林裏救下傲天時，他曾讓自己殺一人換取凝碧丹，原來……他要自己殺的那個很厲害的對頭，便是幽幻谷的大法師嗎？
紅葵也很吃驚：大法師不是流岚麽，什麽時候換成淩簫了？
***
雪兒正往外走，忽見一個弟子迎面而來，忙拉住問是何事。那人知道她是谷主座下的首席丫鬟，明嫣第一個信得過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連忙答道：“有外人擅闖進來，已經驚動了大法師，清岳護法剛才也過去了，屬下正要去禀告谷主。”
雪兒想了想，說道：“谷主正在休息，你莫要去打擾，此事我自會去回禀。”那人答應着退下了。雪兒好奇心起：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竟敢擅闖谷中？一面想着一面往外走。
出了大殿又繞過前殿，前面一排花樹後頭影影綽綽都是人影。雪兒行到一株花樹後面，悄悄往外看，果見淩簫居中而立，他對面站着一位身背劍匣的藍衣男子，後面還有兩個年輕女子。
只聽那男子朗聲說道：“因一位朋友罹患眼疾，在下因緣巧合偶然得知貴處有凝碧丹可治愈此疾，特來求藥，若肯通融，在下感激不盡！”
淩簫聽他的聲音清朗悅耳，談吐不俗，而且說話彬彬有禮，頗有大家風範，不禁又多打量了他幾眼，只見他瞳凝秋水，玉樹臨風。縱然是閱人無數的大法師淩簫，也不得不在內心嘆服他的非凡氣質：這個人還真讨人喜歡。
其實，慕容紫英對他而言，或許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好朋友——一個如果換成別的地方、別的場合，他也許會樂于多了解一點的男人。
可惜，這世上從來也沒有“如果”二字。
現在的幽幻谷正處于多事之秋，能夠穿過外面竹林到達這裏的人絕非平庸之輩。想到這裏，淩簫的眼神驀地冷了下來，“恐怕三位是誤信了江湖傳言吧，此間并無你們要尋之物，累三位白走一趟。”
紫英一愣，難道說世上根本就沒有凝碧丹麽？自己一番辛勞都是白費。
紅葵忽然大聲道：“不給就是不給！幹脆直說，犯不着編這種唬小孩子的借口。”
出人意料地，淩簫似乎并沒生氣，反而微笑道：“你怎知我是說謊？”
谷中衆人都驚訝莫名，心想大法師今日這是怎麽了，說這樣的話？這在從前根本沒有的呀。
紅葵盯着他那大海一樣深邃碧綠的清澈眼睛：“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淩簫凝視她半晌，終于收回目光，“好吧，就算是有又怎麽樣？凝碧丹取材珍貴，煉制不易，憑什麽給你們？”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向紫英，“除非……”
紫英聽他的口氣似乎有轉還的餘地，忙問：“除非什麽？”
淩簫目光下移到他腰間，“你這把劍還不錯，我們做個交易吧？你把這劍給我，凝碧丹我便雙手奉上。”
三人聞言一驚，齊聲說道：“不行！”
淩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地說：“既然如此，就給我請便吧！”
紫英解釋道：“這魔劍是龍葵的兄長所鑄造，是十分重要之物。況且，此劍尚未淨化，戾氣極重，恐怕……”
淩簫打斷他沒說完的話，“那就罷了，爾等擅闖我谷中，本應重罰，但念你為了朋友一片赤誠的份上便免了，下不為例，速速離去吧。”心想慕容紫英三人既破得了竹林的陣法，必然是有些真本事的，現在有強敵環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與此人正面為敵的好。
“魔劍是真的不能給你，能不能換個條件？”紫英卻依舊不放棄。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你不肯就快點速速離去。”
紫英哪肯輕易罷手？好不容易得知凝碧丹可治天河的眼疾，好不容易歷經千辛萬苦才穿過竹林來到這裏，怎麽可以就這樣空手而回。
見慕容紫英說來說去還是不走，淩簫漸漸沒了耐心，目中戾氣隐約閃過，“你聽着，我只給你這一次活着走出去的機會，現在就走！——你不走，我殺你。”
他的聲音既不冷酷，也不兇狠，連語調都平淡得好像是在說：“慕容紫英，我請你喝茶”那樣自然，但紫英卻聽出他這句話決不是任何空洞的威脅，他是來真的。
淩簫說完，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紫英見他要走，心中一急，也顧不得再考慮別的，搶步上前，就要攔住男子的去路。
淩簫的臉色這次是真的變了，先前紫英駁了他的面子斷然拒絕他的要求，他也始終忍耐并未動手，這一次是真的激怒了他。
紫英心中一凜，也察覺到他身上瞬間湧現出的怒意和殺氣！索性牙一咬心一橫：既然已經得罪了，今日就得罪到底了吧!
魔劍出手，點點劍光襲向對方。淩簫卻躲也不躲，忽然冷笑：“連你的師公也不敢在我的面前出手，你的膽子倒真不小。”說罷閑閑地瞟了一眼長劍的來勢，平伸三指，搭上劍背，向旁輕推，長劍立刻蕩了出去。
慕容紫英大吃一驚，他在劍術上造詣極高，手中又有魔劍。剛才那一劍雖然手下容情，但若換了別人用這方法接招，不要說搭住劍背，就連五指都得被削斷不可，但此人卻視若等閑。紫英目光何等敏銳，已經看出對方出手間連三分力道也沒使出來。
紫英一翻手，長劍化為滿天寒光，已籠罩住大法師周身。淩簫“哼”了一聲，忽然雙手交錯，狂風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塵土，飛沙走石化成一支鋒利的劍刺向紫英。
紫英連忙架起五靈歸宗，飛沙凝成的劍頓時被打散，但随即又聚攏到一起，重又變成一支支匕首，當頭罩來。
五行殺法！紅葵大驚，飛身搶上，反手揮出，一口氣連接祭出好幾道咒法，這才化解開淩簫這一擊。回手扶住紫英，只見殷紅的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淩簫神色冷然：“真沒用——打架還要女人來幫忙。”他的手又已擡起，紅葵見紫英受傷，怕他接不下來，忙将修羅斬橫在身前，凝神接招。
只聽“嘩啦”一聲，淩簫厲聲喝道：“出來！”衆人回頭一看，遠處一棵桃樹已被揮手斬斷，綠衫少女的身影便顯現出來。
雪兒大吃一驚，心中“砰砰”亂跳，剛才看見紫英受傷時微微發出了聲息。她初時心中慌亂，但仔細一想，慌也沒用，既然被發現只好硬着頭皮快步上前，輕聲請安：“奴婢拜見大法師。”
淩簫見她不慌不忙上前行禮，氣度從容不迫，心中暗暗點頭：這小丫頭倒是有些見識，要換了別的侍女早被吓破了膽，難怪明嫣離不開她。臉上卻是面沉似水，“你不在谷主身邊伺候，跑到這來幹嗎？”
“回禀法師大人，是谷主讓奴婢過來看看有什麽事。”說着擡眼看慕容紫英三人。
“這三人擅闖谷中，意圖不明。先将他們那押入地牢。此事我自會處置，你下去吧。”
“是，奴婢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