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對峙

淩簫痛心紅葵慘死，遷怒于慕容紫英，對紫英痛下殺手。後雪兒趕到，拼死舍身相護，淩簫見狀，亦微有些動容，但想起紅葵，心又複冰冷。

明嫣，別怪我下手狠……淩簫心中默念着，手又擡起。

“住手！”

淩簫回頭，看見明嫣已匆匆趕到，面上帶着些不悅的神色。淩簫臉色一沉，垂下手不說話。

明嫣上前看了一眼倒在桃樹下的雪兒，低聲說道：“淩簫，再怎麽說這丫頭也跟了我十幾年，你說殺就殺，我的面子往哪放？”

“我本不想殺他，是她自己不肯走。”

“她是一時糊塗，淩簫，我這就把她帶回去好好管教，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再為難她了吧？”

淩簫點點頭，明嫣便叫：“雪兒，快過來。”

雪兒聽見好像是明嫣的聲音，睜眼回頭一看，果然是谷主來了，“多謝谷主好意，但大法師定要殺慕容公子，雪兒今日是注定要和他死在一起了。”

淩簫回頭看了一眼明嫣。明嫣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你瘋了？快給我過來！”

雪兒轉身朝明嫣跪倒，盈盈一拜，“谷主，雪兒服侍您這十幾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是情份一場，望谷主能将我二人葬在一起，就算盡了主仆之宜了，雪兒在黃泉之下，必會感激不盡。”

幾句話說得明嫣心中一酸：想不到這小丫頭也是個癡情女子。“淩簫，你看這……”

淩簫也沒想到這個小小的丫頭竟然這麽固執大膽，見明嫣有些心軟，如果自己硬把這兩個殺了，不僅明嫣傷心，日後傳出去恐怕谷中弟子也心寒。他看了一眼倒地昏迷不醒的慕容紫英，也罷！就讓這小子多活幾日，反正他也沒兩天了。

便開口道：“看着谷主的面子上，姑且饒你們這次。”

雪兒依舊跪在那裏。明嫣嘆了口氣，“傻丫頭，大法師說饒了那姓慕容的了，快起來吧。”

雪兒此時才如夢初醒，根本沒想到大法師手下會留活口，呆呆地爬起來，腦子裏還沒回過神。

淩簫拍了拍手，兩個弟子過來架走了慕容紫英。淩簫再也不看她們一眼，“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明嫣走到還在發呆的雪兒面前，伸出雪白的指頭在她額上一戳，“嗤”的一聲笑出來，“好丫頭！你的膽子比天還要大，在這谷裏也算是頭一份了。”

發了怒的淩簫，天下誰敢撄其鋒芒？

“老虎嘴裏拔牙——還真讓你硬生生給拔下來了。”

雪兒這時才回過神來，不禁倒抽着冷氣：剛才那個敢頂撞違逆淩簫的人真的是自己嗎？她剛才全憑一股子堅定的意念，什麽都來不及細想，也忘了害怕，現在事情過去了，細細回想起來……

她腿一軟，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

谷中最近戒備森嚴，在淩簫的命令下，衆人嚴防以待。

大殿的議事廳裏，淩簫給衆人安排好谷內的防禦布局後，衆人行禮後紛紛退下，空蕩蕩的大殿裏只剩下大法師一個人。淩簫忽然感覺到一種從所未有的疲倦，令他疲倦得好像連手都擡不起來。

一直以來，他始終是站在最頂峰的那個人。頂峰上有名譽、權勢、地位……卻唯獨沒有溫暖。走到現在，他忽然覺得很冷，是不是因為他自己已經站得太高了？

然而他卻只能一個人站在那裏，接受來自下面的仰望和膜拜，感受那萬丈的榮光。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身邊開始變的空蕩蕩了呢？直到像現在這樣空無一人。

他想起了流岚，想起他們當年勾心鬥角的日子，在這場風雲際會的幽谷恩怨中，谷主和大法師都相繼易主，永遠沒有最強的力量，他們會被更強的力量取代。他也想起了清音和明靜，那兩個在這場不見硝煙的争鬥中悲慘死去的女子，她們應該是無辜的，卻也做了兩個男人權力争鬥中的犧牲品。

他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忘記，而是它已變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忘卻。現在他有點羨慕起流岚了，羨慕他那種永恒的、不被任何人驚擾的沉睡。

“高處有什麽？什麽也沒有，一無所有！只有寂寞、更深的寂寞……”他喃喃低語着，猛然體會到當年流岚的感受。

“你還有我！淩簫。”

他一驚，回首，明嫣正提着裙裾翩然入內。淩簫靜靜凝望着她，沒有說話。明嫣卻隐約察覺到他與以往的不同，心中一沉，她也拿不準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淩簫到底知道多少。

淩簫的眼睛裏卻只有疲倦，他忽然淡淡說了一句：“明嫣，以後為人處事，把眼前的路留寬一點吧，也好讓別人過去。”說完不再回頭，徑自轉身離去。

明嫣呆望着遠去的身影，隐約覺得自己即将失去什麽了，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她惶然開口：“淩簫……淩簫……”

他沒有再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