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四 西江月
上巳,流觞曲水。
本應是個無所事事的節日,朝會時上到帝王,下至群臣,都一副懶散模樣,恨不能趕緊“無事退朝”後各幹各的事去。
偏偏平時難得在朝會上說幾句話的蘇晏呈了一封奏疏,此事和北方駐軍無關,只是一個人的私事。蕭啓琛聽完,眉梢一挑,只覺得現在這些将領動不動都告老還鄉,有點欺負自己。
自從軍區重新設置之後,商陸領了燕州、幽州、雲州的駐軍,但他三天兩頭地說自己老了,要蘇晏盡快找個接班人出來。恰逢當年雲門關一役中犧牲了的靳逸将軍的兒子已經入軍,蘇晏便将他派遣去了北境,跟在商陸身邊先做副将。
商陸的确是年紀大,但……
蕭啓琛看了看手頭的奏疏,眉梢一挑:“雁南度又怎麽了?朕記得他比朕大不過四五歲……朕還沒說累了乏了,他就要告老?”
蘇晏顯然不知道雁南度在奏疏裏這麽寫,聞言一愣,随後道:“他竟是說告老還鄉?實際并非如此,請陛下容臣詳禀。”
蕭啓琛“唔”了聲,示意蘇晏有話就說。
“雁将軍……嗯,是遇到了一點私人的事。”蘇晏難以啓齒,思來想去,反複斟酌道,“他本是江湖中人,家在昆侖還有一群老小要養活,下山從軍拿了俸祿也為國出生入死近十年,如今事了拂衣去……臣以為無可厚非。”
蕭啓琛見他支支吾吾,忍俊不禁道:“你直說吧,朕不和他一般見識。”
蘇晏飛快地擡眼瞥了他一下,這才終于破罐破摔。
真相聽來十分滑稽,卻又藏着點坊間喜聞樂見的曲折離奇。
雁南度前幾年受過一次傷,軍醫治不了,恰逢北境安定,他便借故托病回了昆侖一趟。久別重逢,雁南度發現自家門派的玉虛峰旁多了個熱鬧的山頭,一打聽,才知定居其中的是個醫女。傳聞此女出身崖州藥谷,只身前來西北,一路救濟了無數貧寒人家治不起病的孩子,孤兒被她收在身邊,一直到昆侖山定居。
昆侖派中有好事者見掌門病了,自作主張請了這位新鄰居前來。醫女本身手無寸鐵,也不會武功,虧得一副熱心腸,義不容辭地在寒冬臘月出了門。
結果一來二去不知怎麽的,雁南度竟和人看對了眼,成天借着治病由頭,兩人呆在山中暢談世間諸多人事。後來蘇晏見他一去不回,寫了封信去昆侖山催促,雁南度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到軍中。
回來後越想越不開心,趁着蘇晏近來心情不錯,雁南度寫了封奏疏讓他轉達天聽,大意是自己要辭官回老家成親,雁門駐守愛誰誰吧。
蘇晏說完,面對滿朝文武都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樣,實在有點挂不住臉。
蕭啓琛拼命維持住平靜神色,清了清嗓子:“既是人生大事,你直說不就得了,還拐彎抹角……君子須得成人之美啊大将軍——回頭告訴雁将軍,朕送他新婚賀禮。辭官就不必了,他若願意,成婚後可讓夫人随軍駐守并州,俸祿按軍醫算;若不願意,朕準他回家中休假,何時國有為難,再征召不遲。”
蘇晏早知結果會是如此,便領命退下。
節日之前聽了一耳朵郎情妾意,衆臣也再無旁的事禀奏,是故蕭啓琛歡快地退了朝。
蕭啓琛回西殿換了身常服,正欲離開,徐正德前來通報:“陛下,太後說今日是您生辰,特意在明福宮設宴,喊老奴請陛下過去呢。”
早就應下蘇晏上巳節共去栖霞山故地重游順便踏青的蕭啓琛:“……”
好在他并未失了理智,太後和自己已經冷戰了小半輩子,如今她發出示好的訊息,蕭啓琛無論如何不能視而不見。
于是蕭啓琛略一思忖,道:“朕午後還有政事處理,恐怕陪不了她多久,只會辜負太後一片好意。徐公公,勞煩你去問一句,太後若不介意,晚間朕要設宴款待諸位宗室子弟,屆時請她移駕上林苑,一同飲宴。”
徐正德連聲稱是,轉而離去。不多時一個小宮女回來反饋了太後的意思,既是宗室一起,恰逢上巳,又是生辰,那她定然會前往。
蕭啓琛随手賞了那小宮女一枚簪子,将她打發了——每年供上來的首飾太多,蘇晏又用不上,素一點的到還湊合,這麽多花裏胡哨的,全被蕭啓琛賞給宮裏的婢女,倒還賺了一堆美名,說陛下一視同仁,對下人都和顏悅色。
四下再無旁人,蕭啓琛左顧右盼後确認不會有其他事了,連忙将披風罩在身上,閃身出了西殿,朝着宮門疾步而去。
蘇晏在那兒等他,蕭啓琛的行程不能随便改,只好偷偷摸摸的。
出宮門也緊張無比,生怕被抓住後報到太常卿那兒,免不了聽他一頓唠叨,蕭啓琛做賊似的踏出西華門,長出一口氣:“可算走了。”
“哪有你這麽憋屈的陛下。”蘇晏調笑他。
蕭啓琛抱怨道:“父皇還在時也是如此,沒有什麽憋屈不憋屈的。”
蘇晏忍不住向往道:“啓明還有幾年了吧?趕緊把江山交給他,我們去看看名山大川。這麽多年南北征戰,我卻也有很多地方沒見過,不如阿錦呢。”
蕭啓琛道:“那就說定了,我想先去蘇州。”
蘇晏自是好好地應下,與他并肩而騎,伸長手臂摟過蕭啓琛的脖子,在無人的小巷中偷來一點膩歪。
上巳的栖霞山游人絡繹不絕,如今四海安定,閑來無事去山間踏青的人也更多了。鐘山離得遠些,又有長蘆寺,禮佛之人大都去往那裏,來栖霞的大都是年輕人,坐在溪邊對酒賦詩,偶爾有男女眉目傳情,衆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蘇晏和蕭啓琛走馬觀花似的繞了一圈,蕭啓琛很想去與那些年輕人對詩,可又怕被哪家公子認了出來——此人在國子監橫行霸道多年,金陵城中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子弟差不多都能認他個臉熟,實在瞞也瞞不住。
于是只得走過山間小路,溪水潺潺,陽光傾灑于青石之上,路邊落着樹影。
蕭啓琛好似對當年被蘇晏無端一簪花的事尤其印象深刻,此次睚眦必報地給他戴了回來,還不許摘下。最後大将軍頂着兩朵小黃花出了栖霞山道,在旁邊暗中護衛的天慧和天佑笑得肚子痛,只覺得這畫面太精彩了。
回到臺城,又是各自忙去。
沈成君近日輪值回京,和蘇晏有許多話要聊。蕭啓琛為着晚上設宴操心,太後既然答應了會去,他少不得親自過問許多細節,免得最後又惹老人家不高興。
山間涼風與石板路成了個幻影,蕭啓琛握着狼毫筆,心不在焉地想:“下次人少時再去……等日後在臨安定居,我天天去孤山。”
這麽想着,枯燥的事也變得不那麽難熬,蕭啓琛一樁樁地理好了,再走出太極西殿時,已經過了一天中陽光最盛的時候。
上林苑是蕭啓琛做皇子時,蕭演賞他的園子,同時亦是先靖皇帝當年身居儲君時習射之所。這園林經過修繕,再沒了一絲一縷金戈鐵馬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纏綿悱恻的江南風情,住的地方雖小,卻有假山有池塘,飲宴的所在也格外風雅。
蕭啓琛到時,惠陽與啓明俱已經在了,沈成君難得出現,還顯出了一點局促,正和啓明說話。他大概在描繪塞外風格,蕭啓明心向往之,滿眼都是期待。
他又耐心等了片刻,挨個問候一遍,就迎來了太後的車駕。
太後蔡氏也多年不曾出臺城。她先是四下轉了一圈,被蕭啓琛陪着,倒也沒有甩臉色,也不問他後妃之事,對昔年的矛盾卻不再提及了。蕭啓琛心裏還記着仇,卻因為多年時光沖淡,沒了你死我活的心思,安心陪她轉回宴廳,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蕭啓平聽聞太後也在時的表情淡淡的,反倒是啓明,諸多過去和他挨在一起,說些最近遇到的有趣事給他聽,總算維持着表面的平和。
因為都是家裏人,太後又在,蘇晏便回避了。他晚飯在何處吃的蕭啓琛不得而知,直到挨個把人都送走,他才在麓雲館中等來了蘇晏。
那人進門時,蕭啓琛正點燃香爐。
“近來崖州新進貢的沉香,我記得你上次說我的香囊好聞,裏面也有這個。要是喜歡,今夜便點一些試試,據說有安眠之用。”蕭啓琛眼皮也不擡,辦完手中的事,才望向蘇晏。
對方站在屋中,斜倚着一扇山水屏風——那屏風上描畫的三千裏江河,水墨寫意,是前朝名家之作,被臨摹到了這扇屏風上,被蕭啓平搜羅來,他自己不甚在意,便送給了蕭啓琛,當做生辰賀禮。
蘇晏道:“睡不好覺的又不是我……太後有刁難你嗎?”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觸目驚心的藤條與明福宮中跪着的單薄身影,蕭啓琛搖頭道:“她想必深宮寂寞,啓明又不親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與我握手言和。這麽多年的恩怨是時候了結,我雖還不曾忘記,但追究已經沒了意義。”
“你倒是想得開。”蘇晏見他預備脫下外袍,上前去幫蕭啓琛接住,順便附在了他耳邊,“那今日生辰,過得還開心?”
蕭啓琛道:“方才只有六分開心,見了你,才是十分。”
話音剛落他便一轉身,迅雷不及掩耳地在蘇晏臉上親了一下。蘇晏剛要再調侃幾句,這樣近的距離,他忽然看見蕭啓琛眼底一抹微醺的紅,不由得摟過了他,挨在他唇邊,舌尖相觸,探進去掃了一圈。
蘇晏驚訝道:“你喝酒了?”
蕭啓琛面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用力想了會兒,才點頭道:“他們非要灌我,惠陽最喜歡湊熱鬧,啓明都喝了兩杯,平哥哥是被人扶回去的……但我沒醉。”
醉酒的一般分好幾種。有的人喝多了便六親不認,敞開大嗓門指桑罵槐,或者哭着控訴平日裏難以說出口的壓力與委屈;有的人醉得頗為文雅,喝多了不吵不鬧,就坐在那兒乖乖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找到床榻睡上一覺,翌日起來問他發生了什麽,全都斷了片。
還有一種最麻煩。這種人平日不怎麽沾酒,不知酒量幾斤幾兩,喝多了也看不出來,只反應稍微慢些,行動自如,言語間邏輯甚是缜密。但……
蘇晏看了看歪在自己身上的蕭啓琛,嘆了口氣。
但時間一久卻睡不着,整個人雲裏霧裏的,問他東他答西,不管說了什麽,第二天興許還能記得個朦胧的影子,但大部分都一概不認了。
他常年在北境時,軍中每逢無戰事的節日便會開壇飲酒,各種各樣的酒瘋子見多了,也知道沈成君這種灌醉後栽頭就睡的……惟獨沒遇過蕭啓琛。
蕭啓琛被蘇晏扶到榻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哄他躺下,蕭啓琛縮在被子裏,半個身子還在外頭,暈乎地問:“阿晏,為什麽這麽早就要休息?”
他長得就面嫩,一雙微圓的眼此刻睜大些,瞳孔中倒映出了閃爍的燭光,盛着一汪水似的潋滟。若是光這樣無辜倒還好,偏生蕭啓琛兩頰緋紅,因被子裏的溫度一捂,又更鮮豔了些,說話間濕潤的唇一張一合……
蘇晏背過身去,揉了揉太陽xue。
新月挂在窗外的樹梢上,初春的花悄然綻開,房內沉香味道逐漸彌散進每個角落。
蘇晏喊了句“阿琛”,對方沒有反應,倒在榻上,眼睛還睜着,卻找不到焦點似的,整個人都不知神游去了何方。
他蹲在榻邊,伸手拆了蕭啓琛的發冠,玉簪抽出,他的長發便一下散開來,待到發帶再解開,黑發便遮住了半邊臉。蕭啓琛的鼻尖被散落的發絲撩了一下,惹得他有些難耐地偏過頭,仍舊動也不動。
蘇晏把發帶整理好放在枕畔,喊道:“阿琛?”
他的手指在蕭啓琛眼前晃了晃,被一把抓住。蕭啓琛堅定地掰開蘇晏五指,将自己的手指卡了進去,然後萬分執着地握緊了。
是個十指相扣的纏綿姿勢。
蘇晏分明感覺腦內一直維系與克制自己的那根弦繃到極致,他深深呼吸,心道:“他是喝了酒,今天已經很累了,明日還得早朝……”
他把蕭啓琛的手拿開,站起身想叫綠衣端一杯醒酒茶,可剛剛直了腰,小腿便被某人兩只手抱得死死的。蘇晏別過頭,蕭啓琛看上去還很清醒,問他:“你還想去哪?”
這人到底醉沒醉,蘇晏已經無暇思考了。那根繃緊的弦被反複拉抻,終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折磨而斷成了兩截,“啪嗒”一聲,卷走全部的理智。
蘇晏複又半跪在他身邊,拉過蕭啓琛的手按上自己的腰間。
說不出是誰先開始吻上的,蘇晏單手撐在蕭啓琛臉側,弓着身子以免壓到他,舌尖交纏,另只手伸進他松垮的衣襟。
他的皮膚滾燙,被燭光鍍上一層蜜似的暖金色,半遮半掩地露出來,順從他擺弄的樣子太過誘人。蘇晏的吻移到蕭啓琛下颌、脖頸,他盡量忍住不在他頸間留下吻痕,撐着的手脫力,整個人便伏在他身上了。
蕭啓琛沒躲開,一邊被他親,一邊低低地笑。他的手被蘇晏握着摸到自己腰間,淩亂而急促地繞在衣帶上,蕭啓琛沒什麽力氣,邊解邊分心蹭蹭他發間。
兩人都衣裳淩亂,蘇晏感覺光是這麽接吻他都起了反應,微微硬了的下身抵在蕭啓琛腿間,難耐地蹭了蹭。他弓起背,一路烙下濕漉漉的吻,從鎖骨到胸口,再到小腹,淋漓的水光在他軀體上,仿佛夏夜裏被蜻蜓掠過的荷池。
“阿晏……阿晏……”蕭啓琛疊聲喊他的名字,腰間一動,竟是主動貼了上來。
他同樣火熱的器官貼着蘇晏,隔了單薄的亵衣更有某種狎昵意味。蕭啓琛眼角的淚痣赤紅,他捧着蘇晏的臉頰,湊上去含住他的唇,又舔又啃,舌尖纏住蘇晏的就不分開,感覺對方摸到自己下身性||器,只擰起眉,長長地“嗯”了一聲。
蘇晏按住蕭啓琛的後腦勺,只覺得長久的接吻讓他嘴唇到舌頭都麻了。他喘息着放開蕭啓琛,舔濕了他的耳蝸,熱氣湧進去,擠掉了蕭啓琛最後一點思考空間。
“你讓我來,”蘇晏說着,手伸到他的後腰捏了一下,在對方遲鈍喊痛的聲音中輕易褪掉了亵衣,“交給我……別動,好麽?”
說到最後只剩氣音,蕭啓琛聽得迷糊,醉意再一次上頭,他順從點頭,摟着蘇晏脖子的力度放輕了。蘇晏獎勵似的親了親他的鼻尖,埋向下方。
他從來不把蕭啓琛當成君王,興許也有過,但那時他們還沒熟到這種地步。在後來漸漸習慣了和蕭啓琛的打鬧與無話不談後,蘇晏便将他當做心尖上的一個普通人了,會哭會笑,鬧起來夠嗆,溫柔的時候又無微不至。
就算蕭啓琛坐擁天下了,在他心裏仍是當年滿臉花的孩子,是委屈又可憐的少年,是小心翼翼對他說出心中愛意的青年。
“那天我去花解語,有個姑娘唱了一夜的歌,我卻只記得一首,覺得道盡心中所想。”
“什麽歌?”
“越人歌。”
大約從那時聽到這話開始,他便有了個念頭:這人如果只是自己的,非要把他留在身邊一輩子寸步不離。
占有欲在這時猝不及防地湧上了頭,蘇晏按住他的手,瞥見旁邊發帶,忽然輕聲道:“阿琛,我把你綁起來好不好?輕輕地,你不要亂動……我幫你。”
雙手正不知放哪、無奈地抓住被單一角的蕭啓琛胡亂點頭,他性||欲被蘇晏挑起,亟待發洩,可又好似被什麽困住了無法釋放,整個人難受得眼角都紅了,聽蘇晏這麽說,更是恨不得整個人都交給他。
蘇晏得了這許可,拿過那條發帶,仔細地将蕭啓琛兩只手腕疊在一起,捆得松緊恰好,系的卻是死結。他一瞬間被不知名的控制欲吞噬,再吻上蕭啓琛的小腹時都帶了點兇狠,虎牙在光裸皮膚上留下無數痕跡。
那顫巍巍挺立着的器官頂部都泛紅,蘇晏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張口含住了他。溫暖的口腔包裹住敏感的頭部,舌頭舔過柱身,感覺蕭啓琛顫抖起來。
“阿晏……!放開——”蕭啓琛發出一聲急促而尖銳的叫喊,他的小腿立刻輕微地躊躇,腳趾縮緊了又松開。
他的膝蓋難耐地并攏,卻被蘇晏的手撐開了,無奈地只能維持這個姿勢,任由對方埋在腿間,不停用唇舌安慰。蕭啓琛從未被這樣仔細對待,從前他們交歡,就算親過也只停在表面,如今他的性||器被蘇晏含得很深,他一垂眼便能看到對方口腔被頂得凸起一塊,又羞又氣,架不住被快感侵蝕,腰肢越發無力,只能予取予求。
“嗯……嗯……你不要——啊!”
蘇晏反複安慰他,甚至在根部吮吸過,蕭啓琛覺得仿佛潮水就快要沖到頂,但卻遲遲不能給自己一個痛快——他在這一瞬間忘記喝過了酒,醉意被快意取代,他腦中清醒,但一片空白,耳邊聽見些許水聲,其他感官都要喪失了。
蘇晏又含了許久,吐出時見他依然挺立,頂端冒出絲縷黏膩的液體,不禁笑道:“怎麽搞的,阿琛沒感覺嗎?”
他漱了漱口,爬上去與蕭啓琛接吻。舌尖在他的淚痣上輕輕一勾,蕭啓琛随即“唔”了聲,像小貓撒嬌,手被綁着無法動作,只能曲起膝蓋蹭了蹭蘇晏的側腰。
“這裏很敏感。”蘇晏聲音沉沉,帶着笑意,複又吻上那顆淚痣。
他小時候說這是胎記,長大後随時增添幾分純良,此時紅燭光下,山水屏風之後,蕭啓琛漲紅了臉,眼角一片水光,那顆痣也跟着妖冶起來,随着他睫毛顫動,好似一顆将落未落的淚。
蘇晏一邊吻他,一邊撫慰自己,很快在一聲悶哼後發洩出來。
他指尖沾着那點濁液探到蕭啓琛身後|xue|口,觸碰時竟感覺那處不似尋常幹澀,反倒頗為軟膩。蘇晏一愣,附在他耳邊悄聲道:“喜歡這樣?這裏好像都有些濕了?”
蕭啓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可惜此時他沒力氣,那一眼更像調情。蘇晏唇角上翹,眼底幽深,指尖卻毫無預兆地突然沒入那xue口。
“嗯——!”蕭啓琛短促地哼了聲,又被吻了個正着。
他身下好似主動地去吞咽了,這感覺讓蕭啓琛羞恥,卻無力抵抗。他內裏空虛,恨不得快被填滿,可蘇晏不疾不徐,頗有耐心地開拓,指尖反反複複,插入又抽出,不時在xue口按壓一圈,叫他放松。
指尖沾着他方才射出的東西與床頭的藥膏,滑膩膩地進得更深,接着多了根手指,并在一處又深又重地抽|插。
許是因為滿足,蕭啓琛支離破碎的音節全被蘇晏堵了回去。他的舌不停地探索口腔,與手間的動作頻率近似,使蕭啓琛有種同時被貫穿的錯覺。他想抱住蘇晏,可綁在一起的手腕被蘇晏握着舉到頭頂,整個身體頓時敞得更開了。
“噓,別怕,別怕……放松,都交給我。”蘇晏誘哄似的壓低了聲音,在他唇邊不斷吐氣,蕭啓琛只能點頭,無力地嘤咛。
蘇晏撤出手指,他四周望了一圈,又見蕭啓琛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雙瞳孔中好似失神一般,惟獨倒映出一個人影。
他在這一刻突然得到了比交合更大的滿足——蕭啓琛是他一個人的。
或許那雙眼裏的情緒太灼熱,蘇晏忽然惡趣味頓起,他從邊上拿過自己中衣的衣帶,三指寬,恰好蒙住蕭啓琛的眼睛。
還不等他反抗,蘇晏掐住蕭啓琛的腰,将他翻了個身,勃發的性||器抵在xue口,整個人都覆在他後背。他低低道:“阿琛,求你了,就這一次……”
蕭啓琛未竟的掙紮便順從地停下,他在床上總是聽蘇晏的話,長久以來都是如此。蕭啓琛自己猜測是平日裏他說什麽總會有人奉承,又可能是他還在十幾歲時便習慣聽蘇晏的決定了,何況蘇晏哄他的時候像有用不完的耐心,聲音帶點委屈,叫人無法狠心拒絕。
他看不見了,只有模糊的燭光和幾團黑影擠在視線內,手也被綁在一起,蘇晏捆得不算緊,卻沒來由地給人一種束縛感,不敢掙紮。
趴伏的姿勢讓蕭啓琛有點難堪,他感覺那人就頂在被手指開拓過的入口,但遲遲不肯往前一點。內裏巨大的空虛與前方被蘇晏輕輕搓揉的快意交疊,蕭啓琛轉過頭,本能地朝着蘇晏的方向,委屈極了:“阿晏,你進來啊——唔!”
細聲細氣的一聲請求,蘇晏再忍不住,撈起蕭啓琛的腰,性||器便這麽直接而緩慢地挺入。他們的下半身挨得很近,蘇晏的膝蓋撐開蕭啓琛兩條腿,叫他想要合攏都不能。
他看見蕭啓琛白皙的脊背,陳年傷疤早就痊愈了,自己身上卻深深淺淺。蕭啓琛的黑發因跪趴的姿勢傾瀉而下,他埋頭時後頸的脊骨突出,蘇晏情不自禁欺身而上,一手握着他的腰,一手按住蕭啓琛的腕骨,嘴唇貼在了他的後頸。
這姿勢帶着原始的快感,随着抽||插,蘇晏輕輕叼住蕭啓琛後頸一小塊皮膚吮吸、舔咬,直到那裏被吻出了深色痕跡。蕭啓琛的身子随之抖得不行,聲音也帶着哭腔,一邊喊他的名字一邊求他放開。
“阿晏,你不要綁着我了……啊……我看不見,我想看你——唔,慢些……”他半晌說出了句完整的話,額角盡湧出了汗珠,咬着牙都忍不回呻|吟。
眼睛看不見,其他地方的感官便放大了,蕭啓琛幾乎能清晰地想象出蘇晏如何一點一點進入他,探索他身體裏最隐秘的位置,再反複摩擦。
他們交合的地方起了水聲,肌膚相親的觸感真實而赤|裸。蘇晏一直回應着他,卻始終不肯松開,他目光幽暗地瞥見蕭啓琛手腕上被發帶肋出的紅痕,湊上去仔細地吻:“留痕跡了,明日上朝怎麽辦……”
“上朝”二字讓蕭啓琛短暫地清明,快感朝他下身齊齊堆積,酒勁兒被沖淡了,他好不容易正要發洩,但猛地被蘇晏掐住根部。
蕭啓琛這下難受到極點,偏生後||xue的痛快又火辣辣地侵占了他,前後冰與火一般交融,他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了。
蘇晏在他身體中進出,半晌只聽見啜泣,不由得心下一驚,連忙停下,側過頭去看蕭啓琛——那塊蒙眼的衣帶是白色,此刻雙目的位置竟被濡濕。他突然慌了,意識到自己好似今天将他欺負得太狠,立刻從他裏面退了出來。
解開蒙眼衣帶,蘇晏輕輕吻過他的睫毛,後悔的情緒不知如何說出口:“阿琛,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不這樣了,我不是故意……你不喜歡,我不蒙你眼睛了好麽。”
蕭啓琛把手腕舉到蘇晏面前,紅着一雙兔子眼可憐地望他。此刻他滿身都是蘇晏留下的痕跡,對方心一軟,不顧扯壞繡着金線的發帶,一起解開了手。
重獲自由的一刻,蕭啓琛有點想打他,可見他中衣敞開,手足無措跪在旁側的模樣,忽就又釋然。他拉下蘇晏的脖子,在他下巴報複似的啃咬,又去舔吻頸側,幾乎見了血才罷休。
正面相對,蘇晏按住蕭啓琛的腿,這回問他:“行嗎?”
方才還未解決的欲望正在腦海內激烈地叫嚣,蕭啓琛默不作聲,卻擡高了腰。這樣的姿勢進入得不比背後順利,但蕭啓琛一直繞着他的頭發,兩人長發混在一處,分不清彼此,倒有些結發到老的意味。
背後時的抽||插顧忌蕭啓琛看不見,放得慢卻極深,正面時蘇晏按着他,聽蕭啓琛反複哼哼。那聲音催情似的要他快些,怎麽都不夠,蘇晏不得不摟起他上半身相擁,蕭啓琛的腿繞在蘇晏身側,抱着他的背,感覺兩人心跳都合拍。
“你幫我、幫我出來……”蕭啓琛小聲道,蘇晏的手便握住了他,上下套||弄。
他被前後快感逼得慌張又惶恐,蘇晏微微仰起頭,蕭啓琛試探着吻他,輕咬他凸起的喉結,感覺蘇晏驀然有些激動了,變本加厲起來,勾過他的脖子仿佛尋找敏感的地方。
他不老實,蘇晏便加快了動作,每次都全部抽出又狠狠插入,蕭啓琛難耐地呻|吟,斷續喊他慢點,蘇晏卻道:“別鬧,什麽慢些,你不就喜歡這樣嗎?”
蕭啓琛想笑,埋在他肩上,低頭見兩人連接的地方濕得一塌糊塗,顯然興奮到極致。他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看着,直到蘇晏呼吸越來越急促,一把扣住他的肩,內裏包裹着的性||器來不及撤出便釋放了——
他空白了整個過程,惟獨在最後,突然勾勒出一幅畫:海浪與礁石,拍打出白色泡沫,而遙遠的水天一色盡頭,一輪新月靜靜懸挂。
蕭啓琛射在蘇晏手裏,他的額頭抵着蘇晏的肩膀,忽然憂郁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出疲倦與勞累,手腳都無力地挂在了蘇晏身上。
他們的交合起先都溫柔得很,生怕弄痛了弄難受了,可到最後非要歇斯底裏才罷休。
蘇晏平複了好一會兒才從每次高|潮後的虛空中回過神來,他拍拍蕭啓琛的後背,小聲說着情話,将兩個人都用被子裹起來。
他還停在蕭啓琛身體裏,親密無間的距離讓他覺得舒服。蘇晏試探着動了一下,蕭啓琛立刻嘟囔:“怎麽還來……”
尾音軟得幾乎能掐出水了,蘇晏蹭蹭他,接着邊退出了。他拿過帕子去擦蕭啓琛下身,又往裏伸了一個指節,方才被激烈交歡弄得裏頭一片濕軟溫熱,蘇晏輕聲道:“我去打一盆熱水來給你洗洗,裏面有東西不好過夜。”
蕭啓琛半晌才反應過來,聞言遲鈍地給了他一拳:“還不都是你!”
蘇晏笑着,又摟過他,意猶未盡地在他發間親了親。
三月三,月上西窗。他處理好了一切,蕭啓琛累得趴在床上,披着件寝衣還沒穿好就閉了眼。蘇晏坐在他身側,任由蕭啓琛迷糊地抱住自己的腰,嘴裏念念有詞。
他獨自賞了一會兒月光銀輝,這才縮進去,和蕭啓琛相擁而眠。
蘇晏捏着他的鼻子問道:“明日還有政務呢,陛下,何時起?”
蕭啓琛睜開半只眼,不耐煩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從此君王不早朝。你個禍國殃民的佞臣,閉嘴。”
不出片刻,蕭啓琛又不情不願地補充道:“多睡一刻,到日出再叫我。”
這正是——
兩竿紅日上花梢,春睡恹恹難覺。
不成雨暮與雲朝,又是韶光過了。
【番外完】
注:最後詞為柳永《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