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拍賣會
“接下來，是上等白玉觀音像，乃冀王妃的嫁妝，底價五百兩。”
皇上拿起酒杯的手微滞，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站在他身邊的小太監輕聲道：“主子，那好像是宮裏的東西。”
皇上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飲盡杯中酒，道：“是冀王妃大婚時，太後賜予的玉觀音。居然連禦賜的東西都敢拿出來拍賣，看來是無所顧忌了。”
小太監小心翼翼道：“那……可要叫價？”
皇上手指輕叩桌面，臉上一派從容：“看看再說。”
“六百兩！”
“七百兩！”
“……”
“一千兩！”
滿座嘩然，紛紛擡頭望向二樓西廂。奈何廂房有紗簾隔着，只影影綽綽可見兩個身影。樓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而王管家也開始進入拍賣倒數計時。
皇上淡淡地掃了小太監一眼，小太監急忙喊道：“一千一百兩。”
樓下再次嘩然，衆人又紛紛望向東廂。可惜東、西兩個廂房的賓客一樣神秘，實在猜不到身份。
此時在西廂的楊美麗緊密注視着樓下隔斷臺前與臺後的簾子，片刻後，從那簾子後伸出一面紅旗，只是一瞬的事情，那旗子很快縮了回去。
楊美麗立刻道：“一千二百兩！”
皇上似笑非笑地往隔壁廂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小太監道：“那西廂房裏的人不願露面，可要奴才找人查一查？”
“不用。”皇上的笑容裏有一絲了然一絲玩味。
“那……可還要叫價？”
皇上頓了下，道：“再叫。”
“一千三百兩！”
在臺後暗捏一把冷汗的楊英俊無聲握拳：Yes！然後将白旗探出簾外，于是叫價止步于皇帝喊的“一千三百兩”，比王管家預測的價格多了足足四百兩。其實最開始他說要拍賣這觀音像時，王管家是極力反對的，說那是太後禦賜的珍品，公然拍賣是大不敬。楊英俊想這麽個瓷器，可能還沒到江南就碎了，實在不想帶，就随口問了句大約能賣多少錢？得知至少值八百兩後，他立刻決定拍賣掉。反正此前已經跟宮裏那兩位撕破臉了，誰還管什麽敬不敬的。
拍賣進行得很順利，楊英俊漸漸發現一個問題，凡是他的私人物品（大部分是嫁妝），皇帝都會叫價，而且是勢在必得的架勢。為了證明這個想法，在拍賣據說是冀王妃親自描繪瓶身圖案的雙花瓷瓶時，明明最高只值三百兩的東西，他故意讓楊美麗把價格哄擡到“五百兩”，結果皇帝還是拍下了。雖然很想試試喊到一千兩他會不會拍，可想想又覺得自己無聊，楊英俊最終沒這麽做。
試探皇帝的心意對他并沒有好處，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将拍賣品脫手。
當拍賣品持續到王府旗下商行店鋪時，整個會場才真正進入白熱化的狀态。看來這些老狐貍都知道，什麽才是最值錢的。王府在京師總共有五個宅子兩家客棧一家茶館一家綢緞莊一家錢莊，店鋪的位置都在客源充足的中心地段，另外，冀王在京城郊外還有一處大莊園，配套良田千畝。而冀王府是先皇賞賜的宅子，屬于國有資産，只能充公，不能拍賣，為此楊英俊還肉痛了好幾天。
“五十萬兩。”
滿場嘩然聲驚醒了出神的楊英俊，他心想現在在拍賣什麽呢，怎麽叫價一下子就五十萬兩了？偷偷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就看到放在拍賣桌上的房産地契，邊上的名牌寫的是：廣源錢莊。
“八十萬兩。”
“一百萬兩。”
“……”
楊英俊知道廣源錢莊是京城除了皇家開的天字號錢莊外最大的錢莊，在全國各地都有分號，一向信譽良好，每年進賬頗豐。可是懂行的人也該知道，沒有一定的財力和聲望，是很難經營這麽大的錢莊的，更何況最近擠兌現象嚴重，萬一局面失控，就很可能導致破産。
“五百萬兩。”
楊英俊大吃一驚，這豪氣沖天的，誰啊？
聽聲音好像是從南閣傳來的。從拍賣開始到現在，南閣一直寂寂無聲，他還以為裏邊沒人呢。
楊英俊承認自己見錢眼開，沒辦法啊，王府上下幾十口人要搬去江南，這一路上的開銷肯定很大，他不得不未雨綢缪。所以在安排賓客的位置時，他只對梨園老板說了句“價高者得”，全然不管坐在東、西兩廂和南、北兩閣的人是誰。
“七百萬兩。”這聲音明顯來自東廂，看來皇帝對廣源錢莊也很感興趣。
“八百萬兩。”南閣的神秘人似乎也沒有放棄的打算。
楊英俊內心很激動，看來這次賺翻啦賺翻啦！
“一千萬兩。”
這已經遠遠超出預算，楊英俊差點跳起來。
“兩百萬兩，”東廂那邊徐徐道：“金。”
整個會場喧嘩不止，衆人紛紛猜測兩邊廂房的主人到底什麽身份。楊英俊則躲在簾子後努力地回想一金等于多少兩。
“南閣挂出燈籠，拍賣暫停。”王管家忽然道，場外一下子沸騰了。
楊英俊愣了下，啥玩意兒？
王管家匆匆走到簾子後面來，楊英俊迫不及待道：“怎麽叫停了？這拍賣不是價高者得嗎？”
王管家道：“娘娘您有所不知，這是行裏的規矩。拍賣到最後若剩下兩家僵持不下，只要一方挂出燈籠，就可以暫時叫停，給他們雙方協商的時間。”
楊英俊眼睛一亮：“也就是說，現在南閣的人會去東廂協商？”
“正是。”
拍賣叫停了，皇上卻只是略微挑了下眉尾，便漠不關心地繼續飲酒。小太監聽着上樓來的腳步聲，道：“主子，南閣的人過來了。”
皇上沒說話，南閣的人讓護衛攔在外面，聽聲音來的是個女子：“小女子奉主子之命，有句話帶給閣下。”
皇上看了小太監一眼，小太監心領神會，揚聲道：“有話快說。”
小女子聲音溫柔，卻帶着一股傲氣：“我們主子說了，雖不知尊駕身份，但請尊駕到此為止，莫要惹禍上身。”
皇上無聲地笑了。
小太監氣道：“好大的口氣！難不成你們主子是玉皇大帝不成？”
小女子道：“雖不是玉皇大帝，但也是皇親國戚。廣源錢莊我們家主子勢在必得，閣下莫要做意氣之争為好。”
皇上笑容漸深，他朝小太監招招手，小太監忙快步走到他身側，将腦袋湊過去。皇上在他耳邊叽裏咕嚕說了一番後，小太監對外道：“哼！唬人誰不會？再說了，皇親國戚又如何？你要不說出個能唬得住人的名字，今日這廣源錢莊，我們家主子要定了。”
小女子道：“我家主子早知閣下有此一說，故托小女子帶了信物過來。閣下只要看一眼，便知我家主子身份。”
小太監走出去，拿了南閣的信物交給皇上。那居然是一塊入宮腰牌，腰牌背面刻着一個“楊”字。皇上一怔，嘴角慢慢勾起，眼底精光亂閃，似驚訝似玩味似恍然似殘酷，複雜的情緒将他的眼瞳映得漆黑發亮。
啊，原來如此啊……
拍賣重新開始，南閣喊出兩百萬兩金零一百兩銀，可是東廂卻沒有善罷甘休，而是繼續喊出兩百萬兩金零二百兩銀，這架勢，明顯是跟南閣杠上了。
南閣內突然傳出“啪”地一聲巨響，看來南閣的神秘人氣得不輕啊，桌子都拍裂了。然後，南閣的簾子掀開了，一戴面具的男子領着兩個妙齡少女匆匆下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梨園。
楊英俊好奇得要死，那人到底什麽來頭？
接下去的拍賣很順利，皇上自從拍下廣源錢莊後，估計沒錢了，沒有再開口叫價。拍賣結束後，楊美麗和吳堯都松了口氣，剛準備起身離開，外頭忽然傳來一熟悉的輕笑聲：“老五，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楊美麗吓了一大跳，吳堯也露出驚愕的神色。外頭的人不等他們說話，徑自掀了簾子進來，滿臉堆笑，不是皇帝是誰？
“你……你怎麽知道……”楊美麗出了身冷汗。
皇上笑道：“你們方才上樓，經過東廂，朕一看身型，便猜到是你。臺後舉紅旗白旗的，是然兒吧？只要她舉出紅旗，你們就叫價，朕眼睛又不瞎，怎會看不見？至于目的，不用猜也知道了。”
楊美麗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開口：“那……那你明知我們串通，為何還……還主動上鈎……”
皇上悠然道：“既是然兒所想，朕便會成全她，縱使明知是騙局也無妨。”
楊美麗瞪大眼睛，神色古怪，說話都結巴了：“你……你真喜歡他啊？”
皇上不置可否地一笑，轉過臉看楊美麗身邊蒙着臉的魁梧女子，戲谑地笑了：“這身打扮，甚是适合你呢，吳護衛。”
吳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