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幻滅

“什麽！？她把酒倒了？”明嫣挑眉喝問。

“是，奴婢親眼所見。”雨兒躬身應道。

默然半晌，明嫣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雨兒行禮退下。

明嫣起身在屋內來回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臉上驀地泛起一絲清冷的殺氣，“龍葵，你不要怪我……”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語氣已經陰森得令人窒息，好像墓地裏刮起的一陣陰風，在屋中盤旋回蕩。

拿起桌上一柄鋒利的短劍，蘭花般纖細白皙的手指間已多了一枚暗褐色的丹丸，用力一捏，将粉末全抹在劍刃上。然後她放下劍，擡掌輕擊三下。

門外立刻閃出三名黑衣蒙面人，一齊倒身跪地，“谷主有何吩咐？”

幽幻谷主揚起下巴，明亮的眼神，比劍鋒更冷！

***

屋內，紅葵越想越不對勁兒，“小葵，收拾東西，我們離開這裏。”

“去哪裏？”

紅葵想了想，淩簫已經閉關去了，找他是找不到了，“先去找到紫英，我回去拿好東西過來找你，必須馬上離開。”

紅葵回到屋裏，剛打好包袱，便聽到了龍葵的驚叫聲，随即是花瓶摔到地上粉碎的聲音。

龍葵已被逼到牆角，再也無處可躲，黑衣人的劍再次襲來。電光火石間銀光一閃，修羅斬及時地架開這一劍，紅葵已和三個蒙面人動上了手。幾招一過，紅葵的心頓時沉下去：這三人身手都不弱，随便挑出任何一個都足夠她應付一陣子。

這三個黑衣人是養在谷中的三百死士中的高手，這三百死士雖然是不會法術的凡人，卻是個頂個的武功高強，視命如草芥——不管是他們自己的命還是別人的命。而且他們都是明氏一族的嫡系，只聽從幽幻谷主的命令。是除了大法師之外，谷主的另一個“保護神”。

紅葵一邊招架，尋個空檔把龍葵用力推向門口，叫道：“快走！去找紫英。”龍葵一個遲疑，紅葵架開兩個人的兵刃，後背卻中了一劍，大叫：“快走！”

龍葵踉跄跑出門口，驚惶失措地往外沖，想跑到竹林裏向紫英求救。慌亂間卻弄錯了方向，反而向後園跑去。天色已晚，龍葵不小心腳下一滑，驚叫聲中已跌倒在地，夜色中，那一襲藍色順着陡坡摔落下去……

***

修羅斬終于脫手飛出，紅葵勉力逃出房間，向竹林跑去。那三個人竟沒有追來，紅葵腳步不停，後背的鮮血不斷湧出，奇怪的是并不覺得有多疼痛，反而一種酸麻感漸漸蔓延全身。紅葵心中一驚，陡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終于跑進了竹林，卻已經邁不動步子，“紫……英……”她低喚着那個名字，身子無力地倒了下去……

***

慕容紫英并沒有休息，隔壁房間不時傳來的喝酒劃拳聲音令他感到有些煩躁，索性來到外面的竹林裏，倚着一棵竹子擡頭賞月，心中不禁想起了龍葵。

暗夜中，寂靜的竹林裏似乎有些聲響。慕容紫英起身，順着聲響的方向走去，頓時整個人呆在那裏。不遠處，紅衣女子已倒在地上。

紫英沖過去一把抱起她，卻赫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紅哭睜開眼，看見他微微笑了：“還能見到你……真好！”

“發生了什麽事？”

“我……中毒了。”

紫英臉色大變，伸手就要抱她起來，“我去找解藥！”

紅葵卻拉住他，“明嫣很懂得用毒，我沒有希望了……”

“我現在帶你下山去找大夫。”

“沒用了，幽幻谷密制的毒藥，哪個大夫能解？”

“可是……”慕容紫英緊緊抱住她，一種從未有過的無能為力感深深地壓上他的心頭——她就快要死了，可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懷中的女子低低的聲音道：“沒關系，你不是……正抱着我麽……”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着臉頰流淌下來，再滴落到紅葵的面頰上……

紅葵看着他，吃力地伸出手，拭去他面上的淚痕，“男人……不可以哭……”

慕容紫英反手一把抹去，咬牙道：“你等着我，我去拿解藥，他們若是不給，我就……殺了他們的谷主！！”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中濃濃的殺氣已經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紅葵從未見過慕容紫英身上湧現過這麽濃烈的怒意和殺氣，以前無論如何出生入死，他也始終淡定自若，似乎永遠都在那雲淡風輕之處。

“來、來不及了。你……帶小葵離開這裏……回姜國故都去，過平安快樂的日子……你、你們、都要好好的……活着……替我活着！”

懷中人的生命在一點一滴流逝，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瞧着，慕容紫英心如刀割。

“紫英……真、真舍不得離開你……”紅葵輕輕撫上他蒼白的臉，嘆息般低語：“可是不行啊……小葵，永遠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因為我愛她……”

“我很開心，因為我從來也不曾孤單寂寞過……因為，我來過、活過、也……愛過……”她的神志已開始模糊，眼神也漸漸渙散，但嘴角卻仍挂着一抹隐約的笑意。

浮生如夢幻，繁華掠影去……

只因，已愛過！

将臉埋入女子雪白的頸窩裏，慕容紫英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在這瞬間，失聲痛哭！

獵獵的夜風，卷起他們的發，黑白相間的發絲互相糾結，在風中纏繞在一起，再也分解不開。

懷中人的身體一點點冷下去，直至完全冰冷。他卻仍是緊擁着她，癡癡地叨念她的名字：“小葵，小葵，小葵……”一遍又一遍，直至最後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口中念着的到底是哪一個小葵？

我們，都愛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