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韓律有些欲言又止,他眉毛輕輕擰着,看上去像是不會應付眼前的場景。
這就算了,偏他烏黑曜亮的眼珠一直盯着宋之維。
好像令他為難的就是自己一樣,宋之維說:“你為什麽這樣看我?”
“因為你哭的很傷心啊,同桌。”韓律慢悠悠的調子,不是火急火燎的追問,也沒有窺探的欲/望。
宋之維眨了下眼,突然有了傾訴的**:“我和我媽吵架了。”
“嗯。”韓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同樣坐在地上。
“我感覺我無論怎麽做她都不滿意。”說完這個宋之維就閉嘴了,如果韓律敢說一個“她也是為了你好”。
他決定就不理他了。
他還知道他媽是為了他好呢,所以十次數落裏有九次他都是沉默不語。但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啊。
他這次**期真的很難熬,以及怕秘密暴露的恐慌感讓他心情很煩,所以他和柳鳳霞吵了一架。
為什麽每次都這樣?!我究竟哪裏不好?!
“當媽的都那樣。”
宋之維挑眉,沒想到韓律會說出這種共鳴感很高的話。
他的話匣子一下打開了,他說:“關鍵這真的不是我的錯。”
“本來他們就很少管我,他們不了解我,卻拿‘聽話’和‘成績’判斷我是不是好孩子。”
“我已經很聽他們話了,但是他們的控制欲超強,做什麽決定都不問我的感受。至于成績方面我難辭其咎,因為确實不好。”
“但為什麽我在學校裏受欺負了她都不相信啊,為什麽?!”
宋之維聲音在抖,聽上去很難受,豆大的淚珠滴落。
韓律擡手,在空中一頓,最後軌跡滑向宋之維的肩膀,在那處安撫性的捏了捏:“因為他們不是合格的父母。”
宋之維渙散又自卑的目光聚了聚,抖着聲問:“真的嗎?”
自己也有問題吧。
以前是,現在也是。
以前是他自己召喚出弱小的兔子,也是他拒絕和父母交流。
現在是他自己成績差,發現原身被打之後沒有立刻告訴父母,也不怪柳鳳霞會懷疑。
“真的。”
“可是…我自己也沒坦白。”
“如果做父母的,讓孩子被欺負之後不敢坦白,有不得不說的秘密之後也不敢坦白。那就說明,這父母根本就不盡責。他們沒有做到讓自己的孩子相信自己。”
“那如果是我自己做不好呢?”
他很愛軟軟,但也無數次責怪過自己為什麽不厲害點。
“關于成績?”
“應該是吧。”成績确實可以類比伴生獸等級的。都是很重要,但也不是決定人生的事。他們那世界還有麋鹿總統和老鼠将軍呢。
“那他們該做的不是罵你打你,而是引導。”韓律頓了頓,不經意間帶了一絲鄭重:“他們打過你沒有?”有,扇過耳光。
但這個世界還沒有。
宋之維搖頭,他心裏格外震驚,像被重物撞擊到心髒軟軟的地方。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個,他以前的朋友都是老鼠,貓之類的。他們只有弱者之間的心心相惜,他會用拳頭掩飾自己內心的渺小,他會用不屑掩飾自己的在意。
同時他知道他自己不好。
從來沒有一個像狼,鱷魚等金字塔頂端的人跟他說“你沒錯。”
“謝謝你。”
宋之維的情緒像是被安撫住了,韓律嘴角向上揚了揚。突然,面前的人倒栽蔥一樣撲進他懷裏,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哭。
他身形一頓。
他是個天然彎,無論喜不喜歡宋之維,對這樣近距離的觸碰,聞到他身上男生的青春氣,總歸心裏有波瀾。
但宋之維哭得毫無形象,韓律什麽心思都被壓下去了。
“無論在哪裏,他們不滿意我。”
韓律拍了拍的背:“不是你的錯。”
“我也不要理他們了。”
聽着這明顯的氣話,韓律控制不讓自己笑出來,同仇敵忾的說:“那就不要理了,等着他們來給你道歉。”
“不要了,我媽還要管管我,我爸就忙着他的工作。一年見不到幾回,我早不在乎了。”
“嗯,那就不要了。”韓律語音淡淡,他聽出宋之維的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但也能聽出不在乎之後,那種抓不住任何人的孤獨感。
這一點,幾乎讓共情能力很低的韓律感受到一點心疼。
怪說不得宋之維家裏明明可以幫他解決好背欺負的問題,卻根本不敢告訴他們。
也怪說不得…他這麽黏自己。
韓律失笑,他還以為…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大哭之後心情好多了,宋之維直起身子,發現韓律胸前的一攤不明顯的水漬,他不好意思的拿指尖在上面擦了擦。
韓律身形一僵,喉結滾動了一下,制止住宋之維的動作:“我自己來吧。”
宋之維剛哭過的濕漉漉的眼睛馬上朝韓律讨好的笑:“同桌你真的是上天下地絕無僅有的好同桌,同桌你怎麽怎麽怎麽這麽好呢。”
宋之維嘚瑟完就知道這件事揭過去了。
他知道韓律是很好說話的,無論是他宰相肚裏能撐船,還是他真的不介意。
總歸是這件事會像以前任何一件小事一樣過去啦。
韓律說:“你說呢?”
“嗯?”宋之維思維有點沒跟上。
“你說。”韓律的視線從宋之維的眼睛劃到嘴巴,似笑非笑:“你說說,我為什麽對你那麽好?”
如果是往常,宋之維肯定就裝傻混過去了,什麽“你是好人啊。”“你就是最好啊。”
但是這次,處于小動物的直覺讓他沒有立馬回韓律的話,反而是尴尬的一愣。
這導致韓律輕聲笑了下。
這笑聲意味不明,聽得宋之維心裏直打鼓。
韓律站起身,去自己房間開始換衣服,他兩手逮住下擺往外翻,脫下t恤後又從衣櫃裏找了件襯衫。
手上的動作慢條斯理的一顆顆系着扣子。
想到宋之維被他堵到話都說不出來的樣,他突然好心情的一笑。
宋之維老是這麽沒心沒肺,也該給點他顏色看看了。
換好衣服後,韓律問宋之維:“晚上吃幹鍋可以嗎?”
“好啊。”
“那我出去買,你就在家等我吧。”他看出宋之維精神狀态不好,整個人像只剛睡醒的貓,你怎麽弄它它都沒力氣搭理你。
難為他剛剛還哭那麽兇。
宋之維确實不想走路,他還在憊懶期呢,下午那一通走和一通哭,簡直花完了他所有的力氣。
“要不我們點外賣吧。”
“離家近,自己去買更快點。”
“哦,那你去吧。”宋之維笑起來。
韓律都能讀懂他乖巧又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在散發一個信息:麻煩了,那就你一個人去吧。
“嗯。”韓律沒說什麽,從家裏走出了去。
不過沒有直接走出大門,還是敲開了宋之維家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