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照顧與療傷
到了正午,羅西娜從屋檐下取下一塊熏肉,開始準備午餐。她用打火石費力地擦火星時,斯內普念了句咒語,爐竈內的幹草一下子燃燒起來,火舌倏地掠過姑娘的臉。羅西娜吓了一跳,回過頭來。斯內普看到她的發絲被燒焦了幾根,臉上也糊上了焦黑,但是卻沖他咧嘴笑得極為燦爛。
“是你嗎,西弗勒斯?你真厲害,這可幫了大忙了!”羅西娜抹了抹臉,心無芥蒂地笑着。
斯內普的目光變得柔和。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舉手之勞,但是贏得了姑娘發自內心的贊美與感激,這令他感到愉快。盡管被直呼教名,令他愣了愣,但是想到這姑娘與世隔絕,單純至極,不懂得人與人交往的複雜,要給她解釋為什麽陌生人不能直呼名字是件極為繁瑣的事情。為了避免麻煩,他也就随她去了。
姑娘做好了一大盤烤肉,淋上醬汁,撒上自制的黑胡椒粉。她把肉切割成剛好一口的小塊,坐在床邊,用叉子一口一口地送進斯內普嘴裏。姑娘的手藝棒極了,肉入口即化,味道好得讓他想把舌頭吞下去。姑娘還極為耐心,每喂幾口,就及時地用手帕給他擦擦嘴,還總能适時送上水。
盡管他極為不适應這種動彈不得、被人照顧的境地,但是被人照顧的感覺本身,卻不壞。
姑娘喂完飯,小心地扶他躺下,自己卻只吃了一些綠色的草和蔬菜。就像兔子似的。
斯內普感到疑惑,但是并沒有問。
他想到,姑娘的姓氏“洛林”,實際上是這座森林的名字。
這裏是德國,姑娘的英語卻說得很好,沒有一絲口音。
姑娘似乎能與動物溝通。她是隐士的女兒?或者是逃亡者的私生女?
不管是哪種,姑娘極為熟悉森林裏的生活,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不僅如此,還能把他照顧得很好。
到了下午,斯內普明白了,姑娘為什麽這麽擅長照顧“人”。
姑娘帶回來了幾大包新鮮草藥,胸前還裹着一個鼓囊囊的包裹,打開來,是一只小刺猬。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羅西娜把它捧在手心,輕輕對它呵氣,極力釋放善意,使得那只刺猬漸漸放松下來,露出受傷的肚皮。
“可憐的小東西,別動,我這就給你治好。”
羅西娜動作極輕柔地,邊安撫它,邊用指頭靈巧地給它上藥。末了,還把午餐剩下的肉,碾成肉泥一點點喂給它吃。
看着姑娘給動物療傷,斯內普在心裏苦笑。她剛接觸自己時,也是用同樣的安撫手段,一點點打消他的戒心。
自己就和這只刺猬一樣?
黃昏時分,姑娘給男子換藥。
她毫不扭捏地跪坐在床上,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一點點把藥刮下來,再塗上新鮮的草藥泥漿。
銀發的小腦袋在鼻尖下蹭來蹭去,斯內普聞到一股花果的甜香。
上完藥,羅西娜又打來水,用沾濕的毛巾給他擦拭身體。從臉部開始,額頭、鼻翼、唇、下巴,再到脖頸、胸部,動作那麽溫柔而又細致,落在皮膚上那種輕柔的觸感,令他感到心底陣陣瘙癢。
斯內普感到極度別扭,幾次出言說:“不必。”但是每次羅西娜都只是用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說保持幹淨才有助于恢複、擦拭身體有助于促進血液循環。
而她給自己清洗時,那專注得近乎于虔誠的眼神,令他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由于動彈不得,反對也無效,斯內普只得由她去。
到了晚上,羅西娜給斯內普蓋好毛毯,走去裏面那張床,往下搬稻草。
斯內普不可置信地說:“你要和她一起睡?”
羅西娜有些奇怪地問:“我不能和嬷嬷一起睡嗎?”
斯內普感到一陣無力。
因為床實在狹小,姑娘怕碰到他傷口,死活不肯上床。
最後,姑娘把幹草鋪在地上,在他眼皮底下,蜷着身子睡着了。
月光從門口照射進來,姑娘的呼吸甜美而平和,小臉純真美好得像是畫一樣。
斯內普感到內心一陣寧靜。
遠處傳來似風聲又似水聲的嗚咽,像是某種動物的鳴叫。
在那仿若某種古老的搖籃曲的旋律中,他睡得很好,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