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3章 結束

不管他怎麽逃避,怎麽拖延,約定的日子還是如期而至。

艾澤的心理也變得很是矛盾,他想到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遍地喪屍,無處不在的危險讓他對這個世界無比地恐懼,只想着早一天完成任務,便早一天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到這個關頭時他卻不可抑制地慌亂了起來。

雖然這個世界殘忍無比,但是在兩兄弟的庇護下,他也穩穩當當地活了下來,而且在他的見證與建設下,人類的基地一點點的恢複、繁榮起來,他逐漸将自己當做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現在,要從這個世界脫離出來,前方的等待着他的不知是新世界還是原來的家,他心中說不出是期待還是失落。

很明顯,雖然他與兩兄弟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了,他們如膠似漆、無話不談,可是這些秘密是他永遠不可能說出口的,忙碌的兩人也對他心中的所想毫不知情,還沉浸在即将能夠與他永結締約的欣喜中。

對于他們的婚禮,基地裏反對的人不少,但是沒有明目張膽的,畢竟大家都真的怕被開除基地戶籍。兩兄弟也特地為此騰出了時間,定下了婚禮宴席的地點和各個事宜。

對于他們的喜悅,艾澤不敢表現出異常,只好強顏歡笑地一一應下。

葉珏手上拿着幾張圖紙,看了又看,将呆愣着的艾澤拉進懷裏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鬓角,将圖紙放到他的眼前問道:“你的禮服,想要什麽款式、顏色的?”

艾澤無力地倒在他肩膀上,并沒做出挑選,語氣十分無謂,“你看着辦,我相信你的眼光啊。”

葉珏的嘴角上揚,雙眼專注地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目光眷戀,充滿着粘稠的柔情,指了指其中一款短裝的西服,腦中浮現出當時的場景,愉悅地笑了一聲,“小澤當然要穿白色啦,肯定會像個小王子一樣耀眼。”

“那是,我才是最帥的。”艾澤仰起臉,露出一個笑。

因為是在末世,婚禮的排場不可能與末世前相提并論,但兩兄弟都一致想給他一個最好的婚禮,葉殃的意思是要辦得越盛大越好,最好人盡皆知,艾澤卻不肯,只好去說服葉珏,說是基地裏還有很多難民,他們不能這麽鋪張浪費。

葉珏也不是愛張揚的人,更何況這次的婚禮主角是他和艾澤,根本沒有葉殃的份兒,他以為艾澤面皮薄,便依了他,一切從簡,不舉行婚禮儀式,只擺幾桌宴席。

兩人的辦事效率很快,僅僅幾天內就安排好了場地,準備好了禮服和邀請名單,宴席的菜單等等,基地裏收到請柬的人不多,都是他們的隊友和熟人。

盡管如此,艾澤現在一出門還是到處被各種各樣的目光注視着,有祝福的,有羨慕的,也有鄙視的,但是一想到艾澤很快之後就能手握大權,那些炙熱的目光又迅速消了下去,不敢造次。

儀式與婚禮舉行的前一晚,兩兄弟帶着美好的夢境,睡得香甜,但是被一左一右擁着的艾澤,卻是徹夜難眠。對着睡得安然的俊秀面龐,艾澤心中五味雜陳。

這導致第二天,艾澤參加交接儀式的時候,臉上頂着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完全不像應該意氣風發迎接大權的新一代首領。

來參觀儀式的只有一些精英人士,具體的情況會通過報道的方式再播出給群衆,所以臺下的人不是很多。

葉殃似乎休息的很不錯,站在臺上雖然沒多說話,但是望着艾澤的眼神帶着淡淡笑意,看得出他是很期待下午和晚上會發生的事情。

他從木匣子裏拿出一個首領日常辦公的,同時也代表着身份的印章,在衆人的注視下,心甘情願地遞到了艾澤的手中。

艾澤咽了咽口水,牢牢接過印章,冰涼的溫度傳到他手上,握起來沉甸甸的,他的一顆心也沉到了肚子裏去。系統的提示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主線任務末世之王完成,攻略任務完成,支線任務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五,日常任務完成153個,獎勵正在統計中,請玩家選擇是否立即脫離本世界——】

系統的聲音還沒斷,身為第一助理的劉淮立即迎了上來,“澤哥,恭喜你成為了新一代的基地首領。”他送上了祝福,又收斂起笑意,帶上下屬對上司的尊敬神色,“等會兒我會為您介紹各個管理層的領導,還有基地的目前財政收支……”

劉淮在他耳邊說了很多,大多數都是些他聽不懂的,艾澤的意識已經有些恍惚了,所有的景色都像是瞬間被水滴暈染開,他的雙眼中只剩下他和葉殃模糊的影子。

【請玩家是否選擇立即脫離本世界——】

系統催促的提示聲不斷響起,将他的腦袋轟炸得亂哄哄一片。

艾澤像是怔了神,沒有理和他搭話與恭賀的人,連忙問系統最遲可以什麽時候離開。

系統給他的答案是十個小時,屆時,系統會自動将玩家送離本世界。

艾澤很慢地點了點頭,垂下目光,心裏也有了個數。

葉殃眉頭一擰,看他的樣子有些奇怪,猜想着他難不成是喜極而泣?葉珏從他身後出現,攬過了他,他也不再多想,立即大步走過去,兩人一起握住他的腰。

熟悉的禁锢感穿來,艾澤擡起眼看向兩人,意識到他能夠再這麽肆無忌憚注視兩人的時間已經很少了,一下子一眼都不舍得眨,對着兩人的目光也充滿了眷戀。

葉殃看見他這樣犯規的目光,喉頭一緊,忍不住湊近了他,趁着沒人看到,撩起他額前的頭發,狠狠地親了一口,用沙啞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語,“等不及晚上了?放心,晚上我和哥哥一起滿足你。”

艾澤意外地沒有害羞也沒有反駁他,将臉埋進他懷裏,遮蓋住面上的憂郁的神色,緊緊地用雙手抱住他的腰身,珍惜着現在與他們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小澤越來越乖了……終于有點自己是要結婚的人的自覺了。”葉珏的語氣該說是有點欣慰,又帶着淡淡的欣喜,面對他主動的接近,兩人的心情都十分的愉悅,心頭像是有百爪撓心,忍不住立即帶着他到後房親熱了一番。

兩個小時過後,天色漸漸深了,兩兄弟将淩亂的衣衫整理整齊,依依不舍地又親了親艾澤疲倦的面容,出了外廳迎接來賓。

按理說應該是艾澤和葉珏一起的,但是艾澤現在已經勞累不堪了,而且葉殃覺得穿上了禮服的艾澤實在是太顯眼了,一定會引得女客們側目,所以也特地将他折騰得重些,不讓他出來見人。

艾澤是知道葉殃的小心眼的,但是也沒有計較,盡着自己的可能去配合他,享受着這場承歡之愛。兩人的身影消失之後,只有他一人的房間尤其寂靜,他艱難地起身,從窄小的玻璃窗看向外頭,一片燈紅酒綠,觥籌交錯的光影,遠遠的倒映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艾澤越發覺得自己的靈魂與這個世界不契合,像是随時随地就會從這個身體脫離一般。

艾澤看了看時間,竟然發現距離離開只有兩分鐘了!那兩人也應該已經接待完賓客要回來了!他的心慌亂地跳動着,立即跑到了門口,湊巧聽見了兩兄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立即将門鎖了起來,用身子頂着。

他想,如果要離開的話,絕對不能讓那兩人看到,他要悄無聲息地消失。

兩人在宴席上喝了點酒,頭腦皆是有些混沌,只想着快些進到房裏見到已經屬于他們的那個人。可是扭動門把,明顯地感覺到門在裏面被鎖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眼,用力地拍了拍門。

厚實的門板在葉殃的大力道下面,竟然像是木板一樣脆弱,艾澤慌亂得無以複加,後背緊緊地貼着門板的另一邊,支支吾吾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小澤,怎麽了?開門啊。”葉珏的聲音很溫柔,帶着無限的寵溺和縱容,像是在哄小孩子。

“你別進來,我有些話想和你們說!”艾澤用力地搖了搖頭,對着門邊大聲喊。

葉珏只以為他是害羞了,想象着他頂着門,一臉緊張的樣子,內心便柔軟的一塌糊塗。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倆都已經體溫升高,口幹舌燥,忍不住進去将他完全占有,但是此時,他們還是忍耐住了性子,縱容着他,想要聽聽他要說什麽。

艾澤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沒考慮兩人聽沒聽得到,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聲音帶着顫抖,“我、對不起你們……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喜歡你們,可是我不能留下來,我要回家,這裏不屬于我……”

呢喃着說完,不知不覺,雙眼已經模糊了,他盯着牆上的時鐘,看着指針一下下地轉動,艾澤知道時間到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微弱,但是耳力過人的兩兄弟都隐隐約約地聽了個大概,兩人都是心急如焚,開始焦急地嘶吼。“什麽意思?!開門說清楚!”

像是耳鳴,兩人的喊聲在耳邊模糊,艾澤沿着門口,緩緩滑落坐在地上,臉頰貼着冰涼的門框,最後的時限已經到了,他的身上散發出一陣淡淡的瑩光,接着,他的身體就像被分解了一樣,在空氣中,化為無數細小的分子,擴散,直至消失。

空氣化為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的兩人心口一痛,下一秒便敏銳地感受到了房內氣氛的差別,心中升騰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

葉殃不再多想,一拳砸向了門板,将厚厚的木門都砸出了一個大洞。葉珏也不複溫潤,一腳就将整塊門板都踹開了,也終于看到了空無一人的房間。

“小澤?!”兩人沖進屋子裏四處翻看。

“快點出來!臭小子!你是想死嗎?!”葉殃憤怒地一邊罵道一邊拉開浴室門,卻是空無一人。

房間就這麽大,就連衣櫃都被翻了個遍,可還是沒有半個人影,葉珏急得嘴唇顫抖,語氣不免帶上懇求,“小澤,快點出來,不要開玩笑了!求求你了!”

房間是近似封閉的,窗戶也被鎖着,浴室的天窗很高,幾乎沒有可能在幾秒內就消失。兩人回想起剛才的異樣,迅速地冷靜了下來,覺得他的離開是有預謀的。

“把這片小區,不,整個基地都封鎖,快點,馬上!”葉殃沒再多想,立即走了出去下命令。

一夜之間,基地開始大規模的搜查,加派了無數人手,僅僅是為了尋找一個不可能尋找回來的人。

葉殃看向沒有一顆星的天空,他覺得,他的心,也如同這沉沉黑夜一般,那麽的壓抑,又帶着無可描述的暴虐和黑暗。

……

一個月過去了,兩兄弟心心相念的人還是半點蹤跡全無,他就像是徹底人間蒸發了一樣,一丁點兒腳印都沒留下,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出現過在這個世上。

首領之位又回到了葉殃的身上,傳給艾澤在衆人的眼裏完全就是一場兒戲,現在他不見了,再交給葉殃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相關的事務,葉殃卻無心去想了。他現在每日奔波,都只是為了去尋找那一點點的可能罷了。

天氣逐漸冷了。

葉殃剛從外面回來,厚重的外套上還有着雪花的痕跡,他肅穆的表情與寒天凍地融為了一體,他一進基地裏就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葉珏溫潤的眉眼在雪花的映襯下變得冷淡,面上帶着一絲期待,“還是沒有消息嗎?”

“你知道的。”葉殃眼都沒眨,給了他一個一如既往的答案。

果然……葉珏的睫毛顫了顫,垂下目光,帶着微亮雪光映射的雙眼黯淡下來,又看了一眼高的無法看到盡頭的天空,無數輕盈的雪花落下,他心中的失落和惆悵漸漸平複下,望着紛紛揚揚的雪花,眼神微暖,歪過頭輕聲說,“小澤說他最喜歡這樣的雪,很溫柔,很美麗。”

而且,每當這時候,他就會縮進他的懷裏取暖,将凍得紅紅的手,惡作劇一般塞進他的衣服裏。兩人緊貼着,互相擁抱取暖,即使是基地中人人畏懼的冬日,在他們眼中也是那麽的甜蜜。

看到葉珏眼中的暖光,葉殃只感覺到成噸的哀傷與思念向他襲來,他不像葉珏一樣願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說不清是痛苦還是甜蜜的過往,他不願意只活在回憶裏。

葉殃像是對自己說一樣,語氣狠決又果斷,“別想了,他走了。他不要我們了。”這句像是自虐一樣的話果然讓兩人的心髒都生疼起來,葉珏也沉默了,低着頭看堆得厚厚的雪地,嘴唇被凍得蒼白而毫無血色。他許搖搖頭,看向比遠方更遠的遠方,像是在許願,輕聲開口:“他會回來的。”

葉殃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只知道他留給他們無盡的等待,将他們困在了無望之境,擡頭看向遠處的亂山霁雪,他想起一句詩:遠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