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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立足于六度空間

嚴子铮在跟他爸徹底談了一次話後,将他在學校寄宿的事定了。

他去住宿的第一天他爺爺出院,緊接着一家人把他扔在這,利落又迅速的舉家南遷了。

這讓林敬磊更确信嚴子铮穩重靠譜的性格多是受家庭因素影響。

搬去寝室那天,他們用由兆宇冒着挨打危險從家裏偷開出來的車把東西都弄到了學校去。

八人寝,上下鋪四張床,嚴子铮在挨着門口的下鋪,跟幾個高二的學長一起住。

幾個學長家都在直屬縣下面鄉或村,均是成績好考來市裏上學的,不得不說,鄒景這次給嚴子铮的寝室安排真是很用心,少了亂七八糟的學生,絕對會有個好的學習氛圍。為徹底安頓好嚴子铮,他還給了由兆宇兩節課的假去幫忙。

最痛苦的不是徒手搬重物上頂樓,而是坐在那看着嚴子铮收拾東西。林敬磊跟由兆宇的目光越來越暗淡,呆滞又渙散。

實在受不了了的林敬磊拍床而起:“你還有沒有完,那件衣服都疊三遍了。”

由兆宇連連點頭:“就是,食堂快開飯了,再晚一會兒沒位置了!”

嚴子铮回身看了看要吃了他的倆人,又看了看床上還沒疊完的衣服,糾結着表情像是在做最艱難的抉擇。

林敬磊用咆哮之音來了個助力,他說:“嚴子铮我餓了!”

果然好使,嚴子铮扔掉手中衣服,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去:“快走,我不能回頭。”

三個沒出多少苦力的人倒是沒少打飯菜,湊一塊兒吃了個徹底光盤。

之後由兆宇去了鄒景辦公室,林敬磊又跟着嚴子铮回了寝室。

到寝室後嚴子铮打開了床下那個鎖着的拉杆箱,從裏面拿出一沓錢扔給了林敬磊。

那是之前林敬磊墊的醫藥費,嚴子铮根據給他爺爺辦理出院時的單子上的數字,按照他爸的囑咐只多不少的給了林敬磊。

林敬磊栽在床邊消化神兒,肚子上扔過來一把錢吓了他一跳,猛地坐了起來,這是要包養他?

嚴子铮:“是你在醫院給我爺花的那錢。”

不提這茬林敬磊都忘了,他拿起錢數都沒數又遞了回去:“放你那吧,我怕我亂花,你幫我攢着。”

說完這話他完全不等嚴子铮回答就手伸進外套口袋裏又拿出了些折的亂七八糟一團一團的錢。

“還有這些,你都收着,”林敬磊撓撓頭繼續道,“我花錢大手大腳,攢不住。”

嚴子铮掃了眼床上的錢,整的就有幾千塊。他不知林敬磊哪來的這麽多錢,擔心和疑惑湧上了心頭。

見嚴子铮皺了眉,林敬磊急着解釋:“你放心,這絕對都是正規渠道來的,我沒偷沒搶,真的。”

嚴子铮沉默片刻後點頭,将整錢悉數收好,零錢留給林敬磊,說是讓他零花。

林敬磊哼道:“讓我零花個屁,我看你就是強迫症不想要零的。”

嚴子铮這一搬來學校住,林敬磊來一中變得勤快了,以前那麽不願過來,現在因為個人竟然變得留戀了。

他早上從家出來會先到嚴子铮寝室打個轉,偶爾在這吃個早飯。

中午的時候是一定會過來跟嚴子铮一起吃午飯的。

晚上不是他過來找嚴子铮出去,就是嚴子铮出去找他,除了吃東西,壓馬路就是上網吧。

這樣的日子惬意極了,他們如兩只沒拴缰繩的小馬在一起肆意撒歡。

這可是把由兆宇羨慕壞了,嚷着也想住校。

嚴子铮:“你急什麽,下學期你想不住都不行。”

由兆宇:“到下學期才能為所欲為也太折磨人了。”

林敬磊:“別不知足,你就順其自然吧。”

由兆宇前十多年的人生确實崇尚順其自然,凡事都不強求,自從看上鄒景後,他就總想靠自己去改變點啥。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改變啥。

被他爸發現他看男男小黃片後,他家除了電視所有的電子設備都他媽消失了。

手機不再允許他用,一開始他不習慣,後來發現只要能摸清鄒景蹤跡,手機還真就沒啥用。

只是他總感覺但凡他在周末出門,身後就老像是跟着人,可回身查看後根本誰都沒有。

他把這事跟鄒景說了,鄒景說是他感覺錯了。

“有什麽錯的,”由兆宇沒得到男人的關心耍小孩子脾氣道,“你就不怕有人劫色嗎?”

正喝水的鄒景真的嗆到了,啥也沒說只是在邊咳嗽邊笑。

由兆宇更不願意了:“你什麽意思,我長得不帥嗎!”

見鄒景彎着腰咳嗽不止,也不等答案了,連忙過去捶背,錘三下停一下,他記得小時候他嗆到了他媽就是這麽給他錘的,他可喜歡這個節奏了。

小貓從程放姥姥家抱回來那天是個明媚的星期三。

麥穗好像對它的孩子們很嫌棄,看到三個小家夥跟見了鬼似的,除了躲還是躲。

林泰見狀扶額哀嘆:“哥,看來你養了個渣男啊。”

林敬磊強行将麥穗從床底下拽出來讓其去跟寶寶們趴在一塊兒,他邊按頭邊說:“這是你第一次當爸也是最後一次了,你特麽能不能好好珍惜。”

三只小毛絨團縮在一起,林敬磊怎麽看怎麽喜歡,摸着摸着就一只都不想送人了。

可答應好的就是答應好的,他不是耍賴的人。當天中午去一中食堂找嚴子铮吃飯就順便揣去了兩只,一只給了鄭巧音,一只給了由兆宇。

由兆宇是準備給鄒景驚喜的,所以不敢聲張,他在書桌堂裏放了坐墊把小貓放在了上面,怕它滾到地上還用兩摞書圍住了桌堂口形成了個通氣的半密閉空間。那小貓倒是乖,蜷着身子睡覺,半天下來一點聲都沒發出。

等到訓練結束他回班取了暫時交給嚴子铮保管的貓,塞進書包裏就直奔鄒景住處。

擺一屋子玫瑰那次,他有鑰匙的事就被鄒景發現了,男人沒将鑰匙要回,算是默認他自由進出。

那些玫瑰花瓣最後沒有浪費,都被鄒景曬好做成香包挂了起來,進屋就能聞到香味。

由兆宇拖鞋後先是把貓拿出來放在了沙發上,然後寬衣解帶的也栽在沙發上等鄒景回來。

鄒景下班離開辦公室下了樓,走向大門口前被個年輕男人叫住了。

這人他見過,是由剛的助理,他沒記住是叫什麽。這幾天來的挺勤的,說是查看操場施工進度,實際卻對由兆宇在學校的表現特別關注,有了監工的出入特權,課間會出現在教學樓裏到他們班門口晃。

“鄒老師,您看這不是巧了,我正要去您辦公室呢。”來人滿臉笑意,“我是由總的助理,蘭赫。”

因有客突然造訪,鄒景不得不帶着人回到了辦公室,他看得出蘭赫是有事要說。

“您進屋坐。”鄒景開了門後按開了燈把人讓進去。

蘭赫淺笑着開門見山道:“鄒老師,我是過來了解下由兆宇在學校有沒有異常舉止。”

鄒景放鑰匙的手停在半空:“您是指哪方面的?”

“是這樣,我也是老板所托,”蘭赫猶猶豫豫的繼續道,“您是他班主任想必能更直觀的對他在校行為有所了解,有沒有發現這孩子跟哪個男生走的過于近密,嗯......我說的........是那種超過了正常的男生與男生之間的關系。”

鄒景倒了杯水端過來,握杯的手很穩,心卻慌:“怎麽會這麽問。”

從項臨南那強行拽來的項鏈大齊經他修車一個客戶之手幫林敬磊賣給了一個珠寶回收店。

價錢要比林敬磊期望的少了些,但也實在是沒有其他快速轉手的辦法,林敬磊只得果斷出手換了錢把項臨南的最低還款填上了。

米子他們知道了都說這小林哥年紀不大人卻仁義極了,他們在這行混了這麽久還從沒見過哪個催債的這麽維護客戶信譽的。

還完最低還款多出來的近千塊錢林敬磊本想揣進自己腰包,誰成想後面還排着真拿不出錢來還的沈菱,他只好出手搭救,沈菱說過一段會按照平臺一點五倍利息還給他,還主動簽了個借條。

林敬磊當面好好收着,其實他還真沒覺得那張紙能有什麽作用。

他就知道沈菱得跟唐善說他在幹幫人家催收的活,所以在唐善找他出去吃飯時提起這事他并沒意外。

“磊子,我幫你想了想,你可以中間商賺差價。”

林敬磊挑眉:“啥意思?”

唐善嘿嘿一笑:“總有些到了時間怎麽都還不上錢給平臺的吧,你就可以多收點錢暫時幫墊上,這樣平臺那邊好交代,客戶這邊也好溝通。”

林敬磊哼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把錢可能要不回來的風險都他媽攬自己身上?”

“那要看你怎麽選人了,選對了就是靠譜的賺,找那些個愛賴賬實施的話那只能打水漂了。”

林敬磊陰陽怪氣道:“這麽有頭腦啊,那你告訴告訴我沈菱算是前者還是後者。”

唐善信誓旦旦道:“這個你甭擔心,她要是不還我替她還。”

林敬磊嗤之以鼻後換了正經的表情:“你記不記得大概兩年前一中那個最美女教師的事了。”

唐善喝了口水:“你說為推開個學生被車碾死的那個?”

“對。”

“你咋突然問這事了。”

“就是随便問問,”林敬磊沉默片刻後開口,“我記得你說當時那個被告的律師是你爸單位一同事。”

“嗯,沒錯,”唐善越說聲越小,“聽說那叔叔打贏官司後賺了一大筆。”

“那律師叫什麽,有他的詳細資料沒。”

“這我哪會有啊,不過我記得他那個官司跟完就辭職了,人不知去了哪,好像約好了似的,緊接着參與的法官檢察官什麽的也都調走了。”

“你幫我個忙,側面問問你爸你媽這個官司的事,哪怕問出來個人名也成。”

唐善愣,随後擔心道:“你好奇怪,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你現在可是以未成年人的身份混社會呢,一旦遇到什麽事了可要想着有法律保護你,別自己瞎弄啊。”

林敬磊冷笑:“法律那麽管用的?”

唐善攤手:“總比沒有好吧。”

有時候還不如沒有好呢,林敬磊嘆了口氣沒再言語,那天他聽嚴子铮說完整個事情,氣的不行。

除了生氣還有失望。

對這個無可救藥的社會失望。

他也沒想着要怎樣,只是還難以按住憤憤不平。

他不敢想象那時候嚴子铮是怎麽過來的,每次想到自己的媽在車輪下掙紮卻無法求生,明明是另一番真相卻要被叫做英雄,所以他不願聽別人叫他媽英雄。

如果當時情況有任何的不一樣,哪怕那個學生能認真走路,哪怕學校周圍能疏散好交通,哪怕那只踩着油門的腳能留情,他都不至于變成個沒媽的孩子。

林敬磊心疼嚴子铮,在他們未曾相識的日子裏,他觸碰不到的往事,突然掀開一個角,他就想借着那個角全部讓塵埃暴露。

這種想法有些憤青,卻讓他加深沸騰。

為嚴子铮的話,去做什麽都不可怕。

因為催收順利,戚以寬單獨請了他吃飯,除了他們倆,少不了那兩個雙胞胎大漢,仍然是站在一邊看。

不聽戚以寬自爆年齡,林敬磊還真沒看出來這男人有三十多了,看起來感覺跟鄒景差不多大。

本來他是答應回學校跟嚴子铮一起在食堂吃晚飯的,戚以寬突然找他過來他還以為是催收賬目對不上了。

所以這頓飯有些匆忙又推不掉。

仔細說來他跟戚以寬也不熟,憑着一面之緣這男人就看好他讓他幫着管事了,現在他們要說也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

吃飯時沒別的話題,無非是催收上的一些事,林敬磊會說說他遇到的奇葩們,戚以寬偶爾會問兩句,其他時候都是笑看林敬磊不說話。

這種相處方式林敬磊早就覺得詭異,他便找話題去問,多是些平臺業務上的事。

在戚以寬耐心的回答裏他聽明白了些許,原來他負責那點催收只是冰山一角,整個借款平臺涉及的業務面很廣,那些幾萬,十幾萬和幾十萬的債務都是有別人在負責催收的,林敬磊猜着多半是沾黑的那些人。

吃完了飯他拒絕了戚以寬的娛樂項目,謊稱還有事。戚以寬很紳士,沒有強留他,還說要讓司機順便送他回去。

“不用了寬哥,我打車就行。”

戚以寬拍拍林敬磊肩膀:“那可不行,大晚上的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多過意不去。”

林敬磊幹笑兩聲:“能出什麽事。”

戚以寬指了下林敬磊的臉:“你真應該照照鏡子再問這個問題。”

他們正站在會館門前說着話的時候,停過來一輛白色的車。後座下來的人腳都沒踏在地上就大聲道:“小舅!”

林敬磊尋聲望過去,那人微微驚訝後擡手揮:“巧啊小學弟。”

戚以寬笑着對高格昭說:“你們認識?”

高格昭點頭:“特別認識。”

“你過來我這玩,你媽她知道嗎?”

高格昭嘴角勾起:“你別跟她說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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