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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姘頭是什麽啊?”因着喝了幾口烈酒,吳小公子此時雙眸含水,兩頰緋紅,雖是飽含疑惑,盈盈黑眸裏卻是一片純淨。十三四歲的少年雖是初懂情·事,卻也不曾識得這等腌臜之事。

“操!确實是個尤物啊!大家都是都尉,老子才不怕那個姓馮的!今兒個老子就先嘗嘗滋味啦!”說着便朝吳小公子臉上摸去,還不忘對旁邊黑臉軍士說道:“老李,要不要一起玩啊,你他娘的就是膽小!”

手還未觸及吳小公子發梢就已被旁邊的漢子擋住,“劉二狗子,你少他娘的欺負人家娃子!”老牛開口罵道,轉身又對吳小公子說道:“別聽這幫孫子扯淡,小娃子還是早些回去吧!”他雖這麽說道,眼底卻是深深的惋惜,他自是也相信這小娃子就是馮都尉的姘頭的,畢竟軍中這種事并不少見。

“操,老牛你少管閑事!”劉二狗子說着跨過老牛便朝吳小公子走來,旁邊的老李也湊了上來。

軍中這些事情本就常見,何況兩人都是都尉,老牛雖是不忍,确也不好多說什麽,旁邊衆人多是低級士兵,更是不敢置喙。吳小公子公子這才覺察到危險,雖然他還不明白是何種意義上的危險,卻也本能得後退。

卻哪裏抵得過兩個軍中漢子的圍追堵截!但見老李在身後箍住了吳小公子的腰身,前方的劉二狗子伸手便欲扯裬兒的衣帶。吳小公子雖是不知男子與男子也可以做那等事情,此時被如此輕薄卻也是一臉羞憤!正在吳小公子羞怒交加之際,眼前的漢子卻已被人甩了出去。

“馮…叔!”吳小公子喏喏叫道!身後的老李雖是知道馮衍厲害,卻也不想竟是可以毫不費力的将二百多斤的軍中大漢甩出幾米開外!此時竟也愣愣得忘記了撤回放在吳小公子腰際的手。

“啊!!!”驚聞一聲痛呼,但見馮都尉捏住老李的手骨便将其扔到劉二狗子的身上。劉二狗子本就有些狂妄自大,此時怎會受這等羞辱,起身便欲大打出手。衆人連忙上前勸架,旁邊的老李也連拉帶拽得拉他像營帳走去,還不時在其耳畔耳語幾句,似是勸說……

馮衍見其離去,也不想聲張,畢竟小公子身份特殊,便帶着裬兒回去休息。誰曾想,半路卻見一小兵匆匆趕來,

“馮都尉,王侍郎急着找您呢,快跟小的去吧!”王侍郎是其上司,他召見,自是不能耽擱,可是……馮衍又踟蹰得看向吳小公子。

“馮叔,你快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沒事的!”吳小公子連忙說道。

馮都尉稍做猶豫,叮囑一番,還是去了。黑暗吞噬着大營裏的點點星火,寒風呼嘯着北方荒原獨有的凜冽,在燈火闌珊深處,吳小公子步履匆匆……

星披素錦,月籠寒紗。燈火明滅裏,一人風霜獨立,那麽孤寂,而又那麽寒涼……

大營本就紮在荒山野嶺之畔,樹影婆娑裏的人形晃動,更是讓人心悸。一時間,各種光怪陸離,神鬼妖魔都沖向了裬兒的腦際。本就驚魂未定的吳小公子此時更是不敢前行,慢慢挪動的裬兒卻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眼睛不住得瞟向人影……

身影似是有些熟悉,走近一點,再近一點,是……

“祁霖哥哥!”在極度恐懼中找到了依靠,吳小公子便撲進了祁王懷裏,“祁霖…哥哥…我…還以為…你是…鬼呢,不,不是,我剛才…看到鬼,不……”吳小公子語無倫次。

祁王略為不适,他還沒有習慣有人如此靠近自己。多年習武的祁王本能得全身戒備,此時吳小公子公子若有異動,祁王便會行動先于意識得将其擊斃。可是胸前的一片濕濡溫熱,似乎蔓延到了心底,氤氲出一隅的柔軟……

祁王慢慢收緊手臂,道:“別怕!”話一出口,竟是連祁王都為之驚異的溫柔!

月堆煙,影成雙,似乎就此便可老盡時光……

驚恐退卻,理智回籠。吳老禦史的殷殷叮咛直沖祾兒腦際,他急忙掙脫祁王的懷抱,躬身拜道,“王爺……”

祁王眉心微皺,心底蕩過一抹茫然若失,但是對于祾兒突然地客氣與疏離,終究也只有一句:“起來吧!”

風吟夜寂,一時無話。

靜默,于祁王,似乎早已成為一種習慣,卻難為了我們的吳小公子。但見裬兒時而凝眉若有所思,時而昂首似有所言,卻又在黛眉微颦,秀口略張之際微微搖頭嘆息。再次見到祁王,裬兒心中自是洶湧澎湃,可是想到吳老禦史的諄諄囑托,軍中将士的生動描繪,裬兒對祁王确是多了幾分畏懼,哪裏還敢像初見時的口無遮攔。

但是吳小公子哪裏忍受得了這般沉寂,終究還是開口道:“王爺,一個人賞月呢?”

“……”對于裬兒改口叫自己王爺,祁王雖是漆眸微縮,卻終究無言。當然對于裬兒的沒話找話,他自動無視。

看到祁王不語,裬兒略有尴尬的為自己圓場“是啊,今夜月色皎潔…”擡頭看到薄霧籠罩下的月亮更加慌亂道:“不是,我是說好多月亮……”

“?”祁王略帶玩味得看着語無倫次的吳小公子,竟有難得的興致。

“啊!不,是星星好多!”可是霧氣朦胧,也只有幾顆星星堅強得閃爍着。這下吳小公子懊惱得垂下腦袋,暗淡下來的眸子裏浸滿委屈。

看到此時的裬兒,祁王心底似有異動,多年後他才明白,這叫“心疼”。此時,他也只是以為這個擁有救贖般笑容的孩子,不适合沮喪。

終究,祁王不忍道:“确實有好多星星,只是霧氣遮住了。”

“對,确實有好多呢!”聽到祁王回話,小娃子猛然昂首,一雙明眸,熠熠生輝。

“王爺,他們都說您用兵如神呢,連齊國的兩大名将都怕您呢!”小娃子一臉崇拜與向往。或許男性本能得對戰場就有着一種憧憬。

“……”段、呂兩位将軍多年戰場殺伐,絕非浪得虛名,當初能贏,也只是運氣罷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又哪裏有那麽多常勝将軍呢?也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不過王爺賞罰嚴苛,将士們雖是敬畏,也難免疏離,終是少了些為之生,為之死的愛戴擁護。”小娃子邊說邊微微點頭,似乎很是認同自己的見解,擡頭又說道,“雖然我是知道王爺待人是極好的,可是兵士們不懂啊,王爺還是多跟将士們親近才好。”

“嗯。”祁王答得似有若無。當年他又何嘗不是與将士同飲同食,可是爺爺甍逝後,當年擁護爺爺的将領多被貶谪流放,甚至因罪獲斬,而幾十萬大軍也被送入死地損折十之八·九。皇上需要的是靖宇的軍隊,而非“祁家軍”!将士擁護皇上就夠了,不需要對祁王有太多的愛戴!重賞重罰,軍紀嚴明,利于治軍卻又不至于讓皇上疑心,這樣或許能保住更多的人吧!可這些又怎能宣之于口呢!?

小娃子聽到了回應,忙擡起頭,一雙杏眼盈溢着漫天星河,可映入這“星河”的卻是祁王憑風獨立,眸色深藏,那麽孤寂,而又那麽寒涼!吳小公子心底悠然收緊,滿心的關切卻變成了手足無措,滿口的安慰也就成了語無倫次,

“其實他們恨你,哎呀,不是,不是恨,只是誤會,哎呀,也不是,其實……其實……”吳小公子懊惱着自己笨拙,越說越亂。其實,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十三四歲,還沒有學會世故圓滑,還未曾懂得避重就輕得揭過尴尬,更不知如何恰到好處的安慰他人,他有的,也只是這一腔子的赤誠!

聽着這毫無章法的安慰,祁王不禁莞爾,(你确定小祁有“莞爾”這種表情?)看到月色明滅裏的小娃子垂着頭,塌着肩,似乎全身都在表達着他的懊惱,祁王心下異樣,開口道:“其實,懂我的人自會明白!”

“對!對!我就是想說這個!”小娃子猛然擡頭,本已蒸騰着水霧的雙眸裏又浸滿了笑意。祁王也不禁詫異這小娃子竟有如此多的表情,卻也覺得甚是……可愛。

“王爺……”小人兒一個人喋喋不休,興致盎然,舉手投足,全是韻致,眉梢眼角,盡顯靈動。

祁王面色如舊,卻也難掩漆眸深處的興致。還沒有哪個人如此專注而又如此投入得同自己講這麽久的“廢話”。(小祁啊,就你這周身的凜冽,誰敢哦!?)卻正是這家長裏短的閑話,更讓人多了一份親昵!縱是四大護衛,雖是自幼的情分,卻終究多了一些敬畏,便也多了一份距離!

上位者,往往渴望着那份平等的親密,卻又絕不真正允許那份觸及權威的平等!

呵,人呦,總是如此矛盾!

祁王難得好興致得看着小娃子手舞足蹈,天天都是軍國要政,難得有個人同自己閑話八卦。他才不會承認自己面癱着一張臉羨慕着秦朗他們相互調戲,不對,劃掉,是相互鬥嘴!可惜,他們從不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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