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軍中陋習
楊英俊他們在高臺上坐下,就見下面的軍兵非常自覺地往左右兩邊退,空出正對高臺的一塊空地。尉遲靖站起身,聲如洪鐘:“上一回,是哪一個贏了?”
安安靜靜的場面忽然熱鬧了,一個隊伍忽然高舉手中長矛,整齊一致地呼喝:“隊長!隊長!隊長!隊長……”
然後,站在那隊伍最前面的一個漢子笑嘻嘻地走到空地,朝高臺抱拳:“将軍,上一回是我!”用力地拍拍胸口,“孫鐵柱,贏了!”
尉遲靖笑道:“好!那麽,今天就從你開始,老規矩,一炷香時間,站到最後者勝。來啊,點香!”
香點上了,孫鐵柱脫了上衣,露出古銅色的臂膀,道:“來啊!還有誰?出來啊!讓老子好好給你操練操練。”
“孫鐵柱你少得意,老子非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可!”一人大步走了出來。
孫鐵柱一件來人,咧開嘴笑了:“我道誰呢,原來是你個刀疤劉。”
場面一下子沸騰了,其他士兵要麽起哄要麽加油要麽對罵,而空地上的兩個人已經鬥在了一起,他們拿的都是長矛。
楊英俊哪坐得住啊,屁股在椅子上動來動去的,看到激動處,也跟着士兵們高舉拳頭大呼小叫,最後幹脆站起來,沖到高臺邊去大喊:“上啊上啊!攻下盤!快!左邊……”
他倒是看得挺歡的,可苦了吳堯了,全程緊緊盯着他,生怕他有什麽閃失,他每蹦跶一次,吳堯就要心驚肉跳一回。尉遲靖瞧着覺得有趣,忍不住笑道:“這個王妃,倒與傳聞不太像。”
吳堯嘆道:“這事說來也怪,王妃與王爺不知怎的,性情大變,如今關系比以前融洽了許多。”
尉遲靖皺眉道:“性情大變?”
“自王爺在朝中無故暈厥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似乎也是在同一時間,王妃也像變了個人似的。”
尉遲靖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此事會不會有詐?”
吳堯道:“你放心,我已經确認過了,王爺絕非有人假冒,只是不知為何性情變得……有些奇怪。也不知是否是王爺故意為之,迷惑皇上的。”
尉遲靖點頭道:“大有可能。”
前面楊英俊突然尖聲高叫:“啊啊啊啊——贏了贏了贏了!孫鐵柱,好樣的!老子看好你!你加油啊!”
這叫聲不引起人家注意才怪,其實從他出現在高臺的那刻起大家已經在紛紛猜測他的身份了,能和吳堯、大将軍一起坐在高臺上,足見身份尊貴,他們雖好奇但也不敢多看。如今見他這樣高調行事,也怪不得他們明目張膽地看了。
孫鐵柱擡頭望着這白白嫩嫩的小子,道:“你誰啊?”
“不得放肆,”尉遲靖和吳堯走過來,一左一右将楊英俊護在中間,道:“這位……是……是……”一時不知怎麽說,尉遲靖看向吳堯。
吳堯面不改色:“王爺的心腹大臣。”
楊英俊:“……”
尉遲靖道:“對。這位公子乃王爺的心腹大臣,王爺靜養期間,暫代王爺處理軍中事務,以後你們見到他,要如同見到王爺一般,記住了嗎?”
刀疤劉剛被人打敗,心情不好,加上楊英俊是支持孫鐵柱的,這讓他更不爽,忍不住道:“楊公子既然是王爺的心腹大臣,想必武功也不俗吧?何不露兩手讓我等開開眼?”
尉遲靖喝道:“休得無禮!”
楊英俊不在意地笑笑:“好啊。”
吳堯急道:“公子……”
楊英俊笑眯眯地打斷他:“難得這麽高興,也讓我玩一玩嘛!”
吳堯無語。
楊英俊道:“這樣吧,我們不要打打殺殺了,來玩個游戲吧!所有人一起參與,誰能跟着我做完整套動作,我就……賞銀百兩,怎樣?”
滿場嘩然,所有人一下子振奮起來。
尉遲靖在旁抱拳勸道:“公子,這裏有五千将士,這賞銀百兩恐怕……”
吳堯道:“是啊公子,您現在可是代王爺之職,等同于一軍之帥啊。您須知,在軍中,将令一出,就不能更改,更不可失言,否則何以服衆……”
楊英俊笑着打斷他:“難道你們覺得我輸定了嗎?”
尉遲靖和吳堯對看一眼,都沒有說話。
楊英俊往前站了一步,道:“那麽,我們現在開始吧,大家可看仔細了。”
大家以為他接下去會耍一套拳腳,個個睜大眼睛嚴陣以待,可誰知他只是往後退了退,讓吳堯和尉遲靖退開些,然後半低下頭,右手握拳撐于鼻口之間,發出“嘣叱噠叱”的節奏聲,然後整個人就像上了發條似的,忽然開始了一套帥氣的街舞動作。
“……”
所有人目瞪口呆。
直到楊英俊扯下衣擺,包在頭上,在高臺上做了個華麗麗的大回環和頭轉,吳堯才真的驚掉了下巴,更何況其他人。
跳完一系列高難度街舞動作,楊英俊也是氣喘籲籲,不過看着寂靜的臺下,和衆人臉上懵逼的表情,虛榮感不由開始膨脹。忍不住暗爽,看來當偶像巨星也不是全無用處。
幹咳一聲,笑眯眯道:“誰先來?”
衆人回魂,面面相觑,無人應聲。
孫鐵柱忍不住開口:“敢問公子,您方才那是……什麽武功?”
楊英俊面不改色地扯淡:“鐵頭功。”
“哇啊……”滿場沸騰。
原本一臉輕蔑的刀疤劉忽然變得畢恭畢敬起來:“公子,教我們吧!”
“是啊公子,教我們吧!”
“公子!我們要學鐵頭功!”
“公子!公子!公子……”五千多個人,個個身穿軍衣,手持長矛,在那邊整齊劃一地呼喊,場面何其壯觀。
楊英俊有種正在開演唱會的感覺,不,比開演唱會還要振奮人心。內心升騰起來的不僅僅是驕傲和喜悅,還有想要叱咤天下的萬丈豪情,在胸腔裏激烈碰撞。
這就是君臨天下的感覺嗎?
最後還是尉遲靖出面安撫衆将士,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比賽。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最後是一個叫黃大牛的站到了最後,他扯爛了自己的上衣,像激動的猩猩一樣嚎叫起來。其他人也開始起哄,沖上去将他舉了起來。
黃大牛坐在兩個士兵的肩頭上,兩眼發光地看着高臺上的尉遲靖,道:“大将軍!我贏了!我的戰利品呢?”
吳堯忽然湊到楊英俊耳邊,低聲道:“娘娘,我們先走吧。”
楊英俊心想好端端的幹嘛要走?但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麽了——尉遲靖大笑着下令:“來啊!把美人帶出來!”
兩個士兵不知從哪推出一個衣衫褴褛,用繩子捆住的女孩,将她推倒在衆将士面前,人群開始傳出猥亵的笑聲,黃大牛盯着女孩的眼神直接而露骨,他從士兵肩上跳了下來。
楊英俊意識到什麽,不顧吳堯勸阻,猛地站起來:“等等!”
衆人疑惑地看向他,尉遲靖這才想起還有個王妃在,暗叫不好,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道:“娘娘,請先行回避。吳堯,請娘娘去我帳內安坐。”
吳堯道:“娘娘,走吧……”
楊英俊看着那個全身瑟瑟發抖的瘦弱女孩,問:“這是什麽人?軍營重地哪來的姑娘?”
尉遲靖面露難色,看向吳堯。
吳堯道:“娘娘,請您先去大将軍營帳休息,屬下自會向您解釋。”
楊英俊站着沒動,那個女孩看起來跟自己妹妹的年紀差不多,雖然蓬頭垢面衣衫破爛,卻難掩那張清秀稚嫩的臉。那張臉上滿是淚水,她的眼底閃爍着絕望和恐懼。
楊英俊有點明白了,他緩緩道:“是軍妓嗎?”
吳堯吃了一驚,沒想到深居內院的王妃居然知道軍妓一說,沉默了會兒,如實道:“是的。”
“哪來的?”
尉遲靖的臉色漸漸有些難看:“娘娘,這并非您該插手的事。”
楊英俊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犀利的目光:“看那女孩的樣子,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大将軍該不是……強搶民女吧?”
“娘娘!”吳堯吓得臉都白了,不動聲色地側身□□他和尉遲靖之間。
尉遲靖陰沉沉地笑了:“娘娘有所不知,此乃軍中一貫的規矩,娘娘若有疑慮,可回去問問王爺。”
楊英俊沉聲道:“如果我下軍令呢?大将軍是不是也不服從?”
尉遲靖臉色變了變,但忽的一笑,冷冷地:“末将豈敢?不過末将不得不提醒下王妃,此時正是衆将士士氣高漲之時,您如果這麽做,以後恐怕難以服衆吧?”
楊英俊眯起眼,沉默了。
尉遲靖與他隔着吳堯無聲對峙。
“吳堯。”
“在。”
“我們走。”
楊英俊冷着臉,轉身就走。
吳堯匆匆向尉遲靖施了個禮,快步追上他離去。
身後重新響起士兵歡騰的聲音,還有女孩絕望凄涼的哭喊聲。胸口一陣悶痛,楊英俊咬了咬牙,閉上眼沉一口氣,然後加快腳步離開了軍營。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騎在馬上,誰都沒有說話。
來之前的輕松期待都消失了,氣氛凝重而沉悶。
“為什麽……”
吳堯一直緊緊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聽到他的低語,忙催馬上去:“娘娘?”
楊英俊并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蒼涼:“為什麽要那樣做?我以為王爺治軍嚴明,卻原來還是有藏污納垢的地方。”
吳堯心裏莫名有些壓抑:“娘娘……”
“虎豹營就駐紮在城外五裏,若是生理上有需求,可以去青樓妓寨解決,為什麽要強搶民女?難道是因為費用問題?我可以撥出錢款……”
“娘娘,”吳堯輕聲打斷他,道:“并非因為錢銀問題。軍中有令,在役将士,是禁止出入酒館和青樓的。經常出入酒館,除了容易醉酒鬧事之外,還很容易遭到敵人毒殺。而經常出入青樓,除了容易沉溺美色之外,還很容易被敵人利用,從而生出叛心。”
“難道強搶民女就可以了嗎?不用問了,那些女孩,都是窮苦人家的閨女吧?你們這樣做,就不怕失去民心嗎?!”
吳堯沉默了會兒,輕輕一嘆:“自古以來,規則如是,娘娘切莫介懷。”
“狗屁規則!”楊英俊煩躁到了極點,一揚鞭,“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