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開青樓的都不好惹
吳明沒真的在祠堂跪一夜, 天一黑他就回自己屋子了, 換了個丫鬟,那丫鬟是個啞巴,一直在後廚房做事, 手腳還算利落,是吳老爺子特意選的。
吳明看着那個丫鬟,吐出一口氣, 讓她去把管家叫過來。
管家在吳家當家了幾十年,鞠躬盡瘁了一生, 人也老了,對吳家卻一直盡心盡力。
“小少爺。”
“吳伯,之前那個丫鬟處理了沒有?”吳明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還在柴房關着, 老爺說明早就拔了舌頭賣出去。”吳伯見多了這些是是非非,也就冷血了,沒什麽感覺。
吳明吐出一口氣,去把那丫鬟的賣身契拿過來了,順帶一袋銀子。
“這事原不怪她, 也是我連累的, 今晚你找個人, 把她送回家去,賣身契跟銀子是給她的一點補貼, 讓她安心的回家,再找個媒婆說個好人家。”
吳伯接過,神色微微異樣, “小少爺,她是從小被賣進吳家的,不知道哪兒有家,一個女兒家家的,出去了也是沒什麽好去當。”
吳明垂下目光,也明白。
他也自認不是什麽好人,對此都是睜一眼閉一只眼的。
“吳伯有什麽好去處給她?”
“我有個幹兒子在鄉下,是個好人,也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她過去了,不會吃什麽苦的。”
“那此事就交由吳伯處理了,父親那裏我會去說的。”
“是,小少爺。”吳伯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哪怕今日小少爺出了這等事,他依舊跟平時沒什麽兩樣。
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畢竟他是吳家的管家。
吳明瞧着吳伯出去,一旁那丫鬟又過來了,吳明揮揮手,讓她先下去,這裏暫時不需要人。
那丫鬟識趣,估摸着今日出了些事,不敢去打聽這些。
吳明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今日這事就是辛九機故意鬧的,讓他鬧去吧。
只是吳明不懂,就一個貼身丫鬟,至于讓辛九機給嫉妒成這樣?連條活路都不留給人家。
【他是一個有些強制的人。】
‘所以就可以故意來演這一出,不僅把我跟他的關系挑明,還讓貼身伺候我的人都遭受這無妄之災,嫉妒我的丫鬟給我束發?’
【誰知道呢。】
‘哼。’
【你不是,最愛這種類型的麽。】
‘嗯哼哼。’
吳明突然就吐出了一口氣,今天有點累,簡簡單單洗漱一把就睡了。
明天還有得鬧一場,唉。
第二天一早,辛九機就來了吳府,一身紫衣帶着幾分貴氣,難得今天又是衣冠整齊的。
吳老爺子也是一早就在花廳等着了,臉色瞧不出有什麽異樣。
吳将明也在,反而是吳亦明在後院裏,他回家只得兩天時間,明天一早就得回程了。
而在回程前,他得把吳家的這件大事給解決了,所以他來後院找吳明了。
吳明還是那副懶散的摸樣,他沒事可做,就幹脆去逗弄吳老爺子的那幾十只鳥雀。
尤其是那只金絲雀,吳明就不喜歡那金絲雀待在籠子裏,他拿着小木條不斷的去逗玩那金絲雀,金絲雀在籠子裏面跳來跳去的,歪着頭看着這個不速之客,偶爾叫兩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一旁的八哥跟金絲雀關系不錯,大概兩個籠子隔得近,兩人偶爾還湊在一塊叫兩聲,如今見了吳明這麽欺負他的新小朋友,一個勁的叫着。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那語氣,跟之前吳老爺子教訓吳明時差不多的。
吳明不高興了,伸手一拍,那籠子直轉,輪到八哥遭罪了。
“左右不過是個鳥兒,你去捉弄他們作甚。”也就是這個時候吳亦明過來,他是個溫和如玉的公子模樣,看向人時不由自主的嘴角就上揚了幾分。
“二哥。”吳明叫了一聲,瞧着那籠子裏面的八哥要暈了,幹脆一揮手又把籠子給拍旋轉起來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八哥也不高興了,叫着,越叫,那籠子轉得越快,八哥也明白過來了,安安靜靜了好一會。
“辛九機的事,想的如何了。”吳亦明也直接開門見山。
畢竟他明兒就得走了,家裏的事不解決好他不放心。
“也就那樣吧。”吳明轉身繼續去逗玩那金絲雀了。
吳亦明在一旁看着,拿過了鳥食,也開始投喂,“你也別怪大哥昨日那番話,實則,無論是父親還是大哥亦或是我,都永遠是你的後盾。”
吳亦明停頓了一會,繼續開口,“你對辛九機有意思,我知道。”
吳明垂下目光,還是不開口。
吳亦明也不管,依舊自顧自的說道,“倘若你有一分被迫,昨日那辛九機都不會如此輕易的離了府,此事你我都知曉,況且,辛九機此人我也略有耳聞,從不過問外界之事,他能破例來吳家無外乎因為一個你。”
吳明擡了擡眼皮,沒什麽反應。
“你若有心,此事便好處理,你若無意,那便與二哥一同去京城吧,辛九機再如何,還是不敢在京城之中對你下手。”
“二哥,爹說金絲雀一生下來便是關在籠子裏的,你說我打開這籠子它會不會飛走?”
吳亦明将目光投向那金絲雀,搖了搖頭,“不會。”
吳明較真一般,他把籠子打開了,兩人都看着那籠子裏的金絲雀作何反應。
那金絲雀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走到籠子口,歪着頭朝着外面打量,小眼睛偶爾眨一下,似乎充滿了好奇。
就在吳明以為那金絲雀會飛出來的時候,那金絲雀卻是後退一步,又跳上了站棍之上,吃着鳥食。
吳明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畜生就是畜生,被馴養了便沒了脾性。”
吳亦明看着那金絲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對辛九機,的确有私情,就不與二哥去京城了。”吳明淡淡的說道。
吳亦明微微凝眉,随即又散開。
“這次回來,三弟的心思變得,連我也看不透了。”
吳明轉過身,看着吳亦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出來,一臉的天真,“怎麽會,二哥你想多了。”
“是嗎。”吳亦明認真的看着吳明,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吳明聳聳肩,然後轉身朝着花廳過去了。
那邊此刻吳老爺子跟辛九機應該在談論着什麽事情,吳明從外邊門縫朝着裏面看了一眼,很明顯吳老爺子不高興,那臉色都快黑成鍋底了。
而辛九機依舊是一副散漫的性子,偶爾擡起頭朝着門口掃過,冷不丁的與吳明目光撞在一塊,那一刻,辛九機難得眼底流露出幾分笑意。
吳明愣了愣,對着辛九機呲牙咧嘴,逗得辛九機輕聲一笑。
“咳。”吳将明也發現了,咳嗽了一聲。
吳老爺子臉色更黑了,起身直接一揮袖子喊了一聲,“送客。”
吳明縮了縮腦袋,去府邸門口守着辛九機了。
他等了沒一會辛九機就過來了,身後跟着管家,管家應當是準備把辛九機送出去,瞧見吳明的時候臉色都沒變一下。
“吳伯,我跟辛先生說一會話,你先進去吧。”吳明對着吳伯笑着說道,一臉無害。
管家點了點頭,轉身先進去了。
“我還以為,你得想方設法的躲着我。”辛九機挑眉,斜睨了吳明一眼。
吳明礙于不遠處有人看着,也不敢跟辛九機太過親近。
“要是辛先生喜歡,那我從今兒開始就躲着你,原本我二哥還說讓我跟他一塊去京城,到時候你就不敢來找我麻煩。”
“不許。”辛九機微微眯了眯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那我偏去如何。”吳明擡起下巴,看着辛九機一臉的不服輸。
辛九機想了想,說道,“我會在路上就找人将你們攔截下來,或是裝作被馬賊搶人,或是裝作山賊越貨,将你搶了,然後就關在家裏,日日與你飲酒作樂,如何?”
“好主意,不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吳明笑着,一張小臉上全是歡樂,帶着些小惡作劇。
“嗯?”辛九機附耳過來。
“我們,私奔吧。”吳明湊在辛九機耳邊小聲說道,那小模樣像是只小狐貍。
辛九機眼神微閃,看向吳明之時也有了幾分不明情緒,“你當真願意?”
“明早我爹跟大哥要送我二哥出城,到時候你在後門接我,二哥走城東,我們從城西走,你今天回去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當了,我們就私奔吧。”
“願把君之手,看遍天下風光。”吳明一臉認真的看着辛九機,眼裏小溫柔偶爾滑過。
辛九機微微一動,此刻若不是顧忌還在吳家裏,他可能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叮!好感度90。】
“好。”辛九機輕聲回答,伸手理了理吳明額前的小碎發。
吳明笑得更開懷了,這辛九機要麽不動情,要麽動情就全力以赴,真是一條癡心的漢子,不過他可不是什麽好伴侶。
然後,吳明就等着明早上的私奔了。
由于吳亦明明早就要啓程回京,因此今晚一家也是難得聚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一個紫檀木大圓桌,只有四個人,而且是四個大男人,吳老爺子看了看,眼角抽了抽。
“老大啊,你也不小了,也該成個家了。”
吳将明笑着點點頭,不回答。
吳老爺子又把慈愛的目光移向二兒子。
“老二啊,你也不小了,也該成個家了,下次回來,帶着一起也熱鬧些。”
吳亦明笑而不語。
估計這句話剛好刺進了吳亦明的心裏,他就是個标準男配,人生就是一場求而不得的路。
吳老爺子把目光移向了小兒子,剛想開口,又及時給停住了,良久,嘆了口氣。
“小三,吳家雖能保你一生無憂,但到底人生百态,對錯都得自己受着,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很正常。”吳老爺子對三兒子一向是偏心,雖然偏心得不留痕跡,平時也是一副不聞不顧的摸樣,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哪怕自家孩子變壞了,那也是隔壁孩子帶的!
吳明低下頭,努力吃飯,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吳老爺子看着吳明這樣,一口氣咽在喉嚨要吐不吐的。
好在,今晚是給吳亦明踐行的,因此吳老爺子很快就把話題移到了吳亦明身上,他仿佛此刻只是個垂暮的老者,關懷孩子的一切。
一頓飯結束的時候都天黑透了,吳明先回房間了,他得留封信,思來想去,潇潇灑灑的留下了一句話。
我跟辛九機私奔了,兩年後回來。
就這一句,吳明那字看起來都醜。
然後,把信收好放在桌子前,準備睡覺。
吳明什麽都不需要準備,因為他知道辛九機會為他準備好一切,只要他想要,無論什麽辛九機都會為他準備妥當。
一夜好夢。
然而辛九機那邊卻是一夜未眠。
只有短短一天的時間,他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不缺錢,也不缺随從,但是如果他走,他的青樓跟私底下的生意就得交接好。
青樓好說,直接送給吳家罷了,然而那私底下的東西,卻讓辛九機微微為難了好一會。
無奈,簡單的找了幾個可靠的人,讓他們自行打理去,也算是他金盆洗手不打算幹了。
辛九機從不缺錢,也不缺勢,很多東西對他而言并沒有那麽重要,于是他連夜選好了地方,留下一隊人跟着自己,其他的,能散則散,府裏有十來個人能夠照料也就差不多了。
一早,辛九機揉了揉額頭才發現自己徹夜未眠。
他看着升起來的紅色朝陽,嘴角忍不住的勾起。
“小壞蛋,只給我一天的時間,當真是打算忙壞我。”辛九機喃喃。
換了以往的他,是絕對說不出這句話的,帶着濃濃的寵溺以及無奈,還是隐藏在深處的愛意。
一早,吳老爺子就起來了,他今天是要送自家二兒子出城了,好幾年沒回來了,回來不過短短兩天就要再次離去,吳老爺子有些不舍。
一行人剛從府裏出門,吳明扭頭就朝着後門出去了。
辛九機的人瞧見吳老爺子出門了這才敢現身,吳明什麽都沒帶,孑然一身。
那些人恭恭敬敬的将吳明請到了不遠處的馬車裏,馬車空間很大,裏面坐着等着吳明來的辛九機。
吳明一進去就朝着辛九機撲去了,還順帶啃了一口。
“我們要去哪兒?”吳明摟着辛九機的脖子問道。
“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辛九機揉了揉吳明的腦袋,心裏一陣滿足。
“我們先一路南下,去海邊,再西北而上去見識草原風光,最後坐船從北方回洛城,我給家裏留了信,兩年後一定要回來的。”
“好,都依你。”
“然後我們還要約法三章,目前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說。”吳明靠在了辛九機懷裏,伸手拿起辛九機的一縷頭發纏在手指上。
他喜歡辛九機的一頭青絲。
“好。”辛九機的小指微微顫抖,他在激動,并且興奮。
這是辛九機從未有過的感覺,真的,太過滿足了,會讓他以為這是一場夢。
甚至,他也快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
馬車啓程,從城西出去,一行人十多餘人,悄無聲息的從洛城離開,不知道是歸期,亦是不知是否有歸期。
……
吳明與辛九機去了很多地方。
把君之手,看遍天下風光,這并非只是一句戲言,可是真的做到了。
他們也曾争吵過,那是在一處茶舍中,有個公子哥一直盯着吳明看,吳明當做好玩的事挑逗了兩句,結果當場辛九機就生氣了。
兩人冷戰了整整兩天,最後還是辛九機服的軟。
吳明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他不拒絕的辛九機的親昵,甚至也回應,但是在辛九機看來,吳明始終不曾真正的接納他,莫名的就有這種感覺。
或許是因為受了夢境的印象,或許是他自己疑心太重。
最後那十點好感度是在一年多後才刷滿的,那時他們正從敦煌壁畫之中欣賞了出來,吳明握住辛九機的手,朝着一望無際的藍色天空喊道。
“吳明心儀辛九機!”
然後,順理成章的,好感度刷滿了。
吳明嘴角翹了起來,像只偷到了寶貝兒的小狐貍。
原本吳明是打算再玩個幾天就回去了,只不過他們回去的路上遭遇到了意外。
他們遇到了馬賊,辛九機帶在身邊的人個個都是高手,但即便如此,最後那個馬賊死前忍不住的朝着辛九機射去了一柄毒镖。
吳明想着好機會,直接就替辛九機擋住了,致命毒,活不了的。
辛九機抱着吳明近乎于瘋癫的模樣是吳明最後看到的畫面。
要真問有什麽感覺,其實也沒什麽感覺。
吳明是個見多了生離死別并且冷血到底的人,所謂的情愛對他而言,并不是太過重要。
他孜然一身來,也就孜然一身去。
到底,什麽都沒能留下,也什麽都沒能帶走。
……
半年後,辛九機回了洛城了。
辛府還是那個辛府,裏面的人依舊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歡迎着自家主子的歸來,辛九機一臉了無生趣,回家也總是失魂落魄。
他愛喝酒,比以往更愛喝。
日日夜夜都與酒為伴,要麽就睡覺,要麽就喝酒。
因為夢中有吳明,喝醉了,也有吳明。
沉淪沉淪,大抵便是這個模樣吧。
吳家聽聞辛九機回來,也上門要問吳明的消息,這事是瞞不住的,辛九機閉門不見,只是讓人下去解釋,送了無數的珠寶銀兩過去。
當然,辛九機知道對方根本就看不上這些,但他除了這些東西,什麽都沒了。
吳家的人也不肯罷休,此事在洛城裏面鬧了好一陣子。
辛九機從不露面,也不去管外界之事,總是在府裏喝酒睡覺。
過了兩月,夏至。
洛城下了十多天的暴雨,才放晴,很快又被大太陽吞沒了一切。
辛九機在房間裏面帶着熱,去後院涼亭之中待着,身邊全是酒。
他喝了許久,然後又醉去。
他又夢到了吳明,就在他的夢裏。
他夢到吳明在跟他鬧小脾氣。
“我讨厭你喝酒。”吳明一張高傲的小臉上不悅的說道。
辛九機去摸他的臉,苦笑,“不喝酒,不醉,怎麽跟你相見?”
“對哦,你心悅我,我也心悅你,所以我們要經常見面,不然感情就淡了。”
“不會,我永遠心悅你。”辛九機去親吻吳明。
也只有醉後或是夢中,他才能得到這一丁點的慰藉。
不知道什麽時候,知了的叫聲吵醒了辛九機。
辛九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着空蕩蕩的後花園,他睡在亭子裏,下面就是一個小湖,他種了一大片的荷花在裏面,還養了不少的魚兒。
辛九機捏了捏自己的額頭,似乎在煩躁自己怎麽醒了。
為何就醒了。
怎麽舍得……醒呢?
辛九機拿起旁邊的酒壺,又開始猛灌自己。
只要醉了,只要自己醉了,就能再見到吳明了。
迷迷糊糊,浮浮沉沉。
辛九機聽到了吳明喊自己的聲音。
他擡起頭茫然四望,急忙的找尋着吳明的影子。
在湖中,在湖中!
辛九機連滾帶爬的朝着湖中心過去,他一躍。
“噗通——!”
白色的水花在金色的陽光之下泛出不一樣的光彩。
帶着殘忍。
是你,是你嗎。
辛九機朝着湖中心落下,手臂微微張開,似乎抱着什麽人一般。
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辛九機笑了。
這是吳明離開後,他唯一一次,亦是最後一次露出笑容。
夏日,六月六,辛九機,葬身湖底,亡。
作者有話要說: 辛九機:老婆跑了,我窮得只剩錢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