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翻臉無情
楊英俊做了一晚上噩夢，第二天醒來異常焦躁，經過姬胤嵘房間時見艙門開着，姬胤嵘并不在房裏。
一大早去哪了？楊英俊心頭一緊，該不會上街去了吧！？
急匆匆跑到主艙，只見鳳歌正在教習姑娘們跳舞，卻獨獨不見姬胤嵘和紫嫣。楊英俊張望了下四周，問道：“姬……幾位都在啊？看見榮公子沒？”
鳳歌道：“紫嫣想去買點胭脂水粉，榮公子陪她去了，這時辰也差不多要回來了……诶诶楊姑娘你去哪……”
這傻逼居然真的上街去了！
楊英俊剛出船艙，就看到姬胤嵘和紫嫣有說有笑地走來。此處山清水秀，風景如畫，這對俊男美女結伴而行，真是養眼的很。
所謂關心則亂。楊英俊心急如焚之下，又見姬胤嵘在泡妞，好不風流快活，頓覺血氣上湧。來不及細想，便“登登登”下了樓船，沖上碼頭。
“你是怎麽回事！？”
正與紫嫣說說笑笑的姬胤嵘吃了一驚，看到兇神惡煞跑來的楊英俊，臉上的笑便淡了。
楊英俊一氣之下口不擇言：“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知不知道你不可以亂跑的！？”
姬胤嵘皺了皺眉，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不發一言。
紫嫣尴尬道：“櫻淪，你先別急着發火，這事怪我，是我讓榮公子陪我上街買東西的。”
楊英俊自然不可能去責怪紫嫣，瞪了姬胤嵘半天，見對方面無表情，一聲不吭，不由高聲喝問：“幹嘛不說話？”
姬胤嵘嘴角冷冷一撇，看着氣急敗壞的楊英俊，眼神如冰：“與你何幹？”
楊英俊一怔：“什麽？”
姬胤嵘往前走了兩步，氣勢太過逼人，楊英俊不由往後退了退，震驚地看着他眼底冷得仿佛可以将他渾身血液凍住的鋒芒，一字一句道：“與、你、何、幹？”
“……”
心髒揪疼，楊英俊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你……你恢複記憶了？”
姬胤嵘冷漠回視。
楊英俊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不可能……”雖然氣勢很像，但若真是恢複記憶，他斷然不會……不會是這種态度……虛僞也好假意也罷，姬胤嵘從不曾用這種态度對待過他……
怪怪的脹痛感在胸口蔓延開，楊英俊默默地閉上嘴。
姬胤嵘亦不再看他，而是轉頭對不知所措的紫嫣露出春風般的笑容：“紫嫣姑娘，該回去練習歌藝了。”
紫嫣猶豫地看向楊英俊：“櫻淪……”
楊英俊看了姬胤嵘一眼，見姬胤嵘冷着臉沒有看他，便率先往回走。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他找死就由着他去死好了，我幹嘛要多管閑事？就像他說的，與我何幹？一想到他說“與你何幹”時冷漠的表情，楊英俊就忍不住咬牙切齒，在心底狠狠罵：何幹尼瑪逼！
楊英俊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吃過午飯睡過午覺後，早上在姬胤嵘那裏受的窩囊氣也消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差不多到了學琴的時候了，于是沒多想就跑來敲姬胤嵘的房門。
門開了，楊英俊還沒說話，就看到姬胤嵘後面的紫嫣，不由一愣。
“有什麽事？”姬胤嵘把着門，冷言冷語的，一看就是不歡迎他。
楊英俊愣愣地看着他：“我……我來學琴……”
姬胤嵘眸光閃了閃，遲疑了半秒，道：“改日吧。”說完，就把門“啪”地關上了，差點撞到楊英俊的鼻子。
楊英俊傻傻地在原地站了會兒，直到房間裏傳出琴聲和紫嫣的歌聲，才回魂般轉身回自己房間。
姬胤嵘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楊英俊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知所措。
當天晚上大家一起在正廳吃飯，姬胤嵘和紫嫣坐在一起，楊英俊就坐在他們對面，看他們邊吃邊旁若無人地低聲交談，楊英俊有點食不知味。
哼，有什麽好得意的？老子要不是時運不濟穿成女人，現在哪還有你姬胤嵘什麽事？
吃過飯後，楊英俊覺得有點悶，就到船頭上去吹風，順便做做熱身運動，吸收下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正雙手扶腰做着腰部運動，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楊姑娘。”
楊英俊一驚，差點把腰扭了，趕緊站好回頭，就見姬胤嵘從艙裏出來，一身白衣勝雪，晚風裏衣帶飄飄，月光下面如白玉，眉間朱砂平添一分妖冶，黑如點墨的眼眸如此時的江面，晦暗莫測。
在這漁舟唱晚的夜色裏竟似仙似妖，美得虛幻。
姬胤嵘走到他面前，微微垂下眼眸，略帶歉意道：“今日在下心情不好，言語間多有冒犯，還望姑娘海涵。”
楊英俊料不到他是來道歉的，愣了下，才幹巴巴道：“沒事……”其實今早的事不能全怪對方，自己那樣沒頭沒腦地沖着他一通亂罵，是佛都會有火。可是自己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這份好心又無法宣之于口……
“楊姑娘今早說，在下是不可以到處亂跑的？這又是何故？”
“因為這裏是西……”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險些說漏嘴的楊英俊猛地一驚，回過神來，對上姬胤嵘不動聲色的眼眸，急忙把話一轉，道：“這裏是西蘭國附屬地黎族，你人生地不熟，身體又未痊愈，所以不能亂跑。”
姬胤嵘眸光一閃：“只因如此？”
又是這種不動聲色的試探，那種掩飾不住的懷疑和戒備，此時聽來很是刺耳，楊英俊有些惱火地回道：“那不然呢？你到底想說什麽？”
見她動怒，姬胤嵘的眉眼變得柔順起來，面上流露出溫柔的笑意，道：“我是想說……沒想到楊姑娘對在下，竟如此關懷，在下受寵若驚。”
“啊？”楊英俊愣住。
“不是嗎？楊姑娘難道不是因為太過擔心在下的身體，今早才那樣生氣嗎？”姬胤嵘說着，一步步靠近，眼眸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妖魅頓生，“只怪在下不解風情，才對姑娘有諸多誤解……”
“……”
什麽情況？楊英俊震驚地看着他，卧槽，這擺明了想對他用美男計啊！
被一步步逼到船舷，當背碰到船舷時，楊英俊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船下的江水，再轉頭時差點親到姬胤嵘的鼻子，驚得他急忙把頭往後一縮。
姬胤嵘壓低嗓音，魅惑道：“有佳人兮在水一方，心悅君兮相思不忘……”
心頭巨震，看着那張仿佛溫柔多情的笑顏逐漸靠近，楊英俊被施了定身術般無法動彈。腦海裏飛快閃過那日跳水前的情景——對方也像現在這樣，靠得極近，在他耳邊低低地說：“若有來世，不入帝門。白首相伴，禍福相依。生則同襟，死亦同寝。”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對方的眼眸裏，翻湧着千百種情緒，不舍和眷戀像藤蔓般将他緊緊捆縛，無法動彈。而此時他的眼眸深處，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楊英俊忽的定下神來，眼看着對方快親上他的唇了，他眼神一厲，伸手擋下，冷冷道：“适可而止。”
姬胤嵘僵住了，瞳色沉了沉，狠厲如白駒過隙般飛快從他臉上閃過，再擡頭時他已恢複了雲淡風輕、雍容自若的模樣，眉角眼梢全沒了方才的魅惑之色。
他的嘴角還噙着笑，但眼神卻冷得像冰：“看來是在下自作多情了。”
楊英俊微微仰起下巴，笑得譏諷：“別這麽說，你自己心裏清楚對我到底有沒有情？何來自作多情？”
瞳孔緊縮了下，姬胤嵘盯着眼前的女子，漸漸褪去了僞裝的笑容，面無表情的臉上隐隐閃現殺氣。
楊英俊毫不示弱地直視他的眼睛，心跳卻在不斷加速。看來，此時此刻的姬胤嵘，才是最最真實的他吧？因為失去記憶而沒有安全感，所以顯得更加的冷漠、多疑、深沉、狠厲……
“原來你們在這啊？”
姬胤嵘眼神一閃，隐去眼底殺機。
楊英俊緊盯着姬胤嵘面上的變化，眼角餘光看到紫嫣朝他們走過來。
姬胤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對着紫嫣時已變成那個溫潤如玉的榮公子，笑容親切：“紫嫣姑娘。”
影帝啊影帝。楊英俊暗自唏噓，不知怎麽心底覺得有點空，轉過身去，背對着姬胤嵘和紫嫣，雙手按着船舷，略微出神地望着江邊的明月。
“後天便是世子大婚，班主請二位去大廳為我等的歌藝舞步做個參詳。”
“紫嫣姑娘歌藝精湛，宴會上定能驚豔四座。”
“那都多虧了榮公子你……啊，還有櫻淪。若非櫻淪的《青絲雪》……”
楊英俊冷冷打斷她：“我說過，與我無關。”
紫嫣一下子噤了聲。
楊英俊有點後悔，他對女孩子從未這麽粗魯過，剛想轉身去道歉，就聽姬胤嵘溫柔道：“楊姑娘心情不佳，我們還是莫要打擾為好。紫嫣姑娘，我們進去吧。”
抓着船舷的手猛然一緊。
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耳邊只剩江水流動的聲音，楊英俊才轉過身去看，船頭上早已只剩他自己。
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獨自一人，處于一個完全不屬于自己的世界。孤獨和寂寥洶湧而來，楊英俊耷拉下眼皮，靜靜地在晚風中默立良久，睫毛輕顫着，半晌才輕輕吐字：“白癡……”
姬胤嵘已經完全不相信他了，繼續與他同行，只怕會陷自己于險境，還不如趁機分道揚镳，如此一來，少了姬胤嵘這個拖後腿的□□，也能快點趕回蘇州與美麗會和。
打定主意，楊英俊回到房間，原本是想收拾包袱的，可翻出自己落水時穿的那套男裝，取下懸挂牆上的烏茲劍後，就沒有什麽可收拾的了，他這才想起自己的金銀細軟都落在信陽城了，現在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腰間玉佩。
在燈火下細細地看那塊羊脂白玉，那人當日所說，言猶在耳——“不管怎樣，我都将此玉佩當做你給我的定情之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用力攥緊玉佩，楊英俊閉上眼深吸口氣，睜開眼時目光已變得堅定。
“去你媽的定情之物！”
翌日一早，楊英俊已換回一身男裝，烏茲劍的劍鞘讓他用布條包好，背在背上，看着鏡中一身劍客打扮的自己，他很滿意地笑了笑。
剛走出房間，就遇到從房間出來的姬胤嵘。
四目相對，姬胤嵘難掩驚訝之色，上下打量他一番，道：“楊姑娘為何如此打扮？”
楊英俊淡然一笑：“我要回蘇州去，就此別過。”
姬胤嵘怔怔地看着他。
楊英俊斂了笑，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走過。
“是為了避開我嗎？”姬胤嵘忽然道。
楊英俊伫足。
姬胤嵘在他身後沉聲道：“害怕被我看穿什麽？所以急着逃走嗎？”
楊英俊無聲地笑了笑，道：“榮公子，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好好留在鳳歌班做你的樂師，直到恢複記憶為止，都不要離開。”
姬胤嵘看着她的背影，輕蹙眉尖：“為何？”
楊英俊沒有回答他，徑直往前走。沒走兩步，就讓人扯住胳膊，那人的口氣是毫不掩飾的焦躁：“喂！把話說清楚再走！”
楊英俊側過臉去掃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目光順着那只手看到姬胤嵘壓抑而煩躁的臉，半晌才道：“松手。”
“你認識我吧？你果然認識我對不對？”姬胤嵘生怕他就這麽走掉似的，更緊地抓着他，眼神從未有過的熱切，“為何就是不肯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他這個樣子，反倒叫楊英俊硬不起心腸來了。暗嘆口氣，他放緩語氣道：“你放心，若我途經信陽，會想方設法找到你的人，讓他們來接你。‘’
姬胤嵘目光如炬，沉沉盯着他：“我憑什麽信你？”
楊英俊冷道：“你有別的選擇嗎？”
姬胤嵘收縮五指，将楊英俊纖細的胳膊死死扣在手中，一字一頓道：“若我不放你走呢？”
楊英俊臉色一變，猛地從背上拔出烏茲劍，劈頭蓋臉就朝姬胤嵘砍過去。姬胤嵘大吃一驚，險險避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忽然對他出手的楊英俊。
連日來的憋屈暗火直沖咽喉，楊英俊拿劍指着他，切齒道：“你以為我怕你嗎？”
姬胤嵘面色陰寒，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剝：“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管不着。”楊英俊還劍入鞘，警告地瞪他一眼，轉身攀着木梯往上爬。剛登上木梯，身後忽然傳來破空之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後脖子就挨了重重一下，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