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會談
一行人前往鳳儀宮的時候，有人來報說冀王妃請求面聖。皇上眯起眼，露出沒有溫度的笑容：“來得倒挺快。”
太後道：“喲，今兒什麽日子，怎的人這般齊整？”
這裏頭數楊美麗最開心了：“王妃來了是嗎？他在哪？”只要楊英俊在，那自己就不用這樣提心吊膽了。
可她這副興高采烈的模樣瞧在別人眼中，自是另一番意思。
皇上面色微微一沉。
太後忍不住出言打趣：“王爺怎這般歡喜？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楊夫人掩嘴一笑：“這副模樣，倒像新婚燕爾。”
很快有宮人領了楊英俊和吳堯匆匆趕來，衆人見王妃居然一身男裝扮相，而且風塵仆仆的，都十分意外。唯有皇上，瞧着那行色匆匆，滿面焦急之色的女子，面沉如水。
楊英俊看到這麽多人，也是一怔，随即上前欠身施禮：“給皇上請安，給太後請安。”
吳堯跟着單膝跪地。
“起來吧。”
“謝皇上。”
太後拉了他的手，道：“怎的這副打扮？”
楊英俊幹笑道：“說來話長。”
皇上意義不明地笑了一下：“如此慌張，連衣服都來不及更換，怎麽？怕朕為難你家王爺不成？”
明明是玩笑，卻怎麽聽怎麽陰陽怪氣。楊英俊狐疑地看他一眼，轉而看向楊美麗：“王爺。”
楊美麗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有了着落，衆目睽睽之下也沒多想，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來啦？”
确定她沒事後，楊英俊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看向面無表情的皇上：“王爺身體未愈，我有點擔心，貿然進宮，還望皇上見諒。”
皇上看着他，半晌淡淡一笑：“無妨。”
太後道：“然兒，怎的不問候母親？”
楊英俊驚道：“母親？”
楊夫人朝她欠身施禮：“給冀王妃請安。”
什……什麽情況？楊啓峰不是說他老婆死了嗎！？
太後見他看着楊夫人沒反應，忙道：“她雖非你生母，但位分也是你的母親，然兒還不扶起？”
楊英俊回神，趕緊虛扶了把楊夫人：“母……母親請起。”
這話一出，其他人似乎都吃了一驚，楊夫人更是驚愕地瞧了他一眼，受寵若驚地：“謝……謝王妃。”
楊英俊此時也明白了，這位楊夫人可能是楊啓峰的續弦，難怪看上去特別年輕，似乎沒大自己多少。
太後道：“戎兒要娶妻一事，然兒可知曉？”
戎兒是誰？
楊英俊游移的目光看向楊美麗，楊美麗十分默契地笑起來：“王妃啊，一轉眼你弟弟都到了娶妻的年紀了呢！還成了楊家軍的副帥呢！呵呵呵！”
楊英俊“哈”地笑了聲，道：“太後不提，我倒不知。”
太後點了點他的鼻子，嗔怪：“你這當姐姐的，對弟弟的婚事怎如此不上心？你未出閣前，不是最疼戎兒的麽？”
“是嘛，哈哈哈！”楊英俊一轉身，對皇上道：“皇上，我有話跟你說。”
皇上一挑眉：“正好，朕也有話與王爺王妃相商。”
太後的目光在他們幾個臉上梭巡一番，識趣地開口：“既然皇上和王爺有國事要談，那去鳳儀宮選人一事，就由哀家和夫人同往吧？”
楊夫人道：“是。”
等太後和楊夫人離開後，皇上看着肩并肩站在一起，時不時搞些小動作的冀王夫妻倆，不知怎麽覺得分外刺眼，一貫虛假的微笑也不見了蹤影：“不是有話要說？”
楊英俊往前站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将楊美麗護在身後，直視着皇上，道：“皇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幾個鐘頭前我們才剛有過約定吧？不知皇上這麽急着召見王爺，所為何事啊？”
皇上垂眸看着他，道：“如果朕沒記錯的話，朕似乎說過有些話要聽冀王親口說吧？”
楊英俊皺眉道：“但是你也應該給我點時間跟王爺溝通吧？”
“溝通？”
“溝通的意思就是……就是交流，商量。”
皇上扯了扯嘴角，漠然笑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的意思就是王爺的意思？怎麽？如今倒需要時間商量了？”
搞什麽啊？這個皇帝吃錯藥了吧？怎麽忽然變得這麽胡攪蠻纏？
楊英俊耐着性子道：“雖然王爺絕對會支持我說的，但是我也需要時間向他說明事情的原委啊！你這樣忽然橫插一腳，很容易把事情弄複雜的！”
皇上眸色深沉，道：“說這麽多，你無非是怕朕加害你家王爺吧？否則你也不會連衣服都不換就沖進宮來了，王妃對冀王，還真是情深義重。”
“……”
楊英俊忍無可忍道：“喂！你怎麽回事啊？從剛才開始就陰陽怪氣的，吃錯藥啊？江隽曉……不是，皇上，我是真心實意投誠的，但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在耍我！”
“耍？”
“……耍的意思就是……就是玩弄，額，戲弄之類的，随便啦！總之一句話，你到底想不想我們投誠？如果不管我們怎麽做你都不信，那我們省點力氣。”
皇上倏地眯起眼睛，神色冰冷。
楊美麗吓了一跳，急忙過來把她那牛脾氣的哥往後扯，然後對皇上賠笑道：“皇上偶吧，您別生氣，我哥……額，王妃她不是有心冒犯的。他……他這人就是這樣，又自大又狂妄，但他沒有惡意的。”
一直強自壓住的無名火忽然竄到胸口，燒得整顆心都微微發疼，皇上看着楊美麗，冷冷道：“朕與她青梅竹馬，她是怎樣的為人，需要你對朕說？”
楊美麗有點被他的臉色吓到，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去抓楊英俊的手。
“卧槽！”楊英俊怒道：“你兇她做什麽？有種沖我來啊！”
楊美麗急忙抱住他，死命拖住不讓往前沖：“喂！別亂來啊……”
“皇上！”周邊的禦前侍衛見情況不對，急忙圍上來。
皇上冷眼看着那對互相維護的“夫婦”，心情糟到極點。留他們下來，明明不是想說這些廢話的，不知道怎麽回事越不想說說得越多，莫不是中邪了？
“今日天氣煩悶，容易上火，”皇上忽然道：“萬福海，吩咐下去，準備點消暑降火的湯水，王爺王妃随朕擺駕禦書房。”
楊英俊和楊美麗一怔，面面相觑。
什麽情況？
在禦書房裏坐下來喝了茶，又吃了點降火的綠豆湯後，皇上和楊英俊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總算有所緩和。楊美麗暗暗松口氣，心想怎麽這兩人在古代也這麽不對盤啊？
皇上道：“方才朕心情煩悶，說的話并非有心，王爺王妃莫要往心裏去。”
楊英俊放下碗，一抹嘴，道：“我也有不對，皇上您大人大量就別計較了。”
楊美麗急忙出來當和事老：“既然大家都有不對，那就當扯平了？”
皇上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道：“萬福海，你們都退下。”
“是。”
萬福海領着宮女太監退下後，皇上道：“王妃，你不是有話跟王爺‘溝通’？”
楊美麗茫然地看向她哥：“什麽事啊？”
楊英俊道：“今早我遇到皇上……”腦海裏閃過一道光，他轉過臉去看着皇上，故意眯起眼，露出猥瑣的笑：“話說回來，皇上，不知您一大早去‘妓、院’……幹什麽呢？”
“妓院！？”楊美麗猛然站起，不敢相信地瞪向皇上。
皇上面不改色道：“王妃不是說，朕去做什麽，都與你無關，不用跟你解釋，你不想聽的麽？”
楊英俊翹起二郎腿，嬉皮笑臉道：“我是不想聽啊，不過我們王爺好像很想知道哦？”
楊美麗紅着眼圈道：“偶吧，你……你真的去……去妓院？”
皇上道：“朕去哪，做什麽，無需向冀王你禀報吧？”
楊美麗嘴角一撇，“哇”地一下哭出來，猛一跺腳，撂下一句“我讨厭你”，就哭着沖出禦書房。
皇上：“……”
“喂喂美……王爺！”楊英俊追到門口，見她已跑沒影，頓覺無語：“有沒有搞錯啊，跑這麽快……”
皇上看着他，面無表情道：“這就是你說的真心實意的投誠？”
“……”楊英俊笑得一抽一抽的，道：“皇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那丫……啊……王爺那麽玻璃心啊？”不過總算是對你幻滅了，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玻璃心？”
“……那不是重點，”楊英俊重新坐回去，道：“反正這事也不用急于一時，我回去跟王爺好好說說，他絕對會同意我的提議，皇上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皇上眯起眼，看着面前男裝打扮，英姿飒爽的女子，道：“你為何如此肯定？你可別忘了，冀王自小習武，十二歲就随軍出征，上陣殺敵，朕想，以他的性子，寧願馬革裹屍，也不願意去江南當他的逍遙散王。”
楊英俊滿不在乎道：“那是以前，現在不同了，人是會變的嘛。如果他真那麽喜歡打仗，那他幹嘛不回他的邊關去？賴在京城裏幹什麽？”
皇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莫測：“你說得對，人是會變的，王妃不正是最好的例子麽？”
楊英俊一愣：“我？”
皇上微微一笑，道：“之前還與朕山盟海誓，花前月下，轉眼間卻對冀王情根深種，恐怕這天，都沒有王妃變得快啊？”
“……”楊英俊眯起眼，道：“為嘛我覺得你在諷刺我？”
皇上淡淡道：“王妃多慮了。”
楊英俊撇撇嘴，道：“總之，王爺那邊我去搞定，但在那之前，皇上你必須答應我，不要在背地裏搞小動作。倘若王爺有什麽不測，我可不敢保證他手下的将士不會做出什麽讓皇上勞心傷神的事。”
皇上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眼神卻像刀一樣冰冷：“王妃不愧是将門之後，膽色過人。啊，朕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向來不喜你那繼母嗎？怎的今日會喚她‘母親’如此大度？”
“……”楊英俊心頭“咯噔”一跳，面上佯裝鎮定，道：“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娘去世那麽多年了，我就是再不喜歡她也是我爹的女人啊！我有必要因為她不是我生母就故意為難她嗎？這不等于跟我爹作對嗎？我傻啊？”楊啓峰可是一方勢力，巴結還來不及，誰還會上趕着去得罪他啊。
皇上笑容微滞，看着楊英俊的眼神更加深邃：“然兒，你真是長大了……”
“多謝誇獎，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就……”
見他要走，皇上忽然站起來道：“等等。”
楊英俊剛擡起的屁股只能放回椅子上，疑惑地：“皇上還有什麽事嗎？”
皇上看着他，一時無語。
奇怪，朕留住她做什麽？
為何會下意識不想讓她走？
看他一直不說話，楊英俊疑慮更深：“額……皇上？皇上？”
皇上眨了下眼，看着他，很自然地笑了笑：“難得入宮，用過晚膳再走吧？”
“……”
就這樣？
楊英俊仔細地瞧了瞧他的臉色，也沒看出什麽，只好道：“不用了，王爺他……”
皇上輕輕打斷他，道：“朕的國庫裏有來自各國各族的奇珍異寶，王妃倘若有興趣，朕帶你一觀如何？”
“各國各族？”想起自己對這個國家以及這個時代的歷史全然不了解，楊英俊便順水推舟道：“也好。對了皇上，這麽大的皇宮，藏書應該不少吧？一會兒能不能也帶我逛逛？”
“藏書？”皇上似乎有點吃驚：“你不是向來不喜歡看書？”
“啊……這……學海無涯嘛，偶爾也要自我增值一下啊，就當……打發時間。”
皇上看着他，眼底柔光閃動，嘴角自然溢出笑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