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說客到訪
“傳聞冀王治軍嚴明,果然不虛。”聞太師一路走到主帥營帳外,如是感慨道。
上官流雲看着軍中森嚴的布防,還有士兵凜然的神态,深知聞太師心中的憂慮,故默默不語。
“不知貴客駕到,有失遠迎。”帳子一掀,男裝打扮的冀王妃笑容滿面地走進來。
聞太師和上官流雲都是一怔。
“冀王妃?”聞太師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才不确定道。
楊英俊笑道:“聞太師?”
聞太師皺眉道:“王爺呢?”
楊英俊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尉遲靖像是見怪不怪,默默在他右下側落座,手一直按在佩刀上。聞太師和上官流雲心下吃驚,面上不露聲色,只是站着沒動。
楊英俊道:“太師,上官大人請坐啊。”
聞太師神色倨傲道:“方才老夫與上官大人感慨,說王爺治軍嚴明,現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尉遲靖大怒:“你什麽意思……”
“诶,”楊英俊擡手制止他,臉上笑容不變,道:“太師是不是覺得,一個女人坐主帥位,有失體統?”
聞太師不置可否。
楊英俊笑意更深:“太師有所不知,王爺已将軍中事務交由我全權負責,如今我便是一軍主帥。不知太師前來,所為何事?”
若不是曾在太後宮裏見過冀王妃幾次,聞太師絕想不到眼前這個英姿飒爽,笑容坦蕩的人,竟會是名女子,而且還是嬌身慣養的王妃。縱使心中對她有了好感,可依然改變不了她一介女流的身份。聞太師冷冷道:“老夫前來與王爺商讨國事,事關重大,請王爺出來一見。”
尉遲靖怒道:“王妃已經說了,如今軍中事務由她全權負責,你是聾了嗎?”
上官流雲神色一冷:“放肆!”
尉遲靖看着上官流雲,忽然輕佻地笑了:“太師,你道王妃做主帥有失體統,那你帶着皇帝的男寵前來商讨國事,豈非五十步笑百步?”
男寵?!楊英俊不動聲色地偷瞄了上官流雲好幾眼。
上官流雲大怒,欲拔劍,被太師攔住,太師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氣,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道:“既然冀王如此沒有誠意,那老夫只好告辭了。”
“太師。”
楊英俊笑着起身,并不去攔他,只站在原地施施然道:“我知道你此次前來,是來講和的。就這樣什麽都不說就走,究竟是誰沒有誠意呢?”
太師默然半晌,忽然笑道:“楊啓峰養了個好女兒啊!”
楊英俊道:“太師有話直說,不用如此拐彎抹角。我是我,楊家是楊家,豈能混為一談?”
聞太師斂了笑,終于正眼看他,道:“楊家世代忠貞,确實不能與反賊混為一談。”
楊英俊大笑,道:“敢問太師,何為反賊?”
太師道:“身為臣子,對君不忠,暗藏謀逆之心,行逆天之舉,是謂反賊。”
楊英俊道:“關于‘反賊’一說,我有不同的見解。”
“願聞其詳。”
“反賊,是統治者對于意圖推翻他政權之人的稱呼。可是如果這個統治者名不正言不順,又如何能稱為君呢?既然不是君,又何來對君不忠之說?”
太師眯起眼,冷冷地看着他,道:“先皇駕崩前的的确确說了,傳位給皇子嵘,老夫親耳所聞,又豈會有錯?既然這是先皇旨意,當今聖上又怎會名不正言不順?”
“話都是你說的,有什麽證據?”
聞太師隐忍怒氣,道:“冀王妃這是在指控老夫與當今聖上聯手謀奪帝位嗎?”
楊英俊挑眉道:“我只是想說,片面之詞,不足為信。”
聞太師不說話了,唇線緊繃,不怒自威的臉上彌漫着肅殺之氣。
尉遲靖站在楊英俊身側,警惕地瞪着他們,手已握住刀柄。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緊繃的弓弦,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弦輕易崩斷。
楊英俊卻像毫不在意,輕松地笑着:“太師此番前來,應該不是為了敘舊吧?天氣這麽悶熱,大家說這麽久,想必也渴了,何不坐下來喝碗涼茶,再慢慢說?”
下馬威已然起了作用,聞太師雖面色僵硬,卻不再提見王爺的事,默默地落座了。
楊英俊暗自松了口氣,面上卻是從容淡定的笑:“來啊,奉茶。”
很快,士兵捧着好幾碗涼茶進來。
楊英俊道:“軍營之中無好茶,不過這涼茶驅暑,太師和上官大人若不嫌棄的話就請多喝一點。”
“王妃客氣。”
楊英俊道:“在這裏,他們都叫我楊公子。”
太師難得有了絲笑意:“王妃若為男兒,恐怕亦是将帥之才,可惜……”
是啊,可惜。
楊英俊在心底偷偷附和,臉上卻依然笑着:“太師此番前來,可是皇上的意思?”
聞太師道:“王妃方才不是說了,老夫前來,是為了一個‘和’字。”
楊英俊漫不經心地理着自己的袖口,道:“聞太師怎麽會以為,皇上都想置王爺于死地了,王爺還願意和解呢?”
聞太師嘆口氣,語氣變得和緩了許多,道:“王爺乃國之棟梁,将帥之才,先皇在位時就曾多次領兵出征,鮮少有敗績,是真正的常勝将軍。北漠狼族,西蘭國,東珠國,還有許許多多番邦異族,只要提到冀王,無不聞風喪膽。以老夫愚見,皇上治國,王爺攘外,我朝才會立于不敗之地。可是一旦內亂,勢必要面臨亡國之災。”
楊英俊道:“可是這戰事是皇上主動挑起的。我和王爺曾真心實意地向皇上投誠,皇上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騙了我與王爺入宮,擺了桌鴻門宴,演一出杯酒釋兵權,太師覺得我們還能信他嗎?”
“當日之事,老夫也有耳聞。其實,皇上不過一時沖動,皆因王妃娘娘而起。”
楊英俊意外道:“我?”
“不錯。娘娘與皇上多年青梅竹馬的情誼,皇上對娘娘如何,想必娘娘心底清楚。如今娘娘要與王爺退守江南,永世不回京師,皇上想到從此與娘娘再無相見的可能,忽起悲痛與嫉妒之心,故而才會做出魯莽之舉。”
楊英俊差點噴笑,這老狐貍,太了解女人了。如果此時坐在這裏聽他說的是楊翩然而不是他楊英俊,恐怕已經感動得泣不成聲了。不過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老子可不吃這一套。
“太師,近百個禦前帶刀埋伏未央宮,看起來不像一時沖動啊?”
聞太師面不改色道:“娘娘有所不知,逢王爺進宮面聖之時,半數以上的禦前帶刀都得到崗待命。其原因,想必我不說,娘娘心底也清楚吧。”
楊英俊欽佩道:“太師不愧是太師,連禦前帶刀的上班制度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聞太師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淡然道:“只怪老夫活得太久,知道的太多。”
“……”你這麽說,讓我怎麽接?“好吧,廢話不多說。太師想怎麽‘和’法?”
聞太師道:“皇上封王爺為鎮南王,以長江為界,長江以南,東至越州,西至荊州,為王爺封地。自此鎮南王留守封地,不得皇上召見,不得擅自越界。”
以長江為界,這是要将江山一分為二的意思啊!皇上那心機婊怎麽可能同意?楊英俊存着疑慮,不動聲色道:“兵權呢?”
太師道:“同樣的道理。”
楊英俊眯起眼:“什麽?”
太師笑道:“長江以南的兵權,歸王爺所有。”
楊英俊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王爺需交出一半的兵權?”
“一半的兵權換一半的江山,王爺可不虧啊。”
楊英俊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謹:“太師,你确定這是皇上的意思?”
聞太師道:“老夫若是信口開河,于老夫又有何好處?”
楊英俊一時看不透這其中的陰謀,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尉遲靖。尉遲靖看出他的為難,便湊近他耳邊道:“娘娘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與王爺相商?”
楊英俊還在猶豫,聞太師已經站起來了,道:“此乃大事,娘娘還是與王爺商量過後再給老夫答複不遲。明日此時,老夫再來叨擾。”
楊英俊起身拱手道:“有勞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