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矛盾
“轉眼青絲成雪/誰記得當年/我策馬過紅塵亂世/你浣紗戲水河邊……”
“停。”
琴聲止，歌聲止，姬胤嵘和紫嫣齊齊看向皺眉的楊英俊。紫嫣見楊英俊只是沉吟不語，不安道：“櫻淪，可有哪裏不對？”
楊英俊抱臂道：“副歌部分，感情應該更飽滿一點，情緒更激蕩一點，聲音應該不是尖，而是厚……”
紫嫣困惑地看着他。
楊英俊不知道怎麽講，急躁地抓抓頭發，道：“你們古代女子唱歌，比較像在唱戲，也可能是從小吊嗓子的緣故，但是我的這首歌不一樣，你要抛棄以前那種傳統唱法，試着運氣丹田……”
紫嫣緊張地絞着絲巾，求助地看向姬胤嵘。
姬胤嵘道：“想來練了這許久，紫嫣姑娘也累了，不如休息片刻？”
楊英俊自然注意到紫嫣和姬胤嵘彼此間的眼神交流，心裏湧上來一陣不适，但見紫嫣可憐巴巴地看着自己，也只能道：“去休息一下吧。”
紫嫣松了口氣，欠身離去。
心裏那種不舒服，并沒有随着她的離去而淡去，楊英俊依然眉頭緊鎖。
一杯水遞到面前，楊英俊愣了下，回頭對上姬胤嵘帶笑的溫柔眉眼，遲疑了下才接過來：“……謝謝。”
“累了這半天，你也應該休息一下。”姬胤嵘道。
楊英俊握着杯子，盯着杯子裏的水看了半天，忽然道：“你覺得紫嫣怎樣？”
姬胤嵘愣道：“什麽？”
楊英俊借着喝水，佯裝随意道：“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姬胤嵘震驚了下，随即失笑道：“楊姑娘何出此言？在下與紫嫣姑娘不過君子之交，這……事關紫嫣姑娘聲譽……”
楊英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心裏煩亂，幹脆把杯子塞回姬胤嵘手裏，道：“算了，當我沒問，我出去透透氣。”
“楊姑娘？楊姑娘……”
楊英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出船艙，來到船舷邊，被冷風一吹，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想到剛才自己抽風般的言行，楊英俊懊惱地用力拍自己的腦袋：“神經病！你在幹嘛……”
自己是喜歡紫嫣的美貌，但也僅止于此，并沒有到情根深種的地步，所以就算紫嫣真的喜歡姬胤嵘，自己最多就是不服氣罷了。可是剛剛無意間看到他們倆眉來眼去，自己莫名地就覺得不舒服，最可怕的是，這種不舒服與其說是因為紫嫣看上姬胤嵘，倒不如說是因為姬胤嵘對紫嫣的維護……
“#@￥%！楊英俊！你鬼上身啊！？”楊英俊火大地抓亂自己的發髻。
他敢用生命賭咒，他對姬胤嵘絕對！絕對沒有那個意思！開玩笑！他絕對不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那……到底為什麽會在意他對別人獻殷勤呢？
楊英俊望着碧波蕩漾的江面，心驚肉跳地想，難道多年的糾纏不清已經讓他習慣狗皇帝的糾纏了？他現在轉移目标，自己反倒覺得受冷落？What the fuck！？絕對不可能！這也太特麽惡心了！
無意間低頭看到挂在腰間的玉佩，伸手摸了摸，觸手溫潤。腦海裏閃現那日生死一線那人用漆黑深邃的眼珠注視着自己，道：“若有來世，不入帝門。白首相伴，禍福相依。生則同襟，死亦同寝。”
“啧！”楊英俊用力搖搖頭，想要把回蕩在腦子裏的聲音甩出去。
“真特麽瘋了……”
回到船艙正廳，就見鳳歌、紫嫣還有姬胤嵘正拿着張曲譜說着什麽，看上去像是在讨論，其她舞者站在邊上聽。姬胤嵘注意到他進來，便收了曲譜，對他笑了笑。鳳歌和紫嫣順着他的目光看來，表情頓時有點不自在。
楊英俊怪道：“你們在聊什麽？”
鳳歌看了姬胤嵘一眼，道：“啊，方才榮公子給出點意見，我們正在商讨。”
“意見？”楊英俊走了過去，“什麽意見？”
鳳歌道：“這個……”
猶豫的樣子讓楊英俊更加生疑：“什麽？”
“我來說吧。”姬胤嵘目光溫和，笑容親切，道：“在下方才向鳳班主建議，可将《青絲雪》的曲譜稍事修改，以适應紫嫣姑娘的唱腔，同時也可融彙其她人的舞步。楊姑娘的《青絲雪》雖好，但詞曲方面太過男兒英氣，既然由紫嫣姑娘唱，何不稍作改動，多些女兒家柔情？”
楊英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改我的曲子？”
姬胤嵘忙道：“不過提議罷了。”
楊英俊看向鳳歌：“鳳班主以為如何？”
鳳歌見他似乎沒有不悅，便坦言道：“榮公子言之有理。若是能将曲子編排成舞步，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楊英俊又看向紫嫣：“你也這麽想？”
紫嫣目光閃爍道：“若依榮公子所言，想來更容易掌握，櫻淪你也不至于太辛苦……”
“我知道了。”楊英俊冷冷地打斷她，徑直轉身往地下船艙走去。
“楊姑娘？楊姑娘……”姬胤嵘疾步來追他。
楊英俊用力攥緊拳頭，深呼吸好幾次，才勉強壓下轉身一拳打在他臉上的沖動。他停在地下船艙入口，沒有轉身：“還有什麽事？”
察覺出她的冷漠，姬胤嵘竟有些不知所措：“楊姑娘，你可是生氣了？抱歉，我不應該擅做主張，應該先與你商量……”
楊英俊冷笑一聲，打斷他，道：“那倒不必。榮公子精通樂律，才華橫溢，豈是我這種小人物能相提并論？既然你們都覺得我的曲子不夠完美，詞寫得不夠好，那就改吧，愛怎麽改怎麽改，我沒有意見。不過……”聲音徒然冷了八度：“不要對外說這首歌是我所創，我高攀不起！”
“楊姑娘，你聽我說……”
楊英俊打開地下船艙的入口蓋板，快步走了下去，将那煩人的聲音遠遠抛在身後。他保證，如果姬胤嵘還不知死活追上來，他一定揍得他滿地找牙。
回到房間，将自己重重扔在床上，楊英俊望着頭頂的船板發呆。
那首《青絲雪》，是他出道後兩年所寫，詞曲原創都是他。憑借這首歌，他拿到了金曲獎，被評為新生代最具實力創作型歌手。三年後，他的同門師弟江隽曉出道，同樣是創作型歌手，同樣憑借原創歌曲獲得金曲獎，不同的是自己在歌壇摸爬滾打兩年才拿到獎，而江隽曉一出道就獲此殊榮，因此外界很喜歡拿他們師兄弟比較。很多人說他的才華不如江隽曉，為此他很是憤憤不平。
即使知道江隽曉是江隽曉，姬胤嵘是姬胤嵘，可是這一刻楊英俊還是有一種被比下去的挫敗感。
“媽的……”用胳膊蓋住眼睛，他忍不住憤憤地罵。
……
“英倫，英倫！快醒醒……”一陣搖晃，楊英俊睜開眼睛，看到面前趙哥的大餅臉。
趙哥松了口氣，道：“我的楊大牌，你總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扛到現場去了。”
“趙哥？”楊英俊猛地坐直身子，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大喜道：“你沒死！？”
“我呸！大吉大利！”趙哥氣得敲了下他的腦門：“臭小子，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這……這到底怎麽回事？”楊英俊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粗大，手指細長，是自己的身體沒錯。再看自己的衣着，西裝、襯衫、皮鞋。
“你睡昏頭啦？馬上就是頒獎典禮了，你還要走紅毯，快快快！”
楊英俊懵了：“啊？”
“啊什麽啊？快點！”
就這樣暈乎乎地坐車來到會場中心，看到外面閃光燈和鎂光燈交織的世界，看着那些試圖沖破保安防線的媒體和粉絲們，楊英俊下車的瞬間，已調整好狀态，臉上自然而然挂上溫柔自信的笑容。
一路走過紅毯，像兩邊的粉絲揮手微笑，引得無數人尖叫，高聲喊着：“楊英倫，我愛你——無以倫比就是你——”
主持人的聲音擴散全場：“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2011年出道就獲得最佳新人獎，2013年憑借一首《青絲雪》榮獲金曲獎的偶像巨星，創作實力派歌手，小天王楊英倫……”
走過紅毯，接受了采訪後，楊英俊進入會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坐在第三排靠左邊過道的位置。前後有不少明星和後輩過來打招呼，他一一見禮，與人握手，毫無架子，完美地演繹了一個溫柔王子該有的模樣。
頒獎典禮很快開始了，男女主持都是大牌主持人，某電視臺的一哥一姐。他們互相調侃，也調侃現場明星，甚至是頒獎嘉賓，把現場氣氛炒得特別火熱。
“2016年度，入圍最佳金曲獎的有秦昊——《夏光》，範曉琪——《尋》，韓姿雅——《命裏有時》，楊英倫——《斷片》，還有江隽曉——《目外千山》。”随着主持人的播報，大屏幕上一一呈現相對應的歌曲MV。
看着《斷片》MV裏自己頹廢帥氣的樣子，楊英俊露出滿意的笑容。
“獲得2016年度最佳金曲獎的是——”
楊英俊不由屏住呼吸。
“《斷片》！恭喜小天王楊英倫。現在有請譚浩輝和肖君逸為他頒獎。”
掌聲雷動，尖叫聲不絕。
楊英俊得體地起身，扣好西裝外套第一顆扣子，保持得體的笑容，不過分激動也不過分無動于衷，與身邊的明星一一擁抱，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賀喜，微笑致謝，随後走過過道，走上領獎臺。
“恭喜楊英倫，再次獲得最佳金曲獎。”
接過獎杯，沉甸甸的，滿載榮譽。楊英俊再也掩飾不了激動的情緒，眼眶泛紅。臺下閃光燈閃成一片，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記得保持笑容。
“額，不好意思，”身後的女主持忽然說話了：“頒獎環節出了一點差錯。獲得2016年度最佳金曲獎的是——江隽曉的《目外千山》，掌聲恭喜江隽曉。”
耳邊巨雷炸響。
楊英俊拿着獎杯，傻了吧唧地愣在臺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隽曉在排山倒海的掌聲和歡呼聲緩緩走上臺來，俊美白皙的臉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高傲而輕蔑。
楊英俊全身顫抖起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江隽曉走到他面前，接過他手裏的獎杯，嘲諷地笑道：“有什麽不可能？這榮譽本來就該屬于我。師兄，你根本沒有才華，還是早早退出歌壇吧，現在已經是我江隽曉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
“不，不……”楊英俊捂住耳朵失聲叫道：“你胡說！你胡說——”
……
“楊姑娘？楊姑娘？你醒醒……”
“你胡說！你胡說！”楊英俊大叫一聲，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卻是江隽曉的臉，正對自己說：“楊姑娘，你醒了？太好了……”
楊英俊目眦欲裂，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攥住對方的衣襟，惡狠狠道：“王八蛋快把金曲獎還給我！那是屬于我的！”
姬胤嵘一臉莫名：“金曲獎？那是何物？楊姑娘，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
楊英俊大口喘着粗氣，環顧了下四周，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張臉，對方眉心的朱砂痣讓他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他松開了對方的衣襟。
姬胤嵘擔憂地看着他：“楊姑娘，你沒事吧？”
做了那樣不愉快的夢，此時再看姬胤嵘的臉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楊英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我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你出去吧。”
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壓抑和煩躁，以及對他隐隐的排斥，讓姬胤嵘暗暗心驚，對眼前謎一樣的女子更加的懷疑。心中百轉千回，面上端的滴水不漏，姬胤嵘緩緩站起身，客氣疏離地笑着：“如此便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在下告退。”
楊英俊愣了下，擡頭看時姬胤嵘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