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陽光明媚的一個早晨，林玖難得睡了一個懶覺，醒來之後洗漱一番，就在四合院裏逛了一圈，活動一下筋骨，順便和院子裏的草木蟲魚也說聲早安。
吃了早餐之後，一家子一起包粽子，林父今天也沒有上班，特地來陪大家一起包粽子。幾個男人包的粽子馬馬虎虎，只有林玖的粽子最好看，心靈手巧的程度令人感動。
煮粽子的空檔裏，大家就一起在院子裏聊聊天下下棋，林玖則偷偷地溜到他姥爺的書房，在原主的記憶裏，林外公的書房裏是有很多珍藏版的書籍的，不過原主都不感興趣，大多時候都是在外公的書房裏躲懶打盹。
然而此林玖非彼林玖，他現在對姥爺書房裏的書很感興趣。
林玖的小動作大人們自然發現了，姥爺卻只搖搖頭，笑着說，“估計又是昨天晚上沒睡夠，啾啾從小就喜歡在書房裏打瞌睡，一睡還可以睡很久。”
聞言，長輩們又是番大笑，順便将林玖小時候的幹得一些事情拎出來回憶一番。還好林玖不在場，不然他心裏估計會難受一會兒。
林外公的書大都是古典名著，還有一些創作類的工具書，各類劇本也是一大堆，而這些劇本很多都是林玖上輩子沒見過，這輩子也沒讀過的，随手拿起一本就看了起來，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幾本，林玖突然有些手癢，拿起書桌上的鋼筆和稿紙，就開始酣暢淋漓地寫起來，林玖自己自然是寫不來劇本的，他不過是把上輩子看過的劇本抄寫了下來，恰是上輩子語文課本上也有過的，關漢卿的著作——《窦娥冤》
作為上輩子中國著名的四大悲劇之一，《窦娥冤》自然是有極高的藝術價值的。林玖抄寫它的原因，其實也是覺得桌上的這些悲劇劇本，沒有一個有窦娥來得震撼。其實更簡單一點來說，林玖就是單純地閑得沒事幹！
抄了幾頁紙，大概占《窦娥冤》原文的三分之一，林玖就繼續不下去了，一口氣抄了千來字，手腕子開始發酸了，林玖放了鋼筆，趴在桌子上歇一口氣，然後不知怎麽地就真睡着了，林玖終于知道原主為什麽喜歡在這裏打盹兒了，因為書房裏的紙墨味道，真的太令人安逸放松了。
過了好些時候，林玖聞到了一股粽子的香味，然後就聽到了姥姥的喊聲，林玖不管三七二十一，草草将鋼筆插回筆筒，稿紙随便往紙簍裏一塞，就跑出去吃粽子了。
而這個時候，《讀者》最新一期也開始印刷了，這一期的頭陣內容就是由一首詩，作者列七西，《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即将面世！
兩天假期眨眼就只剩下最後一天，因為昨天痛快地看了一番劇本，林玖突然就對這個世界的劇院産生了興趣，反正劇院離四合院的距離也不遠，林玖向家人報備一聲，就興沖沖地跑去參觀了，跑得跟兔子一樣，根本沒來得及聽見他姥姥的叮囑。
林玖去的劇院是正已祠戲樓，正已祠戲樓是北京京劇最知名的戲樓之一，也是中國最老的保存最完好的純木結構戲樓，整個劇院古韻盎然，演員還都是無麥演出，這和那種中西結合或者純西式的劇院有着本質區別，給人帶來的感受也是截然不同的。
上輩子，林玖最喜歡去的也正是正已祠戲樓，他喜歡那種仿佛夢回民國的氛圍。
到了戲樓，遠遠就看見那黑底金字的大招牌，推開那朱紅大門，林玖踏進了這個讓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林玖其實還有些奇怪，畢竟在上輩子，正已祠戲樓只有在專場演出的時候才對外開放。林玖問了一邊的工作人員才知道，這個世界的正已祠戲樓是平時免費對外開放的，只有在演出的時候才會收費。
林玖看着戲樓裏面的一桌一椅，漆紅的橫梁燈籠，精美的壁畫雕刻，單純就是這麽參觀也是一種視覺享受。
就着這時，林玖突然被人推了一個趔趄，回頭一看，是個京劇小生打扮的英俊男人，生得一表人才，然而說話卻幾分粗魯。
“哪裏來的！別在這裏擋道，不知道待會這裏要排演選角嗎？”
林玖不想跟人發生争執，退後一步準備離開，然而這個男人卻不依不饒，好像要繼續糾下去，“你不會也是來選角的吧，今天戲樓只對京劇演員開放，你既然來了那也是京劇演員吧！是哪個劇院的，以前怎麽沒見過？唱得什麽角？長成你這樣估計只有去唱旦了吧！”
青年後面跟着的武生打扮的男人聽了這話，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笑聲，止住笑意道：“阿錦，別說了，平時戲樓就沒什麽人來，工作人員估計是看他就一個人，就放他進來了吧，我們該到後臺去了，待會大師們就要到了！”
叫“阿錦”的男人又看了眼林玖，轉身走的時候又還不忘低聲罵句“小娘炮”，林玖耳聰目明，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生氣的同時又有些好奇。
“你們剛才的話我不太明白，我如果是唱旦角的又怎麽了？”
兩個人腳步一頓，同時回頭，臉上一副看西洋鏡的驚恐表情，滿滿地不可思議，最後還是那個武生打扮的男人開口給林玖解得惑。
“自古以來，就沒有男人唱旦角的先例。”
駱華搖搖頭，對身邊的雲少錦道：“你看，果然是個外行吧！”
“等下，梅蘭芳不也是唱旦的嗎？”
林玖打斷這兩人的談話，心裏越發的好奇，這個世界上可也是有個唱京劇的梅蘭芳的，他就不信這個邪了！
雲少錦聽到林玖的話，突然一下大笑起來，“小娘炮，你真的無知得可怕吧！梅大師本來就是個女人啊！”
what！！！！
林玖整個就蒙圈了，這兩個世界在京劇上的差別也太大了吧！梅蘭芳居然從男人變成了女人這是林玖最無力接受的。上輩子，反串花旦可不是一般的普遍！！
看着林玖一副遭雷劈的無知模樣，雲少錦和駱華同時搖了搖頭，再也不計較，轉身就要離開。
“難道就因為沒有先例，所以就沒人去嘗試反串嗎？”
雲少錦又一次停下腳步，似乎對林玖的問題有些不耐煩，不知道是氣場不合還是怎麽的，他就是看林玖不順眼，總想刺兩句，“沒人嘗試也不管你的事吧！你這個小娘炮怎麽這麽招人煩吶，有本事你自己去唱啊？”
三番五次被罵娘炮，林玖的怒氣值已經達到巅峰，忍無可忍地說：“那我還真就唱了！不就是唱個旦嗎？男人反串有什麽不可以的！”
林玖腰背一直，選了這個世界上也非常經典非常著名的《霸王別姬》，張嘴就唱了一段，可謂游刃有餘，信手拈來。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
解君憂悶舞婆娑。
嬴秦無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幹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
成敗興亡一剎那。
寬心飲酒寶帳坐！”
柔美脆弱的動作，不舍凄美的眼神，技巧成熟的唱功，将虞姬的形象展現的淋漓盡致，林玖只唱了一小段，卻把雲少錦和駱華徹底唱傻眼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握草！”
吃過京劇酥糖，林玖可以說是對任何一類角色信手捏來，表演起來完全無壓力，一段唱罷，林玖十分傲嬌地看着眼前二人，“誰說不能反串的？”
“說的好！只要唱得好，有什麽不可能的！”
一個青衫帥大叔這時候走出來，十分欣賞地看着林玖。
雲少錦和駱華看到來人，瞬間化作鹌鹑蛋，十分恭敬地說：“程老師好。”
程大叔點點頭，笑眯眯地看向林玖，“你連什麽名字，是誰的弟子？今年多大了？”
林玖不認得這人，但也看出了對方德高望重，“我叫林玖，十八歲，京劇沒有特別學過，就是平時聽姥姥唱，無意間就學來了。”
“那你姥姥叫什麽名字？你有沒有興趣進劇院？來我手下怎麽樣！”程大師看林玖就跟看一大推金子似的，簡直像拐賣兒童的奇怪大叔。
林玖被逼問得退後幾步，一大串問題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程小子，你別欺負我外孫！”
林外婆一進戲樓，就看見程春楷步步緊逼着自家的寶貝啾啾，林玖站在牆角，看着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林外婆頓時就生氣了。
林玖見到外婆，如看到救命稻草，噌噌兩下就蹦到林外婆身後，“姥姥，你怎麽來了？”
“沈……沈大師！！！！！！”
不同于林玖見到姥姥的親切無比，程春楷、雲少錦和駱華三人集體倒退三步，齊齊問好，正經站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整齊一劃，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對于這三個人來說，林玖的外婆沈娥華，可謂是活在傳說中的女神，教科書級的京劇大師。沈娥華年輕的時候，風華絕代，迷倒京城風流才子無數，後來更是代表國家在世界的舞臺上的擔任花旦演出，絕美姿态驚豔全球，流傳下來的錄像至今都是經典，堪稱當代最著名的京劇大師之一。
雲少錦和駱華更是再也不敢小看林玖，這可是女神的親外孫！！！
“啾啾，這幫壞東西沒欺負你吧！”
被叫做壞東西的三個人緊張地盯着林玖，生怕他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林玖雖然知道外婆唱京劇很厲害，但卻并不能深刻理解她在京劇界具體處于什麽地位，因此有點奇怪這三個人的作态。
林玖不去細想，地位再高也是他的外婆。林玖将剛才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沈娥華，沒有半句水分，完全實話實說。
林外婆聽了原委，不再怪罪那三個後生，反而十分欣喜地問林玖，“啾啾剛才唱的是哪一段，再唱給姥姥聽一遍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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