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意外
蘇卿落沒有放過太後面上一閃而過的驚異,心中疑惑,卻不知太後究竟是為何。
太後斂了斂神色,心中暗道:這世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二人,若不是年歲不對,自己真的要以為,是她回來了……
“哀家覺得與你甚是投緣,你可願到萬福宮陪哀家聊聊天?”太後看着蘇卿落的鳳眸,雙眸中湧動着不知名的情緒。
蘇卿落看不透太後的情緒是為何,卻也只得道:“能陪太後娘娘聊天是臣女的福氣,只是公主讓臣女取的燕窩還未送回,還請娘娘先行一步,臣女将燕窩送回去後立刻去萬福宮陪太後娘娘。”
太後點了點頭,看了身旁的老嬷嬷一眼,老嬷嬷立刻讓小太監們起轎。
看着太後的轎攆離開,蘇卿落也不敢耽擱,快步回到映雪宮,将燕窩送到和碩公主面前。和碩公主聽說是太後叫蘇卿落過去,雖疑惑,卻也說不得什麽,蘇卿落順利離開了。
找了一個宮人問了路,摸索着來到萬福宮,也算順利。
宮人進去通報之後,之前跟在太後身邊的那個老嬷嬷便走了出來,帶着蘇卿落來到殿內。
“臣女給太後娘娘請安。”蘇卿落斂下鳳眸,不去看上方的太後。
“起身吧,”太後似是輕嘆一聲,對引蘇卿落進來的老嬷嬷道:“柴若,給蘇姑娘賜坐。”
“謝太後。”蘇卿落又行禮謝恩,才起身走到柴嬷嬷準備的座椅前,規規矩矩地坐下。
太後看着蘇卿落一舉一動皆禮數齊全,贊許的點了點頭。
“在宮中可還住的習慣?”太後和藹的開口,就像是尋常人家的老人,親切的問兒孫是否安好。
然而太後終究是太後,不是尋常的老人,蘇卿落不敢松懈,笑着答道:“臣女一切都好,多謝太後關心。”
太後明白蘇卿落的防備,卻也不怪罪,在這宮牆之內,有誰能沒有絲毫戒心呢?看着那雙和那人一模一樣的鳳眸,太後似是忍不住想要和蘇卿落多說幾句。
“你叫?”太後微微蹙了蹙眉,似是想在腦海中尋找出蘇卿落的名字。
“臣女蘇卿落,太後若是不嫌棄可以叫我落兒。”蘇卿落微微笑了一下,提醒道。
太後聽了蘇卿落的話,眉頭舒展:“好,落兒。”
蘇卿落看着太後面上的笑容,只覺得,此刻的太後,好似蒼老了許多,沒有上次夜宴上的不怒而威,雙眸中流露着一股滄桑。
鳳眸流轉,蘇卿落這才飛速打量了一眼四周,萬福宮內雖稱不上奢華,卻也是華貴大氣,可見皇上還是很敬重這位太後的。剛要收回視線,鳳眸卻在看到某處時停了下來。
再三看了看那盆翠郁的植物,蘇卿落心中确認,自己沒有看錯。但是,若真是那樣,太後豈不是……蘇卿落有些不敢想下去。
注意到蘇卿落的目光所及之處,太後心中微驚,莫非……
“那是西域進貢的扶格草,落兒很喜歡?”太後試探的問道。
蘇卿落心中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回太後,落兒無事喜歡翻看一些古書雜典,曾經看到過關于此物的介紹,據說十分罕見,不由多看了幾眼。”
“哦?”太後似是來了興趣,依舊溫和的笑着:“那落兒給哀家說說,那書上還說了這扶格草什麽?”
蘇卿落風眸中的猶豫漸漸消失,似是決定了什麽,鳳眸中恢複一片清明:“這扶格草極罕見,唯有在西域才有可能尋到,不過也只能尋得極少的幾株。扶格草雖不起眼,卻是極佳的藥材,醫百病,将其養在室中,藥香有安神靜氣之效,對人的身體有益無害。關于扶格草的益處,落兒寥寥幾句無法蓋全,也只記得這些罷了。”
太後贊許的點了點頭,蘇卿落所說的與她所聽到的并無出入,而蘇卿落看着不過十三四的年紀,卻能知曉這些,若不是巧合,怕也是熟讀詩書,博學多才了。
“只是……”蘇卿落聲音低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只是什麽?我素喜直率的人,落兒有什麽話但說無妨。”太後心中疑惑,這扶格草究竟有何玄機?
蘇卿落起身向太後福了福身子:“只是這扶格草雖然百益無害,若是與他物相遇,兩者相彙,便可能會産生不同的效果。落兒若是沒有聞錯,太後宮中點的應是檀香。檀香有寧神之效,按理說應與扶格草相輔相成,可是不然,兩種香氣相容,雖使人安眠,卻讓人心生憂慮,氣悶煩躁,最終焦郁成疾。”
蘇卿落的話一字一句擊在太後與柴嬷嬷的心上,二人眼神交彙,眸中的光亮只有彼此才能明白。
看到太後與柴嬷嬷面上的震驚,蘇卿落知道自己的意思已經傳達到,輕笑道:“不過落兒也是偶然看到關于這扶格草的介紹,有些地方許是記錯了,若是落兒說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請太後恕罪。”
太後面上早已換上如之前一般慈祥的笑容:“落兒小小年紀,便懂得如此之多,哀家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怪罪。”
太後說完話,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似是有些不适。
柴嬷嬷立即走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水遞給太後:“太後哪裏不舒服,奴婢這就傳太醫?”
“不必了,”太後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不過是咳疾又犯了。”
蘇卿落聞言識趣的開口:“既然太後娘娘身子不适,落兒也不再叨擾了,太後多多休息,注意身體,落兒先退下了。”
太後點了點頭:“哀家一見你便心生喜歡,剛與你聊了一會兒,愈發喜愛你這個丫頭了。本想多與你聊會兒,奈何哀家身子不争氣,你以後若是有空常來萬福宮陪陪哀家,哀家自然歡喜。”
“尋雨,你送蘇姑娘回去。”太後對一側的宮女道。
蘇卿落向太後行了禮,跟着尋雨身後離開了萬福宮。
待蘇卿落離開後,太後面上冷意愈深:“你們都下去吧。”
室內的幾個宮女得令退了出去。
“你怎麽看?”太後視線落在殿外的石階上,開口詢問身側的柴嬷嬷。
“奴婢這就去查探這扶格草的緣由,若真如蘇姑娘所說的那般,怕是……”柴嬷嬷面上複雜,似是有些為難。
太後點了點頭,緩緩閉上雙眸。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願相信,非要證據擺在眼前才肯相信這真的是那人所為。
出了萬福宮,蘇卿落并未讓尋雨多送,只身一個人回映雪宮。
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若是有心,要害太後的究竟是誰?蘇卿落心中疑惑,卻怎麽也想不透。
正出神的走着,直到撞上一個柔軟的身子,蘇卿落才回過神。來不及細想,蘇卿落的手已經伸出去将那人扶住。被撞倒的人尖叫一聲,後發現已經被人扶住,穩了穩身子,揮袖甩開蘇卿落的手:“大膽奴婢,眼睛瞎了嗎,竟敢沖撞本宮!”
蘇卿落聞言看了眼說話的人,應是頗為受寵的妃子。只好跪在地上行禮道:“臣女失了神,不小心沖撞到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女子一身緋色羅裳,頭上發飾雖少卻件件精致不凡,面上的倨傲更是說明了女子身受盛寵。蘇卿落快速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若是沒有猜錯,面前的女子應是傳言中最近風頭正盛的襄貴人。而女子接下來的話,證實了蘇卿落的猜測。
“賤婢,若是沖撞了本宮腹中的皇子,本宮定饒不了你!”襄貴人話中的狠意也難掩其面上的得意。
宮中已有五年沒有大選,除卻瓊妃是由宸貴妃推薦進來的新人,其他都是五年前進宮的嫔妃。單看襄貴人的位份也知其入宮這些年并不很受寵,至少不若瓊妃那般。若不是最近突然有了身孕,只怕襄貴人也不會有如今的風光。因腹中的皇子,襄貴人最近在宮中可是風頭大盛,雖經常鬧出一些是非,皇上念其腹中胎兒,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只是襄貴人的所作所為終究引起了非議,否則也不會傳到蘇卿落耳中了。
蘇卿落深知在這種恃寵而驕的人面前越是反抗只會惹得襄貴人更加不快,于是也不再辯解,只靜靜地跪着。
襄貴人見蘇卿落不似其他宮人一般極力辯解,也覺得無趣,又見蘇卿落穿着打扮不似宮中女婢,不知是誰家的小姐,便也有些忌憚蘇卿落的身份。
“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心中思量了一下,襄貴人做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合适的決定,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只留下兩個要帶蘇卿落去行刑的宮人。
此刻,不遠處的垂柳下,一個小宮女默默看着這邊發生的一切,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