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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過渡世界畫薔薇

當晚, 吳明就跟在凱斯身後準備逃出去,凱斯似乎買通了一個獄警, 半夜的時候有人幫他們開了門, 然後朝着一條格外偏僻的小道上往外面走,淩晨的時候會有運送物資的車來, 他們會躲在車上被運出去, 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很妥當,讓吳明誤認為凱斯早就想逃出去了。

他們躲在大車的後箱裏,吳明看着凱斯,四周很暗, 不過黑暗對吳明來說卻往往代表了安全感,這更喜歡黑暗的環境。

吳明原本想要說一些話的,最後還是沉默了。

沒有什麽好說的,無論凱斯相不相信他, 只要他有被利用的價值就行, 三個月,其實并不難熬過去。

他們被送到一處小屋, 小屋後面藏着一輛越野車,上面還有着食物,吳明的目光開始有幾分暗沉了, 或許,凱斯并不是為了他才逃出來,應該是早就計劃要逃走,正巧帶他一塊。

吳明坐在車上, 他們開了很久很久,直到吳明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凱斯也沒有停下,他似乎在意吳明,又似乎根本不在乎吳明,無論在乎還是不在乎,吳明都沒什麽關系。

他們開進了城裏,找了一家旅館,一整天的疲憊讓吳明整個人都快散架,一進入房間他便忍不住的去衛生間嘔吐起來,可惜只吐出了酸水,他今天也沒什麽進食。

凱斯依舊在抽煙,站在窗前,似乎有什麽心事。

瞧着吳明出來了,吐出一口煙圈,“你就沒有什麽要問的”

吳明搖了搖頭,“知道得太多并沒有什麽好處。”

“呵。”凱斯嗤笑了一聲。

他們靜悄悄的從監獄之中裏面,什麽波瀾都沒掀起,監獄依舊是那個監獄,裏面的一切罪惡依舊在繼續,少了他,或者少了他們,并沒有什麽區別。

吳明開始在網上查找着有關羅當的資料。

羅當是個混血兒,作為全球最大的軍火商無論是誰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只不過聽說最近他跟某位黑手黨教父有一些矛盾。

吳明揚了揚眉,開始查詢羅當的兒子,羅當是有一個兒子,不過這個兒子的風評很差,幾乎所有能夠做的壞事他都做了,但是仗着有個父親并沒有人敢對他下手,也越發的無法無天,但那個兒子能力卻完完全全的繼承了他的父親,好幾筆生意下手狠毒辣,倒也博得了幾分眼球。

吳明看完這些資料後陷入了沉思,網上沒有太多有關于羅當跟羅當兒子的信息,被散發出來的,必定也是羅當允許了的。

找了很久吳明才找到一張他們父子的照片,很模糊,很遠拍的,而且是偷拍,看上去兩人并不像,羅當的兒子叫羅應,長得很英俊,當然,上了年紀的羅當長相也并不差,時光在他身上只留下了成熟。

吳明收回了視線,心裏默默盤算了一下,然後自嘲的笑了一聲。

他大概知道這個世界的命運安排了,他心裏沒有怨恨,畢竟這不是他的人生,他只有一點點的憐憫,給原身的,除此之外,便再也生不出一絲情緒出來了。

“你要去哪兒。”吳明看向凱斯。

凱斯垂下目光看着忽明忽暗的煙,“你不是想要回去嗎。”

“可我回不去了。”

凱斯依舊沒什麽動靜,他似乎早就知道了這般,從頭開始,他仿佛都是一個局外人,像看笑話一般看着這一切。

“那你想如何。”

“跟着你。”

凱斯擡起頭,看向吳明,他第一次出現了幾分玩味的語氣,“你憑什麽跟着我。”

吳明想了想,覺得凱斯也說得有道理,他現在走到哪兒都是一個累贅,往羅當羅應前面一晃估計就人間蒸發了,但是他現在又一無所有,身體又糟糕的要命,當乞丐說不定都活不了。

“對,我沒有資格跟着任何人,我沒有什麽可以回報你的,你似乎也并不缺什麽東西。”

凱斯把煙熄滅了,“我把你送到羅當身邊,能不能活着看你運氣。”

吳明看向凱斯,微微皺眉,嘴角露出幾分苦笑,“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累贅,明天把我留下就好,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如果送到羅當前面,吳明幾乎可以猜測出自己的結局,瞧,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的不公平。

凱斯目光閃爍,盯着吳明緩緩開口,“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吳明的目光很清澈,他一字一句的清晰說道,“我沒有騙你。”

“你不是羅當的兒子嗎,難道他會殺了你麽。”

“他會。”吳明很認真的看着凱斯,“當你發現無法對抗命運的時候,除了罵一句他媽的之外,也就只有躲得遠遠了。”

“呵。”凱斯似乎是嗤笑了一聲。

他朝着吳明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吳明,“我會把你送去給羅當,如果你死了,我信你的話,你不死,我不信。”

像是在惡作劇的孩子,吳明微微側了側頭,避開了凱斯審視的目光。

如果他當真要被送到羅當身邊,那麽要做的事就更多了,首先,他不能承認自己的羅當的兒子,一旦承受,必死,其次,他還得找一個能讓羅當留下他,或者是放他走的理由。

當然,吳明也并不覺得凱斯有什麽錯,至少在監獄裏面多虧了凱斯他才不至于活到現在,換個理說,他這條命多半是凱斯給的,現在凱斯不想當好人的,把這條命拿回去了,吳明沒什麽好說了。

畢竟,一個快要死的人,太計較的話就顯得沒有意義了。

當然,如果凱斯能夠不把他送到羅當那邊就更好了,不過凱斯說出的話一向都沒有收回去的,他被裝進箱子裏直接打包送進了羅當的家。

吳明在猜測凱斯的身份的同時,也開始為自己的性命開始感到擔憂。

如果這就是他的命,他不信。

羅當是個四十好幾的男人,吳明對羅當沒什麽印象,只是大概知道是個挺可怕的男人,所以在箱子被打開的時候,吳明沒敢去看羅當。

“我記得你。”羅當這麽說道。

吳明現在是在後花園裏,羅當坐在亭子裏看着書,他一向不茍言笑,看向人的時候總是帶着幾分威嚴,眉宇間有着很深的幾道深溝,嚴肅,冷漠,這是吳明看着羅當的第一感覺。

“我也記得您,羅當先生。”吳明不好意思的從箱子裏面出來,然後對着羅當彎了一個九十度的腰。

“那個冒充我兒子的人,或許你該解釋一下你現在的目的。”羅當的目光并沒有落到吳明身上,或許對他而言吳明太渺小了,渺小到幾乎不用去理就能摁死他。

“首先,我為之前我的愚蠢行為感到十分的抱歉。”吳明眼角看着羅應朝着這邊過來,蒼白的臉蛋一分血色都沒有,“我不該聽信讒言來污蔑大公子的身份,我絕對不是羅當先生您的兒子,您的兒子從始至今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羅應少爺。”

“呵。”羅應笑了一聲,越過吳明來到羅當面前,微微點了點頭,“父親,我要出去一趟了。”

“什麽時候回來。”羅當看向羅應,當他看向羅應的時候,眼睛裏面有羅應的影子,而當他看向吳明時,眼裏誰也沒有。

“三四天吧。”

羅當皺了皺眉,半響才出聲,“去吧。”

羅應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瞥了吳明一眼,然後出去了。

吳明站在旁邊跟個透明人一樣,要是放前幾天吳明估計也沒精力去管這些,但現在他突然就是想活着,想活着就必須去做。

“看到羅當先生與羅應少爺感情這麽好,我真為之前的過錯感到悔恨,我是聽信了他人的讒言才來誣陷羅應少爺的,每當回憶起來都感到十分愧疚,所以一直希望能夠得到羅當先生您的原諒。”吳明說這話的時候腰一直彎着,标準的九十度,這讓他的臉色更加的病态起來,甚至腦袋也暈乎乎的。

但是不能暈,哪怕自尊都被別人踩進了泥土裏,你也不能暈,哪怕你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也不能暈,哪怕你真的是羅當的兒子,不能暈的同時也絕對不能承認。

“然後。”羅當看都沒看吳明,繼續低頭看着書。

“如果羅當先生能夠原諒我的無知愚蠢,我十分感謝,并且願意回到自己的家鄉在那裏去贖罪。”回到偏遠山村至少可以保證還能活着,差不多還有兩個多月,忍忍也就過了。

羅當沒什麽表情的把書翻了一頁,“贖罪的方法有很多,你選了最偏的一條。”

“那羅當先生的意思是?”吳明此刻的臉色已經全部白了起來,嘴唇泛白,他的身體的确太虛弱了,說這會話已經花費了他全部的精力,他真怕自己什麽時候就支撐不下去了。

羅當朝着旁邊擡了擡手指,立刻就有人遞上一把槍,“六顆,只有一發是空的,打自己,空的留下來,打中一切結束。”

吳明突然慶幸自己臉色一直都是白着的。

他接過槍,然後轉動,微微側了側頭,說着羅當語氣十分誠懇,“如果能讓羅當先生原諒我的話,我會在天堂為羅當先生祈禱的。”

“碰——”

吳明的額頭出了一層細汗,他沒有死,打中的那發沒有子彈。

似乎是自嘲的露出一個笑容,吳明看向羅當神色一如既往,“我很抱歉之前的蠢事,希望羅當先生能夠原諒。”

羅當依舊沒看吳明,只是又翻了一頁書,“帶下去吧。”

吳明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凝固,然後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就這麽莫名其妙的,他留在了羅當這裏,不過是下人房,以一個傭人的身份。

羅府上沒有一個人看得起他,有的人是不屑于施舍一個眼神,有的人是覺得吳明這種敢誣陷別人的人,該死了。

也因其,吳明出乎意料的過得還不錯,他每天的工作很清閑,就是修剪一下後花園的花卉,羅當先生前幾年種了一大片的薔薇在後花園,還挺看重,雖然一直以來都有專門的人照顧,吳明的話,也就沒事往裏面走一圈剪掉些葉子或者整理一下。

吳明也識趣,他從不到人多的地方,吃飯要麽最早要麽最晚,能不跟人說話就不跟人說話,有人搭讪裝啞巴,實在不行裝傻瓜,一來二去之間也沒人搭理他了。

雖然他一直都是被那群傭人嫌棄着。

不過讓吳明感到唯一欣慰的是,便是這後花園裏面的薔薇,一叢又一叢。

“我的路上充滿了荊棘

在你的血中開出薔薇

你告訴我說

我不介意荊棘

因為你是薔薇”

吳明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的那幾任情人,他對系統還有許多的疑惑沒有解開,但是系統已經走了,他不懂,為什麽當他開始注意薔薇之後,每個世界便會出現這麽多的薔薇呢。

他喜歡薔薇,他想起了那個送他滿城薔薇的人,也想起了那個把他禁锢在聖地上種滿了一大片薔薇的男人,還有……系統。

吳明覺得自己是個垃圾,即便如此垃圾,他卻還一直活着,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有那麽一絲渴望就直接放大去霸占,後來隐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但卻開始得不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是想要直接結束的,後來想了想,越來越想活着,到了現在也不想死了,還有兩個月,平穩的過去吧。

吳明每天都很清閑,有時候他會畫畫,畫上全是薔薇,這是他花了預支了第一個月的薪水後高價買到了,他出不去,想要得到什麽東西就必須付出更多的東西,因為這裏的人都看不起他。

他畫了許多的薔薇,盛開的,半開的,未開的,一朵,一簇的,一大片的,還有滿城的。

他畫得越多,心裏就越平靜,就好像知道為什麽那些人喜歡送薔薇給他了。

現在的吳明處于一個非常敏感的時期,他的靈魂破損了,這會導致多多少少他的神智會受到影響,他之所以現在都沒變成弱智,很大程度歸根于痛。

沒錯,就是疼痛,靈魂破損的痛楚把那些東西全部都蓋過去了,如果這個世界吳明的靈魂修複了一些,下一個世界很有可能他會出現神智衰弱的表現,比如弱智,所以,吳明真的很想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着。

當然,如果這個世界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可以修複他一半的靈魂話,他也不會面臨那種情況,但問題是,這是一個沒有異能的世界。

吳明好歹也穿過不少的畫家,畫工肯定不用說,他的畫的薔薇惟妙惟肖,甚至吳明可以打賭,把他的畫拿出去拍賣,至少所有的人都會認為這是出自一個大師之人,而且是個功力深厚的大師。

其實無論在哪兒,吳明都能活下去,他什麽都會做,什麽也都能做,他能當畫家,也能當音樂家,編劇,武術指導,模特,設計師,沒有一個他不能勝任的,但是這些都需要一個最根本的條件,那就是一具健康的身體。

可是吳明沒有健康的身體,他的靈魂不斷吸取着所剩不多的養分,很有可能他不好好活着,連這最後兩個月都活不過。

吐出一口氣,今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很舒服,吳明坐在草叢上,低着頭開始畫自己前面的薔薇,一小簇,很漂亮,有的盛開,有個只是個花骨朵。

畫着畫着,吳明的筆尖就往其他方面走了,他在薔薇的旁邊畫了一個人,不長不短的頭發,強壯有力的身材,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荷爾蒙,唯獨沒有臉。

畫完後吳明拿着畫開始發呆了,他畫的是誰呢,沒有臉,把所有情人的臉調出來似乎都能安進去。

他側着頭,咬着筆頭開始沉思,他會畫誰呢,誰值得他畫呢。

他坐在草地上思考的模樣被走廊上無意一瞥的羅當看到了,他皺了皺眉,旁邊的管家看到了立刻說道:“他經常畫薔薇,沒事也待在花叢裏面,老爺要是覺得不順眼趕出去或者處理了都行。”

羅當沒說話,擺擺手似乎是說不用去在意。

吳明自個還在那兒糾結,他想了很久,最終把凱斯的那張臉給想出來了,他畫的應該不是凱斯,但是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臉給安上去,安誰的臉都不合适,好歹都是情人一碗水端平,所以就誰也不畫,畫個凱斯吧。

吳明又把空白處又填滿了薔薇,這樣看起來凱斯仿佛是站在薔薇花叢之中的一般,他淩厲的氣勢被這些柔弱的花朵給融合了,顯得有些溫柔,不過也只是一眼錯覺。

畫完吳明又沒事撐着下巴發呆,凱斯又在做什麽呢,他應該知道自己沒死吧,按理來說凱斯的身份應該不低,不然也不可能直接把他打包送到羅當面前了。

但是這又跟他有什麽關系呢,凱斯難不成還要過來專門把他掐死麽。

把畫給關上,吳明閉上了眼睛,他在休息,他的靈魂索求越來越大,這具身體明顯已經有些供不應求了,他也不想去報複或者去走上巅峰,他就想好好的活着,活夠這段時間,三個月是最低期限,有的時候,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以往總是不在乎生死,覺得死就死了,無非就是脫離而已,現在才發現,呵,死了就真死了,別說脫離,他都不會再存在了。

吳明已經不奢求精神力能夠好回來了,就求個靈魂能夠補齊一點點,讓他少受點罪。

而吳明在後花園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羅當也有點臉色不太好看,因為凱斯來了。

凱斯的身份很尴尬,據說這位還去z城監獄裏面蹲了兩年,當然,他想要出來随時都能出來,只不過,跟他羅家一向都沒什麽關系,這個時候來拜訪,羅當感覺跟前不久他送來的吳明有點聯系。

凱斯見到羅當的時候也是很有禮貌的,他今天穿了一套西裝,整個人顯得非常有精神,他本就是天生的王者。

“羅先生,好久不見。”

羅當垂下了目光,上次見面的時候凱斯還只是個小孩子,兩三歲,按理來說凱斯尊他長輩并不為過,下馬威麽。

“不知凱斯來我這裏,是跟吳明有關?”羅當不怎麽想跟凱斯對上,他這段日子以來煩的事情太多了,為羅應煩,連帶着對所有的人都不怎麽耐煩。

“我是來接他的。”凱斯直接開門見山說道,他也知道羅當跟羅應那檔子事,于是就理解了為什麽吳明說回去會死這種話。

畢竟羅當的确是個對自己的兒子都不會留情的人。

羅當不在乎吳明是不是他兒子,但同時,他也不會任由着誰想從他府上帶人走就帶人走,況且,他知道留下吳明會把凱斯給引來,他雖然對這個凱斯沒什麽好感,不過有些事倒也的确他比較容易出面。

凱斯似乎知道羅當的心思,嗤笑了一聲,“羅先生大可放心,那海港的事我明白怎麽做。”

羅當目光閃爍了一下,果然這些後輩這裏還是只有羅應最合他心意。

當吳明被帶出來的時候,他其實是并不怎麽願意的,這裏很安靜,也有薔薇,生命暫時能夠得到保障,不怎麽想離開的,但當他看到凱斯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把手裏的畫冊給握緊了,媽的,才把這個人給畫上去。

凱斯沒說什麽,只是讓人把他帶上。

吳明回頭看了一眼羅當,羅當整個人表情淡淡,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一樣。

還有兩個月,希望他能熬過去,吳明強忍着身體的疼痛想到。

上了車,他跟凱斯坐一塊,凱斯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審視,在他的畫冊上瞥了一眼伸手去拿。

吳明根本沒力氣去搶回去,想了想也由着他去了。

凱斯打開畫冊,第一頁就是畫的他,站在薔薇叢中,他又翻開第二頁,全是薔薇了。

後面沒再畫誰了,畫的全是薔薇,開着的,閉着的,還有即将謝了的,很多,也很栩栩如生。

“看來你在羅當這兒過得不錯。”凱斯關上了畫冊,還給了吳明。

吳明接過畫冊,當着凱斯的面把畫着他的那張畫給扯下來,然後撕掉,“嘩啦——”的聲音在車內格外刺耳。

等撕成碎片後吳明打開車窗,扔出去,那些雪白沾着黑色炭筆的紙張紛紛飛開,然後灑落到旁邊的路上,像是蝴蝶一般。

凱斯沒什麽表情,只是看向吳明的目光微微有些深沉。

“我否認了我的身份,然後他給了我槍,只有一發是空的,我很走運,就留了下來。”吳明老實的說道。

凱斯把目光移向窗外,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潛意識裏他并不想去管吳明,因為吳明遲早要死,他的身體也根本支撐不住他活下去,但是連凱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在乎吳明。

到了現在,他寧願吳明去死了,至少這樣他便不用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煩躁。

吳明把畫筆拿出來,稍微有些鈍了,但是斜着的時候筆尖還是鋒利的,他看着凱斯,然後一點一點去臨摹,他先畫了大概輪廓,然後再去畫出大的線條,最後去填細節,這是速寫,畫畫最基本的東西,很多人都會。

他把人畫完,畫面有點空,于是在周圍又重新填上薔薇,比起上張有些怪異的扭曲這張顯得更加自然,并且惟妙惟肖,畫完吳明才把畫遞給凱斯。

“之前那幅畫的不是你,只不過我找不到合适的臉用了你的五官而已,這幅給你,當是我為你的肖像權賠罪。”

凱斯接過,的确這幅才是他,之前那幅他便覺得裏面有些不同,很多東西都不同,他把畫收起,沒說什麽。

不過之前那點不悅卻是消失得幹幹淨淨了。

吳明喜歡薔薇,但是凱斯的後花園裏面沒有薔薇,甚至花卉都很少,他不知道去猜凱斯的身份,也沒必要去知道,他對這個世界真的一切都沒什麽興趣,他只想安靜的活過最後兩個月。

他不介意暧昧,如果能夠保證他能順利活下去的話。

在吳明看來,他只是從一個後花園換成了另一個後花園,只不過這個後花園裏面沒有薔薇。

每天他依舊還是在畫畫,畫薔薇,許多許多的薔薇,他也想要畫色彩,但是他不太好意思開口向凱斯索要顏料以及畫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吳明把這些念頭都給壓下去了。

在羅當那兒的時候,他手上只有鉛筆跟畫冊,到了這裏,他手上有畫冊,鉛筆跟炭筆。

吳明喜歡交叉着一塊用,炭筆要黑一些,軟炭硬炭各有各的優勢,鉛筆很淡,線條看着也輕一些,最讓吳明覺得奇葩的是木炭筆,他試過,畫陰影很爽,喜歡用木炭筆的人一定性格比較豪放,他性格內向,所以用了一次後就放棄了他畫的薔薇也越來越漂亮,他的畫上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但如果你認真看他的畫,你會真的驚訝,吳明對光線的掌握很熟練,于是你會覺得那薔薇就是粉紅色的,在光影的錯覺下。

吳明覺得自己挺有繪畫天賦的,畢竟不止一次穿過畫家,同時他也覺得自己的心性越來越變得平靜下來,其實這并不是一件好事。

這同時也代表着,他的靈魂已經開始影響他的神智了,吳明從來不是一個會平靜的人,他的性格很暴躁,這點他很清楚,如果再這麽發展下去,下個世界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變成弱智,這并非是吳明想要看到的。

于是他只能把那些紛紛擾擾的念頭全部移到畫上,那些可愛的薔薇。

一朵又一朵,一張又一張,多不勝數。

而凱斯把他要過來後也沒有管他,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很少能夠看到人影,吳明覺得自己徘徊在理智的邊緣,他越平靜,就越危險,但如果失去了這唯一的平靜,更危險。

沒有誰能夠救他,能夠救他的人,已經不要他了。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吳明下地就感覺腳掌一陣一陣的發疼,好不容易他的靈魂不那麽生疼了,便該由着身體各種疼痛了,這導致他下樓的時候不小心從樓上滾了下來,十幾個梯子,不高,就是吳明疼得暈了過去。

吳明以為自己會死,但是沒死,他在房間裏面醒來,輸着水,一個人都沒有,窗簾拉開了一般,外面的陽光很好。

“扣扣——”敲門聲傳來,進來的是凱斯。

吳明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身體,目光不解,

“你身上骨折了三處,左腳掌小拇指已經廢了,這是之前留下的傷。”凱斯看着吳明,居高臨下的氣勢,“為什麽不說。”

“我不知道。”吳明老老實實的回答,他真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這些傷,主要是因為靈魂太疼痛了,每一個動作都在忍受痛楚,把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疼痛就給蓋過去了,他還以為他之所以那麽疼全是因為靈魂的原因。

“你每走一步都仿佛在踩在刀刃,你告訴我你不知道?”凱斯眉頭皺了起來,醫生告訴他,很有可能吳明的腿會廢掉,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而且還在加重,幾乎之前他走一步就開始加重一分傷勢,骨頭幾乎已經扭曲變形。

“我全身都很疼,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腳在疼還是手在疼,我已經習慣了。”這是實話,當靈魂痛起來的時候,吳明覺得整個人都沒什麽活着意義了,別說腳趾廢了,雙腿廢了他都沒什麽知覺。

凱斯盯着吳明,目光微微閃爍。

然後,凱斯朝着吳明靠近,他伸手在吳明的脖子上磨蹭,然後微微用力。

吳明蒼白的臉孔突然變得紅潤起來,只不過是妖治的死亡紅潤。

“那我殺了你,幫你解脫如何。”

吳明發不出聲音,他試圖去拉開凱斯的手,但是拉不開,男人的力氣比他大很多很多,吳明覺得糟糕透了。

真的,太糟糕,他的神智又開始掙紮起來,一方選擇沉淪,一方選擇瘋狂,他想要活着,卻又想要死去。

“噠。”溫熱的眼淚打在凱斯的手上,有溫度,不過很淡。

凱斯看着快要死去的吳明,終于松開了手。

“咳咳咳——”吳明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的身體仿佛都折騰散架了,這一切都表達他是的生命快走到了盡頭。

直到咳到眼角再次濕潤起來,吳明才把目光投向凱斯,嘴角掀起一個諷刺的笑容,“為什麽不殺了我。”

凱斯定定的看着吳明,沒有說話,其實,他跟吳明并沒有仇恨,錯的一直是他。

“就算你不殺了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你手上染上的血不少,多我一個也不差吧。”吳明伸手把自己的頭發撫過到耳後,顯得他一張臉更加的小巧。

“殺了我啊,有本事你殺了我啊,這個世界沒有我又有什麽區別。”吳明笑了起來,他在嗤笑,又在嘲諷着,他的神智已經近乎于崩潰的邊緣,剛剛似乎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整個人都無力的躺在床上,呼吸變得格外的淡,似乎下一秒他就會死去。

“我這一生,盡是些糊塗事。”吳明閉上了眼睛,他能夠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尤其是剛才凱斯掐着他脖子的時候,只要再晚一秒,或者兩秒,吳明幾乎可以肯定他會被掐死,掐死在吳明看來,是比較死得輕松的死法了,至少他死得很完整,不是嗎。

凱斯皺緊了眉。

他出去,看着守在旁邊的傭人,他煩躁的理了理袖子,“薔薇,給他鋪上所有的薔薇,新鮮的。”

凱斯也明白吳明快死了,或許沒有他吳明能夠活得再久一些,但無論如何,吳明都活不長的,一個活不長的人,每一天每一分就會變得格外的計較起來。

吳明喜歡薔薇,那就在他最後的時間裏面能夠看到薔薇,凱斯煩躁的用着大拇指磨蹭着食指,剛才他就是這只手碰到了吳明,很軟,似乎下一瞬就能碎掉。

當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吳明感覺自己聞到了花香,他睜開眼睛,屋子裏面鋪滿了薔薇,似乎剛剛才剪下來,上面還沾着水滴,嬌嫩的,不堪一擊的薔薇,全部都是粉紅色,鋪滿了這間屋子。

在擁有過滿城薔薇後,吳明又擁有了滿屋薔薇,吳明怎麽算都覺得自己不虧。

他的手邊也有薔薇,他用力抓去,被小刺傷了手指,劃出幾滴小血珠,吳明沒什麽知覺了。

沒有凱斯那一鬧或許他還能活得更久點,現在麽,很危險。

或許他死了就真的死了,又或許他死了,還能勉強的再活那麽一些時間,這都是未知。

凱斯從外面進來,他看着吳明,他的确太瘦弱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吳明很弱,弱到一用力就能将他捏碎。

“喜歡嗎,應該很喜歡吧。”凱斯沒什麽表情的開口。

吳明看向凱斯,他身上沒什麽力氣,連坐起來都已經辦不到。

于是他只能眨了眨眼睛,“很喜歡,粉紅色的薔薇花語是‘愛的誓言’,你在向我告白嗎?”

“你快死了。”凱斯無悲無喜的說道。

“我知道。”吳明回到,這個世界他沒有刻意去引誘着誰,甚至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他記得他跟系統說過,沒有情人的世界他活不下去,現在想想果然應驗了,用另一個方式。

“我很抱歉。”良久,凱斯才嘆息着。

他突然就有些後悔了,或許他不該這麽對待吳明,何必呢,也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跟吳明扯上關系,這樣他也不會被這些奇怪的情緒所煩惱,他本就是個心性淡漠的人。

明明才一個月,為什麽他感覺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呢。

“不用抱歉,我已經活得夠久了,也該死了,我只是有些不甘。”吳明側了側頭,他很喜歡這個動作,尴尬的時候可以做,高興的時候可以做,疑惑的時候也可以做,“我認識一個人,他之前對我很不好,于是我囚禁了他,後來他逃了,他可以輕易的殺掉我,但是他沒有,他告訴我說,‘我不要你了’。”

吳明的視線模糊了起來,“當時我求他不要走,哪怕殺了我也可以,但是沒有,他還是沒有一絲留戀的就走了。”

凱斯目光沉了下來,“或許他有必須走的原因。”

“在這世上,我最害怕的就是被人遺棄。”吳明的眼睛完全的濕潤了,他的靈魂開始抽搐起來,這具身體給予不了那麽多的養分,靈魂已經幹涸的快要枯死。

“我寧願被怨恨,也不想被遺棄。”

吳明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流出來,悄無聲息。

凱斯微微動容,他伸手去捂上吳明的眼睛,是的,這個少年快死了,也許就在這一秒,也許就在下一秒。

但是凱斯動容了,他突然就想要少年活着,但是手下的身體卻已經失去了呼吸。

終于,一切都走到了盡頭。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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