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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自殺

艾澤封印失敗,受到了餘力的波及,手心一震,被反彈得後退幾步,但是這對他并沒有多少傷害。他緩過勁兒,冷着視線,低頭看向艾澤。

他已經認為自己的修為到了難以超越的地步,卻沒想到主角終究是主角,明溪的修為竟在短短時間內便又超出他一截,這血魔功的确可怕。

艾澤完全放棄了抵抗,打是打不過,既然他都成魔了,還對蒼梧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惡,他是再也不可能有當上掌門的機會的。

他嘆了口氣,這個主線任務都失敗了,他還呆在這世界幹嘛呢。艾澤望向一處虛空,如果他對于這個世界還有一絲絲的牽挂,那無疑就是師尊了。

艾澤可以隐約地感應到清玄正在渡劫,且應對自如,按照他的能力,這天劫也不會傷及他性命,之後,他便可升入衆人遙望不可及的仙界了。過他那潇灑脫俗的真正如同仙人的生活才是适合他的吧?

他疲倦地詢問空間:“系統,我要脫離世界,就現在。”

耳邊傳來接線的聲音,幾秒後,系統便迅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脫離世界得到許可,請玩家自殺,靈魂會自動回到系統空間,等待下個世界。】

艾澤應了一聲,低頭看向腳底,明溪已經爬到了他的跟前,沾滿鮮血的雙手緊緊抓緊他的小腿,他爬過的地面蜿蜒了一道血痕,驚悚又凄涼。

他沉默了一會兒,蹲下身子,嘆了口氣,徐徐開口:“你是個好孩子。但是師兄不能一直陪你了。沒有教好你是師兄的過失。”

艾澤頓了頓,對上明溪充滿哀求之色的雙眼,心軟地拍了拍他的頭頂,繼續說,“如果你再見到師尊——你清玄長老,代師兄幫他道歉,就說師兄不能陪他飛升了。”也不能和他攜手共度未來了。

明溪見艾澤對他心軟,認真地豎起耳朵聽他的每字每句,只是聽清他這如同遺言一般的話之後,他的青筋綻起,眼眶欲裂地抓緊艾澤,“不!不!”

可是艾澤已經割斷了自己的心脈,大量的鮮血泉湧而出,沾濕了身上潔白如雪的衣裳,将它染得血紅,血腥又豔麗。

“師兄!不!我不許!不許你離開我!我才不幫你道歉呢,我不要你看他,師兄是我的!”明溪毫無理智地大喊,想幫艾澤修複心脈,但是剛才破掉封魔咒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連運起靈力或魔氣的能力都沒有。

他看着艾澤虛弱的臉色,不甘地錘向地面,該死!還是他不夠強大!他望着師兄的生命一點點逝去,他卻連搶救的能力都沒有!

艾澤笑了笑,面上一片死灰之色,聲音有氣無力,“沒用的,死定了。”

雖然知道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但明溪卻不想承認。

“師兄現在是不是讨厭明溪了?師兄好好的活着,明溪就乖乖的。”他抱緊艾澤,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艾澤,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說着童言一般的話。

“你還是師兄最愛的孩子。”雖然因為你任性害我沒完成給你找真愛的任務!不過既然都已成定局了,就不再追究了,艾澤撫慰性地摸了摸他臉頰。

明溪一邊搖頭一邊抽泣,“師兄總是容易将目光放在別人的身上……明溪才不是師兄最愛的孩子……不是師兄最自豪的師弟……”

艾瑪血流太多說不出話了,你怎麽就不讓我快點死,将死之人沒力氣和你唠嗑啊,艾澤嗯了一句,也沒再開口。

明溪精神崩潰地大喊了一聲,慌亂地撫摸他的身體,“師兄,師兄我還有話和你說呢。師兄,我愛你,不是師兄弟之間的兄弟情,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愛,我一直認為自己配不上師兄,不敢與師兄表白半句,但是現在,師兄知道了嗎?知道明溪是一直愛着你的了嗎?”

【恭喜玩家完成任務:讓明溪找到真愛。完成獎勵節操值200點,經驗5000。】

這突如其來的提示音讓艾澤的心髒又有了跳動的感覺,啊啊啊啊這個他糾結了好久的任務竟然還是完成了?!可是相對的,幫助明溪坐上最高位的主任務竟然失敗了,他這個世界的評分會不會不及格?

想的太激動了血流的更快了,艾澤呼吸困難,感覺所有的意識都在一點點消散。

“師兄……一直都以你為傲。”艾澤已經半合上了眼睛,眼神混濁且模糊,呼吸道似乎狹小得不足以他吸取空氣,他艱難地吐出這句斷斷續續話。

最後一句,是艾澤用上最後一口氣說的,“可你,辜負了師兄。”

連這唾手可得的掌門之位都沒老老實實接住,自甘堕落進魔道,手上沾了無數鮮血。

艾澤的雙手無力地垂下,眼皮緩緩阖上。吊着的那口氣也終于咽了下去。

明溪抱着逐漸失去體溫的艾澤,忽的落下一顆滾燙的淚珠,他拼命地想要睜開眼睛,将師兄的模樣牢牢刻在心裏,可是淚水不斷湧出,氤氲他的視線,模糊得他連師兄的輪廓都要看不見了。

他顫抖着,将雙唇印在艾澤的已經褪去血色的唇上,沒有一絲溫度的唇讓他的心尖疼得發顫。

明溪只吻過他兩次,一次是抵足同眠時的親吻,一次是他死後的冰冷的吻。

“師兄,不要丢下明溪,明溪會乖乖地聽話,不惹師兄生氣了……師兄想要如何,明溪都由着,好嗎?”明溪抽泣着,早已淚流滿面,心疼的像是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剩下明溪失去理智的哭喊,響徹長空。

另一邊的清玄正在靜坐,他的頭頂聚集了大片的烏雲,這些翻着波浪的雲塊吞噬了周邊的陽光,使得天色瞬間暗下來,那烏灰的顏色越來越深,裏面還夾雜着雷電的身影,它随着烏雲的翻滾越發壯大,幾道碗口粗的雷電劈下。

淩厲的雷電就砸在他身邊,且威力越來越大,清玄氣閑神定地盤着腿吟誦法訣,四周擺放着上千顆上品靈石做的法陣,游刃有餘地對付着天劫。

只要渡過了這次天劫,他便可以飛升,跻身于仙界,成為最年輕的飛升者。

只是,最後一道雷劈下的時候,心頭猛地一震,他噴出一口鮮血,他面容扭曲地捂住胸口,目光像被釘住了一樣,望着某個方向,眼眶欲裂,哀恸地顫抖着。

所有的法陣都瞬間破碎,清玄察覺到艾澤已經與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系,心裏慌亂地不能自已,他急忙飛回蒼梧,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正在渡劫。

失去了法陣的防禦,最後一道雷是直直地劈在清玄的身上的,劈得清玄直接跪倒在地,皮肉綻開,渾身污血,形象盡失。

清玄像是毫無知覺一般,踉踉跄跄地前行,執着地望向前方,喉頭腥甜,嘴邊又流出了粘稠的血液,他擡起手拭去,心口傳來絞痛。

他踏上主峰,不詳的氣氛籠罩在他心頭,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從他的指縫中流走一般,他如何抓都抓不住,只剩下一顆空蕩蕩的心。

主殿外頭屍體七橫八倒的,鮮血已經幹涸,刺鼻的血腥味萦繞在鼻尖,令人作嘔。

清玄慌亂地闖進去,裏面一片狼藉,明溪背對着門口,懷裏緊緊地抱着一個人。

明溪的哭聲沙啞且悲痛到極致,能讓他如此動容的,該不會是——

清玄的心跳幾乎要停止,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他們。面上血色盡失,嘴唇也在微微顫抖。

他的澤兒……為什麽渾身是血的躺在別人的懷裏?師尊來了,為什麽還不醒過來?

不是說好一起飛升的嗎?為何食言……為何……清玄眼前一黑,猛地跪倒在地,又吐出一口鮮血,染濕了華袍。

他感到面上有涼意,伸出手指摸了摸,是濕漉漉的水痕……原來他竟是哭了,他何時如此懦弱了…?

清玄捂住作疼的心髒,銀發襯着他的面容愈發蒼白,他顫顫巍巍地伸手撫上艾澤冰冷的面頰,呼吸都像帶有刺痛。

……

十年後。雲霧飄渺的仙界,一位仙人倚在一棵開滿繁花的千年老樹旁,獨自飲着清酒。

“澤兒…”他輕聲呢喃了一句,又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對着遙遠的天際一敬,然後一飲而盡。

清玄低着頭,垂着眉眼,可以握着兩縷頭發盤成的發盤,怕将它弄散了似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用指腹去撫摸它。道不盡柔情萬千。

他悠悠地開口,似乎寂寞極了,與空氣交談起來,“為師以前滴酒不沾的…只是太想你了,就飲上一杯,腦子混沌了,就好受些。”

沒了與之共度漫漫歲月的良人,不論是修仙界還是仙界,都只剩下無邊孤獨罷了。

遠處有童子慌亂地奔來,“清玄仙人,修真界的魔頭又攻上來了,要您出去迎戰,這該如何是好?”

清玄神色自若,沒有回答他,只是撫去綴滿衣襟的落花,起身去了仙界的交界處。

這十年間,他又重建了蒼梧派,将明溪逐出。明溪便成立了個魔教,故意與清玄和蒼梧對着幹。

現在,明溪又找來了仙界。他眉眼冷峻,一身華麗的血袍加身,手裏拿着一把聚靈劍。

清玄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劍上面,目光怔愣,露出幾分失落與眷戀之情。

這把劍是澤兒的呢,可惜,已經被送給明溪了。而他,除了無盡的思念和痛苦之外什麽都沒留給自己。

明溪看見清玄的模樣,抱緊了劍,親昵地蹭了蹭,已經足夠無情堅硬的心還是裂開了一道細縫。這是師兄留給他的,他一直都随身攜帶,視如己命。

“把師兄還給我。”他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起伏。

清玄背着手,搖搖頭。“你不是我派弟子,沒有喚他為師兄的資格。”而且,澤兒的身體也不在他這裏……雖然明溪與他一起親眼看到的,澤兒失去呼吸之後,便化為了飄渺的空氣,随風而去了。

只是明溪不信,總以為是他把澤兒藏了起來。

清玄苦笑,他倒也希望如此,這麽一來,他還可以尋盡一切辦法來保持他的屍身不腐爛,也可以每日見到澤兒的面容來纾解他的相思之情。

明溪的瞳孔縮小了一瞬,似乎為那句你沒有資格而惱怒,“你別嚣張!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不動你?只不過是因為師兄看重你,我不願意忤逆他的心願罷了。”

他失去師兄的這段時間裏,每日勤加修煉,用數人的精魂來為自己練功,修為早已深不可測,他不認為他會敗在清玄手下。

他一直嫉妒着清玄,甚至想着毀了他,可是只要想到師兄會怪罪于他,他便再也不敢下手。

“放手吧。”清玄側身,不再看那把讓他思慕又不可得的聚靈劍,淡然地望向別處的虛空,不急不躁,平靜地回複他。

“說的輕巧。那你為何不放手,守着蒼梧不過是自私地假裝師兄還在?”明溪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目光不變。

“我等他…等他投胎重生之時。”清玄看了他最後一眼,嘴角挂着蒼涼的笑意,轉身離去。

飛升是他無法控制的…既然渡了劫,既然成了仙,也好,他有數千年的時間,只要艾澤有一絲魂魄尚存,他便可以重新尋到他的蹤跡……不管他是否死了,亦或是去了別的世界。

反正,他有大把歲月與他浪費。

澤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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