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神跡降臨
裝潢着歐式風格的豪華房間內，沉靜而典雅, 一個身形颀長的男人坐在床邊, 撫摸着床上的白色衣服，似乎帶着無限的柔情, 明明只是一件華貴的衣服，他卻能夠不厭其煩地看了又看。
厚重的木門傳來叩擊聲,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并沒有給予理會。
門外的人似乎并沒有什麽耐性, 略等了一會兒，就自己開了門進來, 看到男人依舊沒有将半分目光轉移到她身上，她說不清自己是悲哀還是同情。
“韋恩, 我來了。”索拉開口，走近床邊。
轉眼間五六年過去, 她已經嫁為人婦, 當年張揚的氣質也逐漸沉澱下來，對韋恩的愛慕也早已當做了年少的記憶，或許她是鮮少也在韋恩與艾澤共同記憶中的人, 韋恩也不似以前那般排斥她, 兩人如今早已成了老友般的存在。
當她走近床邊時, 沉靜的男人才立馬沉聲道：“不要過來。”他緊張地撫了撫沒有一絲皺褶的床單，口中繼續呢喃着不要過來, 不許別人碰到聖子大人的東西，聖子大人回來以後會不開心的……他的面頰似乎消瘦了些，以至于顴骨顯得很高, 整個人的面龐都冷峻無比，而且他的雙眼一片迷茫，空洞得令人心悸，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滲人。
索拉的面色變了又變，她是經常聽到別人說韋恩失去聖子之後越發神志不清了，她本來還不信，今天就是為了這個而來，沒想到……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韋恩的生活是規律而精致的，他每天都要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物要穿最精致與華貴的手工制西服，不論是鞋子還是手套都要纖塵不染，每日一定會抽出時間來品茶賞花，看書寫字。
可現在，他似乎已經對自己多年的習慣與堅持都忘卻了，他的飲食不規律，只有女仆勸的時候會吃上兩口，每日除了待在聖子的房間，便是去後花園，守着那滿園的紅豔的花朵。
索拉長嘆一口氣，秀眉緊蹙，自從聖子獻祭之後，她也終于知道了為什麽韋恩一直不接受他，原來一直在他心尖上的，就是他。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能将另一個人改變成這樣？國內有多少貴族家的美貌少年少女，為什麽不去嘗試着尋找新的幸福呢？
她又擔心又着急，不禁責備道：“你看看你這是什麽樣子？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聖城管理者嗎？”
“我不是聖城管理者，我只是聖子大人的韋恩……”韋恩回答着，俯下身，蹭了蹭那件衣服，仿佛上面還殘留着那個人的氣息，只是他垂下的雙眼滿是痛苦，模樣像是蒼老了十歲，眼角滿是郁氣。
他的前半生，一直堅守着自己的職責，對于聖子的愛意視而不見，可到他徹底失去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後悔，也是第一次想要丢棄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血統與身份，只願意當他身邊的那個人。
索拉知道自己是拗不過他倔強的性格的，但是出于關心，她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也多在意自己的身體吧，明天就是光明聖節了，可別對光明神大人失敬了。”
聽到光明神，韋恩的雙眼微擡，點了點頭。
第二天，他勉強算是打起了精神，只是出門時，手上還是拿着小聖子的手杖不肯放手，浩浩蕩蕩的教廷隊伍又到了神殿門口，坐在馬車上的韋恩看到了熟悉的，氣派莊嚴的神殿，心口處傳來隐隐約約的鈍痛，就是在這裏，傳來小聖子獻祭的消息的。
光明節是最盛大的節日，舉國歡慶，祈禱光明神會一如既往地庇佑人民，往日都是由聖子主持的，但是此時，也沒人敢提起聖子這個敏感的話題，就連教皇也是同樣的，什麽都不提，自己出來主持了這次的光明節。
大概中午，陽光最旺盛的時候，全城的人都聚集到了神殿面前巨大的廣場，就在他們等待着聖水的潑灑時，萬裏無雲的竟然出現了無數光點，像是夜空的星星，閃耀無比。
天降異象，一衆人等都紛紛驚呼，某個教職人員在人群中高呼一聲，“光明神顯靈了——”
衆人都很願意相信這個說法，在這個極度迷信神的國家，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開始許願，一時間，巨大的廣場上湧起無數聲音。
“希望光明神庇佑我的全家安康！”
“光明神啊，讓我的面包房生意興隆吧！”
“光明神祝福我的夫人能生下個白白胖胖的寶貝吧！”
這樣壯觀的景象是百年難遇的，韋恩坐在高臺上，靜靜地注視着一切，又将目光投向了又高又遠的天空，一閃一閃的白光在空中很美麗，像是真的在接收着人們的祈願。
雖說心下知道願望會實現的幾率十分渺小，但韋恩還是忍不住将手掌附上胸口，悄悄地在心中許願。
光明神在上，他唯一的心願便是他的小聖子能夠回來……哪怕是他的靈魂，哪怕是再見一面。他對這個人的思念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像是深入骨髓的寒毒，即使是溫暖如春的天氣，他也覺得自己的心髒已經要凍死了。
一聲巨響，神殿門前的封印陣竟然自己啓動了起來。
六芒星的陣中，迸發出一道光束，變得越來越圓，越來越粗壯，像是一把光劍，直直的通向天空，與天庭相接。
韋恩平靜的雙眼泛起了波瀾，他撐着扶手，慢慢地站了起來。這樣的場景，和神石傳送下凡的時候是如此相似。
他微微睜大眼睛，心髒開始有力地快速跳動着，不為別的，只因為，耀眼的光束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身影，雖然看的不真切，但他還是急切地沖了上前。
是大人嗎？是他的小聖子嗎？光明神當真顯靈了嗎？他屏息凝神，一瞬不眨地盯着法陣，光芒漸漸隐下，裏面的身影也看得更清晰了，這樣的身形……不會錯的，是他，是他！
韋恩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生怕這只是一個光明神帶給他荒誕又美好的夢境。
當光芒完全隐去，法陣裏的人也顯露了出來，他的面容依舊沒變，衣着十分奇怪，但是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在同樣的法陣中進出的，除了聖子，還能有誰呢？
許多人都認出了這是誰，反應過來之後，紛紛互相擁抱着狂呼起來，喧雜的聲音在耳邊一下子炸開。
人群喧鬧，韋恩卻是充耳不聞，他的五感中只剩下了一人。周圍的所有事物都像蒙上了灰塵，只有他，只有他是最清晰的，韋恩的目光迷茫，又變得緊張無比，身體不知道何時已經動了起來，牢牢地纏住了法陣裏的人。
真實的觸感讓他恍然隔夢，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傾訴自己的思念，而是迫切地問，“你是真的嗎？”
艾澤剛來到這個世界，就看到了成千上萬的人，如此熱鬧的場景讓他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韋恩就沖了上來把他按在懷裏，他頭暈腦脹的，看着韋恩英挺的五官，笑着反問他，“你說呢？”
韋恩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将他的全身都摸了一遍，确認他的身體完整而毫無異樣之後，才緩過神來，将人一把抱起來，對身邊的人吩咐，“我帶聖子回去，光明節全部交給教皇。”
“大人，大人——！”無數呼喚聲從身後響起，但韋恩卻絲毫不理會，将懷裏的人當做寶物一般，高大的身軀将他全部抱在懷裏，直接回了城堡裏。
闖進大門，上樓，越過走廊，一路上驚動了不知道多少仆人，只是他們看到韋恩懷裏的人時，紛紛都是震驚着走開，不敢再擋着韋恩的路。他們知道的，宅心仁厚的韋恩大人，一碰到關于聖子的事情，都會像變了個人。
在韋恩的懷裏有些許的颠簸，艾澤知道韋恩的情緒很激動，所以也不敢出聲，老老實實地把臉頰貼在他的懷裏，雙手牢牢地抱緊他的腰肢，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那顆荒涼的心。
到了熟悉的房間，韋恩鎖上門，停了下來，盯着懷中的人，見他乖巧地貼着他，心中按捺多年的思念像是找了宣洩口，一下子湧出來。
“大人……聖子大人……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他彎着嘴角，想要按捺住自己的喜悅，維持他的形象。
“韋恩，我不會走了。”艾澤也笑了，認真地解釋，也同時許下了承諾。原本以為這麽說了之後，韋恩會很開心的，沒想到他卻臉色一變，對他的承諾産生了陰影一般。
“小聖子……我不會再相信你了……”韋恩繼續溫文爾雅笑着，說出的話卻顫抖的厲害，像是帶上了哭腔。
他一直都是相信着小聖子的，可也因為他的信任，所以他沒有及時把他留下來，現在，他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了。他會讓自己的心堅如磐石，不再相信聖子的謊言，一心一意将他鎖在自己身邊，他真的怕了。那樣痛苦的，失去自我的日子，他不想再體驗一遍。
他将人緊緊擁住，咬了咬他的臉頰，又舔上他的嘴唇，慢慢地問道：“小聖子以前說過要給我鎖起來的話，還記得嗎？”
艾澤當然是記得他說過的蠢話的，但是看韋恩此時的面色難測，就連嘴角的笑也帶着危險的意味，他立即反駁道：“可你不是說不需要嘛！”
韋恩淡淡地笑，眼中卻是一片蒼白的哀傷，聲音帶着屬于自己的固執和強硬，“我後悔了，我現在就要把聖子您鎖起來。”說完，他念了一個魔法咒，一條精致細小又穩固的鎖鏈，從半空中出現，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又趁着他不備，纏上了艾澤的四肢。
艾澤下意識地掙紮，兩條小鎖鏈卻纏得越來越緊，到最後，響起了“啪嗒”的響聲，徹底将他的手腳扣了起來。
這兩條鎖鏈制作的很簡約，不會太限制行動，但是另一端，似乎是隐形地扣在韋恩身上的，只要艾澤離韋恩超過兩米的距離，鎖鏈便會繃得直直的，艾澤的四肢也會被勒得生疼。
艾澤有一絲慌亂，沒有人會喜歡被當做寵物一樣拴起來，他向韋恩投去無助的目光，韋恩卻視若無睹，鐵了心要把他徹底鎖起來。這樣的對視持續了很久，韋恩沒有絲毫以往的心軟，艾澤像洩了氣的皮球，選擇了妥協，既然要消除他的執念，那就順着他來吧，消除了韋恩的不安之後，他應該就會恢複理智，把他放開了。
韋恩看之前還張牙舞爪的小聖子此時垂下了頭，心甘情願地依偎在他懷裏時，終于滿意地笑了，他征服了他的聖子大人了嗎？他的目光有些擴散，神色溫柔得不可思議，嘴中還神神叨叨地念到：“什麽光明神，還有聖子的承諾都不重要了。聖子已經死了，世界上只有屬于韋恩的艾澤。”
他低下頭，拉扯着艾澤的鏈子，一絲絲快感從心底生出，他将他放在自己的身上，仰視着他，誠懇又真摯，“作為聖城管理者的信仰的是光明神，可是作為韋恩的我只信仰着您。”
自此之後，艾澤便被鎖鏈完全桎梏住了，韋恩甚至将他囚禁在了他的房間裏，同時，他也将城堡裏年輕貌美的女仆都辭退了，不給他的聖子看別人的一點點機會。
就這樣，他的世界，只有他，就夠了。
韋恩彎起嘴角，回複的安全感像是柔軟的棉花，一點點塞進他空洞的心，直到心髒裏一片柔軟輕盈，他帶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将面上的寒意全數驅散。
他的小聖子被關起來之後沒有吵也沒有鬧，房間裏沒有娛樂設備，他生性活潑，原本是受不住寂寞的，無聊得緊，他只好趴在書桌前，翻閱着童話書、魔法書和小說，也沒有央求韋恩放他出去，樣子恬靜又乖巧。
懂事的小聖子一向是最得他喜歡的，韋恩滿意地摸了摸他柔順的鉑金色長發，忍不住在他的臉頰上落下無數親吻，珍視無比地将他擁進懷裏，心疼地摸了摸他有些蒼白的臉蛋，雖然小聖子像一只寵物一般被他禁锢了起來，目前也像是被他順利馴服了，但是他心底也是不願意看小聖子悶悶不樂的模樣的。
他想，他可以給聖子一點點自由，不過也只有一點點，鎖鏈的另一端，始終都在他的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