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每時每刻都忍不住注意一個男孩，不論他認真的時候，玩鬧的時候，傷心的時候。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暗戀，楚夏不清楚。她只知道，對這個男孩子，她有一種很心動的感覺。

第一次見到那個男孩，是在初二那年的夏天。天空細細密密地下着雨，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離開了會讓他們變成落湯雞的操場，楚夏也不例外。但是，偏偏有這麽一個怪胎，即使是下雨，也仍然在操場上狂奔。楚夏回頭看到那個人，眼裏閃過一絲迷惑。她知道校運會即将到來，但是做到這種地步未免也太拼命了吧。

被她注視着的少年沒有發覺她的心思，仍舊一圈圈地跑着，任由雨水肆虐地沖刷着他的汗水。纖長的身軀，遠遠望去，居然給人一種柔弱的感覺。

真是個努力的人。楚夏笑了笑，轉身離去。

第二次見到他，是在替A班尖子拿東西的時候。A班張玲玲是楚夏的鄰居，張玲玲的媽特別疼她，唯恐短了女兒的吃喝。由于張玲玲住校，張阿姨就讓普通班學生楚夏帶吃的喝的用的給張玲玲。

“同學，能不能麻煩你喊下張玲玲。”楚夏拍了拍A班門外的那個熟悉的背影。

身穿校服的男生回過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看着楚夏。

“你找張玲玲？”有些緊瑟卻異常好聽的聲音。

楚夏呆了一呆，“嗯……麻煩你幫我叫下她。”

少年看見她的表情，眼底似乎劃過一絲淺淺的笑意，卻轉瞬即逝。

長得真不錯呢，她想，雖然有點瘦。

楚夏不知道，那天她回去的路上嘴角一直上揚着。

原本以為，想要繼續看到他，必須要跑上一層樓或者拼命考進A班。可是沒想到，老天爺很是眷顧她，居然讓那個少年主動走到了她面前。

按楚夏媽媽的話來評價楚夏，那就是一個愛走歪門邪道的人。的确，在那個年代，除了學習成績，其他任何才能都不能成為判斷一個學生的标簽。楚夏有很高的繪畫天分，這是她的繪畫老師說的。當然，老師并沒有吹牛。楚夏對于繪畫，的确有一種天生的感悟力。因此，她的繪畫才能向來比她的成績吸引人。

“你就是楚夏，對麽？我有事找你。”當那個少年，帶着一臉汗水跑到她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喊着自己名字的時候，楚夏的心，不由自主地亂了一下。

“是的……”楚夏乖乖地點點頭，“你是……”裝出一副很疑惑的樣子，其實她早已知道他的名字叫什麽。

少年笑了笑，“我是A班的魏峰，想找你一起負責校園板報。請問你有興趣參加麽？”

“是……校園板報麽？”楚夏不敢看他，佯裝看風景。

“嗯，怎麽樣，你願意和我一起辦麽？我負責寫字你負責畫畫……”少年一臉希冀地望着她。

他就這麽站在她面前，一臉期盼。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但是，這也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

“好，那就多多指教了。”她像個日本女孩一樣，禮貌地對他鞠了個躬。

“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孩。”少年笑了一聲，轉身離開，“明天下午放學記得等我。”

楚夏愣在原地，任由自己的心跳放肆着。

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楚夏記得一清二楚。但是之後的那段記憶，對她來講，卻是有點不堪回首了。每次回想起那段記憶，楚夏都禁不住苦笑，為什麽自己當時這麽傻，這麽失态呢？直接導致他對她的厭惡。

前面說到的張玲玲，和楚夏是鄰居，整整五年。按理說她們應該是關系很好的姐妹，然而，外貌的差異，成績的高低成為她們之間最大的隔閡。張玲玲長相還算清秀，長發披肩，身材纖長。可以說得上是一個美女。再加上成績好，她俨然是A班的班花，全年級的偶像。而楚夏，盡管成績不怎麽樣，自小長相就非常出挑。盡管楚媽媽楚爸爸長得都很一般，楚夏卻出落地異常迷人。楚夏天生膚白勝雪，杏目菱唇，身材柔美。不施粉黛也照樣将一幹濃妝豔抹的女生比下去。如果她長得不漂亮，張玲玲或許會和她成為好朋友，如果她成績好，或許兩人也仍然有共同語言。但是，生活沒有如果。傲氣如張玲玲，怎麽會跟一直穩坐校花寶座的楚夏走在一起呢？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成為美女身邊的陪襯的。

張玲玲喜歡魏峰，張玲玲是魏峰的女朋友。她不知道。

當她和魏峰兩人忙完了板報的時候，楚夏想約魏峰一起去學校外面的小吃店解決晚餐。卻發現，張玲玲，那個一直對她不冷不熱的張玲玲居然遠遠地跑過來，一把挽住魏峰的手，笑意盈盈。魏峰面帶歉意，“對不起，楚夏，我要和玲玲去飯堂吃。”

張玲玲甜甜一笑，“有什麽對不起的，你可是我男朋友诶。”

這句話對于楚夏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你們……”她有點詫異，唇角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

張玲玲張揚地笑了笑，“我們走了哦。”說完，挽着魏峰走了。

那得意的笑，讓楚夏覺得很是刺眼。她甚至有種沖動，破壞她臉上笑容的沖動。

那時候的他們，正值初三第二學期。正是升學的關鍵時期。滿心的失落，不甘讓楚夏萌生出一個邪惡的念頭。不能讓他們進行下去，不能……

他們談戀愛的事情，知道的人幾乎沒有。因為兩人都是秘密約會。在這樣的關鍵時期，老師家長們最怕的就是學生分心了。尤其是排名穩居年級前十的張玲玲和魏峰。

楚夏偷偷地跟蹤他們，拍下他們一起狂街，牽手，KISS的照片。在內心邪念的驅使下，她狠了狠心，毅然将這些照片匿名寄給了三年A班的班主任。

事情的發展和楚夏預料的差不多，他們的班主任找他們談話了，嚴厲地訓斥了他們。楚夏想，這樣，他們就不會在一起了。

但楚夏畢竟只是個初中的小丫頭，太過單純。她哪裏能猜得到，班主任這麽一找，這件事情就不可能再成為秘密。八卦的中學生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消息？

就在中考的前一個月，張玲玲和魏峰談戀愛的事在整個學校裏面瘋傳。本來若只是兩個學習不上進的人談戀愛，大家最多說笑一下就過去了。可是談戀愛的這兩個人，卻偏偏是排名都在前十的資優生。這麽一件不算大事的事，就演變成了大事。更嚴重的是，楚夏拍的那幾張照片，不知道給哪個高人從老師那裏偷了出來，在學生間瘋傳，傳的沸沸揚揚。

本來如果只是遭受周圍同學的戲谑，也算不得什麽。可是兩個人最美好的瞬間，KISS的照片居然也被周圍的同學看到，這對于兩個有些高傲的少男少女而言，無異于是一種羞辱。這樣的照片效果無異于今天的豔照門，殘忍地将他們的自尊踩在腳底下。

一向不哭泣的張玲玲哭了，一向脾氣還算平和的魏峰爆發了。在最重要的中考之前的三個星期裏，他們雙雙請假回家，不敢回校。也因此，在最後的三個星期裏，他們沒能聽到老師劃出的重點。種種原因，最終導致兩人中考失利。分數只夠上二流的高中。

楚夏很愧疚。可是她不敢承認，不敢親自到他們的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祈求他們的原諒。她覺得，是自己毀了他們的人生。事實上，事情發生的當天，張玲玲就來找過楚夏。大聲質問她。可是楚夏不敢承認，只是一味否認。張玲玲沒有證據，只能惡狠狠地瞪她。

楚夏知道，張玲玲很肯定這件事是她做的。盡管事實就是如此。她是頭號嫌疑人。在此時，她還抱有一種比較天真的想法，認為魏峰不會這麽想。魏峰，不會懷疑自己的吧。卻未曾想到，他将她約到當初她想約他去的那間飯館。

她至今不會忘記那個眼神。帶着點傷心，失望，還有深深的惱怒。刺痛了她的眼。

“楚夏，我認得出，那是你的字跡。”魏峰冷冷地說道，“原本我還不信，可沒想到……”以往盛滿陽光的眼神變得冰冷，他瞪着她，“你居然是這麽惡毒的女孩，我看錯你了。”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座位，離開了……她。

在那一刻，她居然想起，魏峰和她一起辦板報的時候的場景。她本來想替他寫點字減輕他的負擔的，可是在他看到她圓潤的字體之後，搖搖頭，一臉笑意地說，自己的字太圓，實在不适合板書。于是她氣咻咻地擦掉，操着手看他忙碌。

真傻呢，自己，真是太傻了。楚夏愣愣地望着窗外，目光渙散。其實她不想傷害他們，根本不想，特別是魏峰。可結果還是……兩串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淌落，似乎是試圖将她的悲傷爆發出來，卻遠遠不夠。

之後她就再沒見過他。偶爾還能看見滿眼恨意的張玲玲，可是卻再也沒能看見他。那個有些纖瘦的漂亮少年，就這樣消失在她的眼前。有人說他去了Z省，有人說他出國了，也有人說，他受不了中考失利的打擊，自殺了。無論哪一種說法，都叫她心痛不已。再後來，張玲玲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們，就像是輕煙一樣，消失在她的世界，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