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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早自習結束,班主任吳健就喊林玖去了趟辦公室,并且交給他一個包裹,說是今天早上寄到學校的,林玖稍稍有些疑惑,誰會給他寄東西?

回到教室,林玖三五兩下,就将包裹給拆了,裏面的雜志徹底露了出來,書裏還夾着一個裝着稿費的信封。

董雲雅剛從洗手間回到座位,看到林玖手裏的《讀者》,稍稍驚訝地說,“我早上也想買《讀者》來着,結果報攤的老板說最新一期的要明天才到,你這是在哪裏買的?”

林玖略過這個問題,說:“你想看嗎?我先借給你看好了。”

“真的?”天然萌瞬間忘記剛才的問題,開心雀躍地接過雜志,“我會很快看完的,最遲下午放學就給你。”

林玖不在意地點點頭,只将稿費的信封收好。林玖見董雲雅已經開始翻看起來,便看了看接下來的課表,得!這丫頭後面幾節課都不用聽了,連上三節英語課,而董雲雅的英語水平卻早就可以考六級了。

董雲雅粗略地看了下目錄,先把自己最感興趣的看了,然後就從最開始的內容開始看起,然後她的視線就黏在了第一頁的那首詩上,再也翻不過去。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作者:列七西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而是想你痛徹心脾,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而是彼此丨相愛,卻不能夠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彼此丨相愛卻不能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愛無敵,卻裝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樹與樹的距離,而是同根生長的樹枝,卻無法在風中相依。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樹枝無法相依,而是相互瞭望的星星,卻沒有交彙的軌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星星沒有交彙的軌跡,而是縱然軌跡交彙,卻在轉瞬間無處尋覓。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瞬間便無處尋覓,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無法相聚。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飛鳥與魚的距離,一個翺翔天際,一個卻深潛海底……”

林玖聽到董雲雅在念自己投稿的那首詩,沒有驚訝,反而看着窗外高遠的藍天碧雲,默默地聽到最後一句,心中有些悵惋。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難道不是我與現境的距離嗎?明明身處這個世界中,卻物是人非,甚至物非人非……

林玖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從低落的情緒中振作起來,果然,歲數大了就是容易感時傷事嗎?

林玖長嘆一聲,将視線從窗外的天空收回來,回過頭去,整個人吓了一跳,不知何時,董雲雅已經紅着眼眶,淚流滿面了。真是一個感情細膩的小丫頭。

被她拖累,自己也有點想哭了。林玖壓着心底酸澀的感覺,從抽屜裏面掏出面巾紙遞給董雲雅,安慰道:“別哭了,萬一讓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坐在前面的女生突然回過頭,也不客氣地伸手抽了一張面巾紙,一邊擤鼻涕一邊說:“不會誤會的,我可以作證……而且你自己眼睛也紅了……”

看着林玖的小模樣,董雲雅重重地點點頭,明明沒有掉眼淚,卻看着比她們還要可憐。

“握草!你們怎麽了?誰欺負你們了?”

由于桌上的書堆得太高,坐着的人沒看見,但總有站着從過道路過的同學,一個男生從教室外進來,猛然看到幾個紅眼睛的小兔子,整個人都吓了一跳,這麽一驚一乍,全班視線也都被引過來了。

“書……欺負的。”董雲雅被聚集的視線吓住了,老實巴巴地說。

“什麽書這麽厲害?”有男生走過來,伸手提走了董雲雅桌上的書,“不就是一本《讀者》嗎?這期是在雞湯裏放毒了嗎,還哭了呢?”

“你們這些男生是不會懂的!”一個聽了詩的妹子把書奪回來。

林玖:“……”你置我于何地!

那個妹子也注意到了話裏的漏洞,看了眼林玖,頓了一下,說:“林玖不算,他是無性別男孩。”

男生們&林玖:“……”世界這麽大,我今天又漲見識了。

到第二天,報攤開始賣《讀者》,那篇讓男生們好奇的內容,終于揭開了它神秘的面紗。

讀完這首詩的人無不被這唯美浪漫的現代詩所驚豔、感動,不少異地戀拿它來傾吐愛情,摘選句子發說說、朋友圈、微博,随着這首詩傳播越來越廣泛,網上仿佛形成了一種句式,不少段子手在微博模仿惡搞,繼而出現了各種有趣、無節操的版本。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差一點就接到紙條,卻被老師粘在腳底。”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想和你過一輩子,你卻只想和我蓋一夜被子。”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在電信,你在網通。”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咱倆都內急,而你在衛生間我卻在門外等待的距離。”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中國足球’和足球的距離。”

……

詩雖然火了,但大家好像都沒怎麽注意原作者是誰,林玖對此倒是無所謂,沒法上網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這首詩在網上火了,他只要看着不斷上漲的聲望值傻笑就可以了。

林玖外祖的四合院書房中。

“安老師,貿然拜訪請見諒,您準備收編的戲劇集已經有具體選擇了嗎?”杜主編恭敬地詢問林外公,接過林外婆遞過來的茶杯,連忙道謝。

林外婆撇撇嘴,搶答道:“他啊!一時半會估計出不了工咯,天秤座選擇困難症,讓他幫忙收編估計要明年才弄好!”

天秤座?杜主編抹了把汗,稍稍吐槽了一下林外婆的時髦,笑着說:“沈老師,安老師這是認真負責的表現,安老師作為華國當代最知名的劇作家之一,能請到老師是我們雜志社的榮幸。”

“你就盡說好話!”林外婆開玩笑地和杜主編說,在離開書房地時候,又朝書桌後的林外公說,“你那些老朋友們待會要過來,聽說要替你把把關,讓你別把作品選得亂七八糟,我待會要去趟戲樓,那些老家夥們來了,你就讓他們自己倒茶喝。”

“他們就是來添亂的!”林外公沒好氣地罵了句,林外婆笑呵呵地走開了。

書房門關上,林外公就和杜主編說起篇目的選擇事宜。

“按照杜主編的想法,我們要編選的是一部囊括悲喜正劇等種類,且具有代表性意義的當代戲劇集,然而在悲劇這個重頭的選擇上,卻出現了一些問題,最後一篇悲劇到底選哪一篇真的讓人煩惱……”

杜主編認真地聽着林外公對各篇戲劇的分析與看法,然後也忍不住皺起眉,“照老師您這樣說,這事還真是不好辦,選得不好要估計要引來很大的争議。”

林外公苦笑,“所以啊!杜主編這回可是拜托了我一件難事哦!也罷,待會那些老家夥也要來了,若是還沒結果,悲劇這一塊就幹脆做一個大收錄算了。”

杜主編也苦笑着點點頭,喝了口茶,不經意瞥見了書桌邊的廢紙簍,幾張平整展開的紙躺在一堆紙團上,顯得有些惹眼,“安老師,你看這稿子是不是您還要的,不小心滑進紙簍裏了?”一些作家有時候為了避免混淆,時常會把廢稿紙揉成球,以方便區分,至少杜主編自己就喜歡這麽做。

林外公接過稿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跡,拿視線粗略掃了一下,“這是我外孫的字,估計是閑不住在這裏摘抄的劇本吧……噫……”

林外公突然發出一聲驚嘆,然後仔細的閱讀起來,仿佛看到什麽絕世美文,杜主編見此情形也不敢打擾,見林外公看完第一張就将稿紙放在桌上,也忍不住好奇地拿起來閱讀,結果越看越驚豔。

林外公和杜主編先後看完了這只有半部的稿子。杜主編憋着一口氣将最後一個字看完,忍不住大贊一聲:“精彩!”

“可惜只有半部,不過瘾。”杜主編搖搖頭,擡起來滿眼希冀地看着林外公,“安老師,不如就選您這個作品吧!只要後半部寫完沒什麽問題,絕對堪稱經典!”

林外公看了文章,心底也很驚訝,聽到杜主編的話笑着搖頭,無奈地說:“我可不是這作品的主人,真正的作者還有後半部的下落,我得問問我家啾啾才行。”

“啾啾?”杜主編眼睛變成豆子,滿臉疑惑。

“就是我外孫,林玖。”

這時候,林外公那些同位劇作家的老朋友們也來了,被打發着自己找了口水喝,然後也看到了林玖留下的《窦娥冤》,看完後直罵林外公。

“安佑德,你這個不厚道的!自己不是已經有作品了嗎?還讓我們那麽遠跑來給你選文章,結果連喝口水都要自己去倒!”

“快把後半部交出來給我們看看,我這胃口被釣着不上不下的!前半部都不用潤色,後半部應該也寫好了吧!”

“那什麽……這好像不是佑德的字吧。”

一人發現,其他人也一下子醒悟,紛紛朝着林外公看去,林外公淡定地品茶,幽幽道:“別指望我,我也不确定原作者是誰,後半部有沒有還不知道呢……”

“別告訴我這是個坑啊!我可不想抓心撓肺進棺材!”

一群年過半百的老家夥哭天搶地,林玖挖坑不填,害人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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