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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哎呀,你就不用擔心了,雖說王爺的心思,不是你我可以窺測的,但這吳小公子也沒什麽值得王爺圖謀的,或許只是得了眼緣罷了,我也覺得這小人兒甚是俊美……額,可愛。”秦朗搭着馮衍肩背說道,“更何況,王爺若想護着,誰又傷得了?王爺若想除去,誰又保的住?”

上一句才讓馮衍懸心微落,後一句又令擔憂更盛。

看着馮衍心急如焚,秦大公子忙補充道:“你別急啊,以我跟随王爺十幾年的經驗判斷,王爺如此看中他,定會護他周全的,……”說着就帶着馮衍往行軍深處走去。

雖是秦大公子內心一直猜測自家王爺是為美色所惑,可這,不足為外人道哉。(朗朗,你确定你敢亂說?)所以也只是開導馮衍,王爺看重吳小公子,只是兩人投緣罷了。秦大公子雖是內心不正經,在大多數人面前還是風流俊逸,如玉君子的(大霧)。

卻說裬兒回到馬車上,便看到幾案上黑漆漆的草藥,兩道秀眉瞬時凝結,不禁後撤了身子,竟想着退出馬車。

“過來。”祁王聲音無波無瀾,卻讓裬兒無所遁逃。看着眼前人兒的糾結,祁王不禁說道:“你病未痊愈,按時吃藥。”語氣卻是多了些哄孩子的味道。

看着小人兒皺着鼻子将藥灌下,揮手讓秋戈将藥碗撤下,祁王又道:“行軍加急,路途或是颠簸,過來,做到軟榻上。”

裬兒挪到祁王身邊坐下,似是想起什麽,眉眼裏溢滿了歡喜,道:“剛剛我見到馮叔了!”轉而又染上了哀愁,“可是以後都很難見到他了!”

“在本王身邊不好?”祁王也并未覺察到向來清冽的聲音裏浸上了隐隐的醋意。

“沒,沒有,在王爺身邊很好。”裬兒一臉嚴肅,似是什麽重大抉擇,“可是,馮叔是爺爺派來保護我的啊!”或是太過信任祁王,或是裬兒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些話不該說。

祁王聞言,竟有些無奈,吳老禦史那只成精的狐貍怎麽教出這樣純淨的孩子,丢到軍隊來,也不怕被人吃得連渣都不剩了!

“你可以在軍中随意走動,想馮衍,就去看他。”祁王聲音聽不出喜悲。

“真的?”裬兒聲音裏浸滿了驚喜,似是記起那晚樹林,不禁瑟縮了一下。

“冷劍會跟着你的。”已少有什麽能逃的過祁王的眼睛。

“嗯嗯,王爺,你真好!”小人兒都高興得有些忘形了!

好?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安排還會說自己好嗎?想到那明媚的杏眼裏布滿失落的模樣,祁王就沒來由得煩躁,這本是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思及此,祁王越發不願,或是不敢,對上那雙清澈的明眸,便說道:“休息吧!”

看到祁王兀自閉目養神,裬兒不禁有些失落,卻依舊乖乖合眼,兩人一時無話,卻各自思緒萬千……

大軍急行,已有月餘。奔馳之軍,自是不會每頓都能埋鍋造飯,可是裬兒每日的藥膳從未間斷。只是當日蘇老軍醫的一句“尚需調養”,祁王便日日遵行。或許,人啊,總是很難認清自己的心。

看着面前“藥香四溢”的烏骨雞,小人兒終于炸毛了,“我的病早就好了,怎麽還要吃藥,連每日的膳食都成了藥膳,你聞聞,我都被藥腌苦了!”說着還撩起衣袖,把被祁王養得瑩雪玉潤的一節藕臂湊到祁王鼻尖。舉止間竟帶了些薄怒輕嗔。

有時候并不是恃寵而驕,或許是,被寵溺得久了,就不自覺得對那人有些驕吟吧!

或許是潛移默化得習慣了,祁王并不覺得有他,只是看着眼前鮮活的人兒心情微好,道:“讓蘇軍醫來請個脈吧!”

坐在馬車口的秋戈卻是着實一驚,去請軍醫途中,不禁對寒刀吐嘈:“這行軍途中,就連王爺也只是幹糧就些肉幹,而這小公子卻是日日煨着藥膳,還這麽理直氣壯得嫌棄了,更恐怖得是,他竟敢這樣對王爺說話,雖說王爺連日來對他是特別了些,可咱王爺是什麽人啊,就是當今聖上都禮讓三分,他……他竟……唉!王爺竟也不惱,真懷疑王爺被人調包了。”

“你可以去試試王爺的真假!”寒刀說道,“還有,主子的事,不是你我能夠妄言的。”說完徑直向前走去。

想到自家王爺雖是在小公子面前特別了些,對待他人,還是那個淡漠冰冷,從容沉着的祁王,不禁抖了抖,為了小命,還是閉嘴為妙,匆匆追上前方的寒刀。

蘇老軍醫看到一臉苦大仇深的小公子,将話在舌尖含了幾圈,才道:“小公子風寒早已痊愈,只是舊疾入骨,傷了根本,這調養也非一日之工,不過好生調養個幾年,也就無甚大礙了!”看到小公子俏臉越來越皺,王爺面色越來越寒,不禁打了個寒顫,忙道:“不過也并非必須每日湯藥,平日注意将養,下官再配些丸藥,也是一樣的。”

“怎麽不早說。”祁王眸色清寒,對于自家小人兒天天皺着包子臉喝那苦藥,他也該是心疼的。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蘇老軍醫連忙撲倒。

祁王孤寒,卻不暴虐,只是淡淡說道:“去備藥吧。”

知道不用再喝湯藥的裬兒興奮不已,蹭到祁王身側,滔滔不絕。

“王爺,前幾日我去找馮叔玩了!”

“嗯。”

“王爺,那日秦護衛又被英護衛從帳篷裏扔出來了。”

“嗯。”

“王爺,秦護衛真的有那麽弱嗎?馮叔說秦護衛武功高絕,就是軍中大将,也難以望其項背。”其實你家王爺才是真的武功深不可測。

“嗯。”

“真的嗎?連寒刀也打不過他嗎?”在小人兒心中,祁王衛隊的隊長寒刀是個很厲害的存在,誰讓他難以見到四大護衛動手呢?

“嗯。”

“那我可以跟着秦護衛學武嗎?”小人兒一臉崇拜。

“嗯?”祁王眉心微蹙。

“那個,那個,秦護衛說過教我的,我想着先來問問王爺。”裬兒似乎感覺到了祁王的不悅,聲音越來越低。

“本王教你。”祁王神色微凜,看來秦朗最近太閑了。

“嗳?王爺教我?太好了!”小人兒眉眼彎彎,笑靥淺淺,似那瓷肌勝雪的雙頰,都在訴說着自己的歡喜,“還有哦,那夜的老李他們死了?他們真的通敵嗎?”小人兒問得小心翼翼。

“怎麽突然想起這個?”祁王的聲音裏似乎并不着情緒。

“是盧大叔告訴我的!”小人兒眼中一片明朗。盧大叔是他前幾日新交的好友,任俠仗義,小人兒甚是崇拜。

這一切,冷劍自是早已禀報,那些按捺不住的人,也早已在其掌控。只是聽到裬兒這樣毫無防備得告訴自己,心底總是有些愧悶。

祁王清冷,确也是霁月清風,此時眼底卻蒙上了一片陰影。雖然并不知緣起何處,但他待小人兒的心思并無虛假。只是常年的運籌疆場,讓他自然想到利用小人兒引蛇出洞。

祁王威名遠攝四海,敵方暗探自是不敢輕舉妄動,而裬兒心思純淨,又常伴自己身邊,敵方自會想到利用裬兒打探消息,而自己也可将計就計,通過裬兒傳達一些他想傳達給敵人的信息。當初故意散播劉李二人通敵,驚了暗蛇,再讓裬兒軍中行走,給敵人有稱之機,将敵人引入自己的棋局。

況且,上位者,本不該有所偏好,裬兒也算是自己故意賣給敵人的一個弱點,示敵以弱實以強,示敵以虛真則實。兵者,本也就是詭道罷了。可誰又知道,這賣出去的弱點會不會真的成長為自己的逆鱗?

我們年輕的王爺,他可以奧究天地,智計無雙,他甚至可以洞察世事,參悟人心,确終究算不到自己的情。

“王爺,前方便是定邊了,可要修整一下再走?”秦大公子明快的聲音在車口響起,打破了一車的詭谧。(其實裬兒并未察覺異樣,只是祁王自己心思百轉。)

祁王第一次覺得聒噪的秦朗如此可愛,道:“通知大軍,定邊修整一日,明日再走。”

“聽說定邊十裏紅梅,堪稱一絕,可以跟寒兒去逛逛了!”秦大公子有些得意忘形了,看了一眼裬兒又道,“小美人,你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啊!”

此話一出,祁王面色一寒,又看到裬兒一臉興致盎然,祁王臉色瞬間成冰,又思及秦朗要教裬兒練武一事,深覺秦朗太閑,遂道:“秦儀他們也該到賀蘭山腳了,你去給他傳個信,賀蘭練兵,多去少回,分兵十萬,奔赴朔方,注意潛師匿行,分批行進。”說着懸腕提筆,鸾翔鳳翥,随手一封書信,交給秦朗。

“王爺,這……不是……”這種事本有專門的驿使,縱使密信,也有專人負責,怎麽會突然叫自己去,秦大公子一時無語凝噎。

“限你十日。”祁王再次開口。

“這……”十天?這是讓他日夜兼程得換着馬跑啊!王爺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得罪自家王爺了!秦大公子心下想到,還欲讨情。

祁王又開口了,“回不來,就留在賀蘭練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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